星空, 非常希腊?

by 王永炳

  “星空,非常希腊”是台湾名诗人余光中《重上大度山》中的诗句,曾在台湾诗坛掀起极大反响。有次余光中应邀到新竹清华大学演讲,席间,他兴之所至,吟咏起自己的诗作来。哪知吟咏至《星空,非常希腊》,席上一位教授拍岸而起,指责诗人有三不是:

  一、文法不通,希腊是名词,怎能用作形容词;

  二、崇洋媚外,希腊就那么好?为什么不说“星空,非常台湾”?

  三、自我陶醉,忸怩作态,成何体统。

  经教授那么一闹,其他年轻学者也跟着起哄,会场上一度失控。余光中反击后愤然离席。后来在某刊物上为文数落新竹清华大学,称其为“文化的沙漠,疯子的乐园。”

  相信是席中教授对余光中有个人成见而做出攻击,其实在诗句的铸炼上,往往会推陈出新,产生语言变异现象,名词当形容词,形容词当动词,用得妥贴,便是美词妙句,例如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千古传颂不绝,可见一斑。

  为何要用“希腊”?说者不一,大概是说星空非常蓝之意,因为希腊的代表色是蓝色,其国旗也是蓝色;也有人认为,“星空,非常希腊”的前一句是“就发现神话很守时”,可见“希腊”两字很可能是代表着带有古典浪漫神话色彩。总之,这诗句表达得十分形象和生动,赞赏者众,反成广为引用的经典名句。

  有些人把这诗句写为“今天的天空很希腊”,也流行很广。

  有好事者,根据这诗句写成:你的嬉皮笑脸很马英九/你的眼睛很邱毅/你的个性很日本/你的长相很孙悟空,或者:一个希腊人说今天的天空很欧盟/一个欧盟人说今天的天空很欧美,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时移事变,今之希腊,面临破产边缘,人们已没有闲情逸致去关注他的“蓝”,而是紧张兮兮于他的“难”。希腊的债务违约危机严重,如果不设法解决,那就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马上就有一批欧洲银行手上有坏账;有坏账,他们就不愿意贷款给企业,企业就会解雇员工,引起全球的股市下跌等等,这是非常可怕的。希腊人对国家的紧缩节约政策不满,游行示威抗议,置国家破产与危害世界于不顾,更令人齿冷。

  这时候,如果阅读“星空,非常希腊”句,已无法欣赏余光中当时的“美”味了,而是今天难以下咽的“苦”味矣。

    《重上大度山》

    余光中

    姑且步黑暗的龙脊而下
    用触觉透视
    也可以走完这一列中世纪
    小叶和聪聪
    拨开你长睫上重重的夜
    就发现神话很守时
    星空,非常希腊
    小叶在左,聪聪在右
    想此行多不寂寞
    灿亮的古典在上,张著洪荒
    类此的森严不属於诗人,属於先知
    看诺,何以星陨如此,夜尚未央
    何以星允如此
    明日太阳照例要升起
    以六十哩时速我照例要贯穿
    要贯穿纵贯线,那些隧道
    那些成串的绝望
    而哪一块陨石上你们将并坐
    向摊开的奥德赛,嗅爱琴海
    十月的贸易风中,有海藻醒来
    风自左至,让我行你右
    看天狼出没
    在谁的发波
2011-10-24 14:5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