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向野蛮臣服的一曲悲歌 - 解析小说《耻》 1 - 寓意

by 江岩声

—— 解析前南非作家库切的《Disgrace》

一、寓意

2003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前南非作家库切的《Disgrace》(中文版译作《耻》),是我自买了《1001 books you must read before you die(1001本您死前必须读的书)》,按图索骥,寻到的第一本书。库切用南非英语写作,我读的是法文译本。感觉真是了不得,就像1990年9月27日,我在书店“发现”《局外人》。《耻》,确实是死前必须读的,不读不足以明白我活过的这个人世。这个人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到布鲁塞尔北站看看就可知道。满街游荡着闲杂人等,就像是在非洲。那么,未来——不用很久的那个未来,例如2050年,将是个什么样子?《耻》描绘了一个可能的前景:文明向野蛮臣服。

自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起,西方文明乘着坚船利舰,耀武扬威,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可是,500年后的今天,这个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文明,毋庸讳言,在走下坡路,在无可奈何地,让位于野蛮。这个,本来并无须读《耻》,看看所谓的阿拉伯之春,看看希腊,看看美国,便不会没有感觉。但是,在我的阅读范围内,惟《耻》把这种感觉,用文字活生生地展现出来。

《耻》写了一位文科教授卢里,52岁,有过两次婚史,在开普敦一所大学教书。他因与所教自选课,“浪漫主义诗歌”班上的一位女生发生性关系而被开除。之后他来到乡下,他25岁的独生女儿露茜的农场。本打算只住几天,散散窝囊气,完成他一直想写的《拜伦在意大利》的爱情歌剧,不想来了三个黑人抢劫,轮奸了露茜,打死了圈里六条狗,卢里自己的脑袋被打开花。黑人还往他身上泼了酒精,纵火烧他。经此变故,卢里劝露茜离开这可怕的乡下,回到开普敦,或到荷兰,跟她母亲去住,但露茜不肯,决意要嫁给黑人邻居兼帮工佩鲁斯特,做他的第三老婆,以得到他的保护,在农场待下来,不再受四乡黑人势力欺辱。三个强奸者之一是佩鲁斯特家一个未成年孩子。卢里得知后,曾找佩鲁斯特理论。佩鲁斯特说,做那件事后,那孩子应该娶露茜,但那孩子太年轻了,还不能结婚,那么就由他本人娶露茜吧。露茜竟然答应了,条件是,她肚子里因遭那次强奸而怀上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要算佩鲁斯特家人;农场的地(3.5公顷)全都转到佩鲁斯特名下;她仅保留她的住所,没有她的同意,佩鲁斯特及其它家人不得进入她的房子。卢里和露茜如此一番讨论后,有这样几句对话:

“这多让人丢脸,” 卢里说道。“那么高的心气,到头来落到这个地步。”

“不错,我同意。是很丢脸。”露茜说道。“但这也许是新的起点。也许这就是我该学着接受的东西。从起点开始。从一无所有开始。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没有办法,没有财产,没有权利,没有尊严。”

“像狗一样。”

“是的,像狗一样。”

小说在此,达到悲之高潮——或者说,低潮,深渊,深不见底。许多评论都引述了这段对话。我相信,没有读者读到此,不感到震撼。不是说,白人高贵,受黑人奴役,像狗一样生活,就是文明臣服于野蛮。过去,数百年间,黑人曾受白人奴役,像狗一样生活,为什么今天不能反过来,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单从人种角度讲,当然没什么不可以。黑人,白人,黄人,棕人,四万年前,都是一种人,sabien sabien,谈不上谁的血统高贵,不能像狗一样,受他人驱使。但是,在这部小说范围内,卢里和露茜读书,佩鲁斯特之流不读书。非但不读书,他还纵容孩子跟(有可能是他叫来的)歹人学习强奸。其后他还认为,这种事,过去了,就算完了。这种事,过去了,就算完了吗?即使在黑暗的中世纪,林冲时代,这种事过去了都不能就算完,何况今天?人类究竟要倒退到什么时代,才能对这等屈辱无动于衷?真的要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比sabien sabien还不如吗?人种的确没有高低贵贱,但文化有先进和落后之别,文明有开化和野蛮之分,让读书人卢里和露茜像狗一样生活,受佩鲁斯特统治,从小说的象征意义上讲,便是让文明臣服于野蛮。在这里,让曾在大学讲授“浪漫主义诗歌”的教授的独生女儿,在乡间劳动之余,读狄更斯的露茜接受“是的,像狗一样”的命运,其所产生的震撼,就像《梁祝》里的英台哭坟:“哐”的一声,坟裂,英台纵身,跳进阴界,那无底的深渊。

之后,接下来的15页里,就好像《梁祝》的“化蝶”,描写了一种祥和之歌——文明向野蛮臣服后的:阳光和煦,挺着大肚子的露茜,在花圃操劳(好像托尔斯泰笔下的田园风光);一条弃狗被安乐死,小说就此结束。那条狗似乎明白卢里在写的那部歌剧,每次他在遗弃动物所里弹琴作曲,它便坐下来,伸出舌头,作专注倾听状。它是世界上唯一似乎关心卢里这部歌剧的生物。真是文明发展到今天,惟对狗才能弹琴!我理解,这条狗在小说里是个象征,暗喻卢里及其代表的辉煌了500年的西方文明的最终命运。

或曰,西方文明的那些坚船利舰呢?当年不是征服了所有的野蛮吗?当年洋人装备的,不过是些土枪土炮,就那么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天不是有厉害千百倍的航空母舰,核潜艇,巡航导弹,爱国者吗?怎么都不管用了?因为,时代不同了,普世价值了,武器不能用了,文明不管用了,惟人多才管用。1900年,中国暴徒杀了几个传教士,八国联军就打了进来,掀了皇庭,揍得皇婆东躲西藏,人仰马翻,而今天,美国大使被利比亚暴徒杀了,奥巴马只能望洋兴叹,空有航空母舰,核潜艇。这就是普世的利害。那么,怎么个普法呢?当然是生育。如今是民主,谁人多,谁说了算。而人是生出来的,谁生得多,谁便最终操有权力。加上露茜,佩鲁斯特将有三个老婆,不知多少孩子——小说里没写,但每个老婆都有孩子。若投起票来,卢里露茜怎么可能投得过佩鲁斯特?不仅非洲黑人拼命娶,拼命生,中东阿拉伯地区,例如迪拜,一家有十个孩子,稀松平常。美国到2050年,西裔,非裔将超过50%。欧洲国家的阿拉伯人,黑人,土耳其人,也在闷声发人头财。对此,库切有段论述(英文版85页):”The troubles is, there are just too many of them.” Says Bev Shaw.”They don’t understand it, of caurse, and we have no way of telling them. Too many by our standards, not by theirs. They would just multiply and multiply if they had their way, until they filled the earth. They don’t think it’s a bad thing to have lots of offspring.
The more the jollier (越愚者,越爱寻欢作乐).”

说话者Bev Shaw是遗弃动物所的志愿工作者,主要任务就是将没人愿意领养的弃狗安乐死,她上述言论是在说狗。但那些个They, them,在英文里也可以是“人”称代词。因此,库切似在一语双关,表面上说狗,实际上说人,某些人,未来世界的主宰,就像今日主宰世界第一强奸大国——南非的佩鲁斯特之众。

能不悲从中来么?为这部小说所揭示的,民主暴政所导致的逆向淘汰?

有一点疑惑:这部小说的所有情节设计里,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何露茜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农村待下去,哪怕失去一切,哪怕被三个黑人轮奸,怀上不知是谁的孩子?库切说,能忍受这一切,是因为露茜喜欢那里的田园生活。可那是怎样的田园生活?露茜经营的不是规模农业,是小农经济,无非就是种些花草蔬菜,每周六一大早,拿到集市上卖。好的情况下,一天可卖700兰特。一把带叶胡萝卜可卖2兰特。这把胡萝卜,若拿到列日的星期天市场,可卖一欧元。也就是说,露茜一个月的毛收入,约合1000欧元,还是比照欧洲物价水平之后的。这种生活水平,连小康都算不上,不过是勉强温饱,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想,库切在其笔下,硬要露茜在农村呆着,是因为他并不真的了解农村,并不真的知道,在农村呆着,意味着什么。不然的话,为什么,中国两千万知青,没有一人,愿意在农村一直田园风光下去?两千万,若放在南非,是个什么概念?那相当于1996年(小说故事背景年代),正式废除种族隔离制度时的南非的一半人口!一半人口里没有一人愿意呆在农村,另一半人口里会有吗?更不会有。南非是个早已实现工业化的国家,这样的国家至少有一半人口早已生活在城市了,对农村生活实际上意味着什么,毫无概念,怎么可能真地喜欢呆在农村?更不要说要付出像露茜付出的那么大的代价。

也看出一个逻辑破绽:露茜说,(与佩鲁斯特结婚以后)没有她的同意,佩鲁斯特及其家人将不得进入她的房子。也就是说,露茜假设佩鲁斯特是遵守合同的人,她不让进屋,他便不进;她不让上床,他便不上。这听上去很美妙,但,佩鲁斯特是遵守合同的人吗?他要是霸王硬上弓,露茜能拿他怎样?叫警察?警察连暴徒强奸这种恶性事件都应付不过来,怎会管他们夫妻之间如此奇怪的合同?这么简单的问题,露茜的父亲没有提出,是不应该的。读者会有这样的疑问,库切不可能没想到。他不写,说明他也不能自圆其说,只好打马虎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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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文:《Disgrace》故事梗概 (节选自《论库切的《耻》和人性的“耻”》by 汪霖,2009-05-01 10:27)

卢里,52岁,是个“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的大学教授。他结过两次婚,但都离了。他有一个女儿,却在遥远的乡村。所以,打开小说,迎面挺立在那儿的,是一个“孤独”的卢里。在新南非,在开普敦,在喧嚣的都市,在“被阉割过的教学单位”,他学非所用,“就像是后宗教时代”的教士,所以,“孤独”的卢里“整日感到负担沉沉”。卢里原来是开普敦大学的现代语言学教授,所谓的“院系合理化调整”以后,古典与现代语言学系被无情地“调整”掉了,万般无奈的他,只好在新成立的开普技术大学降格任传播学副教授。这种“技术”对人文的暴虐,使原本“孤独”的他产生难以遏制的“荒谬”感。所幸的是,在卢里毫无好感、枯燥荒谬的传播学101“传播技巧”和传播学201“高级传播技巧”之外,还有选修课“论浪漫主义诗人”和他一直计划创作的对两性间爱情进行严肃思考的室内歌剧《拜伦在意大利》在支撑着他,勉力维持着他的“精神面貌”。严格说来,这样一种有违人的精神自由的生活方式是“可耻”的,但是,卢里并没有离开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开普技术大学,“因为讲台给他提供了一份生活来源,也因为讲台让他懂得要时时谦恭,让他明白自己在世界上所处的地位。他对生活中这样的反讽理解甚深:来教书的倒学到了最最深刻的道理,而来听课的却什么也没有学到。”在这样一个并不令人满意的岗位上,卢里对待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他月复一月地布置作业,收回作业,审读作业,批阅作业。作业中标点用错了,拼写有失误,用法不正确,他都一一改过。论点不够有力的,他就提上一两个问题,在每一份课程论文的最后都写上一段简明但是经过仔细推敲的评语。”卢里谈不上幸福,但他简单地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体健康”而又离异的他每周四下午都会花上四百卢比与一个“甚至还有点道学气”的妓女索拉娅度过九十分钟。在单调荒芜的日子里,周四成了卢里“奢华与肉欲”的绿洲,他们就这样平静地相处了一年多。虽然索拉娅对卢里生活的细节“了如指掌”,但卢里对索拉娅“温莎公寓”(他们的幽会之地)之外的生活却一无所知。比他小十二岁的索拉娅身材高挑,平静温顺,举止优雅。他甚至觉得索拉娅不是她的真名,“也许她不过每周替代理公司干一两个下午,其余时间则在郊外,在赖兰兹或阿思隆,过着体面的生活。”这对于一个穆斯林来说的确非比寻常,但正如作者所说,在新南非,“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事态的发展证实了卢里的猜测,同时也打破了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当索拉娅发现自己生活的另一面已经暴露在卢里面前时,她选择了逃离。索拉娅的逃离,整个搅乱了卢里貌似平静的生活。失衡的卢里“开始急匆匆地同一个又一个女人乱搞。他和同事的妻子有染,去河边酒店或意大利俱乐部与游客寻欢,他和妓女睡觉。”他与系里新来的秘书发生关系,他甚至“迷恋”上自己的学生。

  卢里对自己“可耻”的生活状态并非没有反思,他甚至想到过“自行阉割”。但人性的本能还是驱使他选择了“还是个孩子”的学生梅拉妮。库切的目的当然不是唯美地表现这种畸恋,所以,卢里与梅拉妮之间,除了已经明确的师生关系之外,是否“全是情欲”?卢里是不是“毒蛇”?开普技术学院是不是“毒蛇窝”?这些关乎道德评判的问题就不成为小说叙事的重点。师生性丑闻从小说情节的角度,自然是卢里的一耻,但从小说总体修辞来看,卢、梅的性丑闻只不过是作家思考人性、表现人性的一个角度。卢里知道他对梅拉妮的情感绝大部分是出自情欲,甚至是“侵犯”,是“道德堕落”。他也明白只要接受校方安排的“心理咨询”并公开悔过,就可以保留住自己的教职。(如果真是这样,《耻》就无异于一般的道德说教小说了。)但是,卢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学校官方所有貌似善意的建议。卢里选择了拒绝,也就意味着库切拒绝了平庸。库切借卢里的前妻罗萨琳之口,表达了世俗对这桩“愚蠢而且可耻”的“丑闻”的看法,“戴维,别指望我会同情你,也别指望会有人同情你。没人同情你,没人可怜你,这年头,这时代,你就别指望了。人人的手指都会朝你戳着点着。”她甚至说:“这件事从头至尾都让人感觉羞耻透顶。令人羞耻,又十分低俗。”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卢里与梅拉妮是师生关系,不就是因为卢里比梅拉妮大三十二岁!而这样的关系又是那么容易让人联想到色情狂、诱奸、可耻、下流……一旦发生这种关系,似乎人人都可得而诛之,不容当事人有半点分说……“你还没问我爱不爱她呢。你是不是也该问问这个问题?”在铺天盖地、无所不在的道德谴责中,卢里的声音是那么微弱……而媒体小报在没有对当事人作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刊发了题为《性骚扰案中的大学教授》的报道……在“这年头”、在所谓的后现代文明时代,这样的“集体无意识”不才是最最可耻的吗!姑且不论卢里对梅拉妮是否存在爱情,退一步说,卢里完全是个衣冠禽兽,是个利用教师地位诱奸学生的无耻之徒(可怕的“集体无意识”其实就是这么认定的),如此“恶棍”,只要能够“口是心非”地承认错误,就可以保住饭碗,在“毒蛇窝”里继续安然无恙地充当“毒蛇”,这难道不是制度之耻、“文明”之耻,更是人性之耻吗!在调查“丑闻”的听证会上,面对那些竭力表现出想要“保护”当事人免受伤害的“道德法官”,面对那些不明就里,只是对“丑闻”本身趋之若鹜的“好奇”者的提问——“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吗?”卢里的回答是“不”,他还意味深长地补充说:“我从中获益匪浅。”卢里答非所问式的所谓“获益匪浅”当然不是那些“个个都急不可耐要人出丑”的人们所能理解的。在卢里的语境中,“悔过属于另一个世界,属于另一种语言范围。”而在“道德法官”的逻辑里,只要当事人发表一份道歉书就万事大吉,而根本不在乎他“也许并没有诚意”。人性的本能所造成的“道德堕落”已经让卢里蒙羞,卢里本人也并不回避这一点。但是,如果还要用伪善来给羞辱再披上一层外衣,用口是心非的当众认罪来救赎观众的“好奇”,那卢里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接受。“当众认罪,自我批评,公开道歉。我可是个旧派的人,我宁愿别人把我往大墙前这么一推,一扣扳机,一了百了。”在卢里看来,私生活成为大众的事,应该是清教徒时代的现象。但在现代文明的假面下却隐藏着一颗清教徒时代的阴暗心灵,在维护道德的幌子背后所谓的道德审判官们只是想“看热闹”,这才是他最难以忍受的。所以,他宁可丢掉饭碗,也“决不买账”。在这样一个人格分裂的时代,卢里只有用“耻辱”来洗雪耻辱,以“荒谬”来对抗荒谬。

  卢里离开了让他饱尝孤独、备感荒谬、深蒙羞辱的城市,只身来到远离喧嚣的女儿的农场。然而,农场也并非世外桃源,用卢里女儿露茜的话说,农场“从来就没有安全过”。卢里到农场后不久,农庄就遭受了一次洗劫,女儿被三个黑人轮暴,卢里自己也在劫难中被烧伤。

露茜在佩鲁斯特的晚会上发现了施暴者,她阻止卢里报警;对佩鲁斯特想要侵占农庄的企图,她心知肚明,但她还是拒绝卢里“走为上策”的建议;她怀了施暴者的孩子却不去打胎,宁可做佩鲁斯特的小老婆以换取在新南非农庄的生存权。

当露茜决定放弃土地,包括所有权证及其它一切时,卢里和她之间有段对话:

  “这多让人丢脸,”他开口说道。“那么高的心气,到头来落到这个地步。”

  “不错,我同意。是很丢脸。但这也许是新的起点。也许这就是我该学着接受的东西。从起点开始。从一无 所有开始。不是从‘一无所有,但是……’开始,而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没有办法,没有财产,没有权利,没有尊严。”

  从一无所有开始,“没有办法,没有财产,没有权利,没有尊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像狗一样”屈辱而顽强地活着,人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新的基点,新的起点”。直面了无诗意的屈辱人生,直面人世间无处不在的耻辱,卢里和露茜才能够活下去。人类呢?人性呢?究竟什么才是黑暗人性的“启示之夜”?人类又将如何面对“最后的审判”?这些问题,正是所有读者都需要掩卷深思的。
2012-11-26 12:3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