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系列 9 - 庞帝亚克之死

by 老牛

1760年,随着英法战争法国人不断败退,美加之间五大湖地区逐渐落入英国人手中。一群白人落水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走了,另一群白人大公鸡一般趾高气扬地来了。当地印第安人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不认为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变化,反正都是白人,白人使用他们祖辈的土地,就得补偿他们,谁来都一样。

然而印第安人大错特错了。英国驻北美最高司令长官阿姆荷斯特勋爵(LORD AMHERST)认为,现在大英帝国已经在北美洲占有绝对优势,不再需要印第安人帮助他们作战。

“不能惯坏他们!”阿姆荷斯特说,“成功控制这些野蛮人的最好办法是严格的条例和严厉的惩罚。”英国人取消原先法国人对当地印第安人的安抚政策,征用土地不再给予巨额补偿,饥荒季节不再无偿提供粮食救灾,不再供给用于打猎的枪支弹药。当地印第安人明显感觉到,这些新来的英国白人比法国白人更加盛气凌人和飞扬跋扈。

原来的法国殖民者鼓励法国男子与当地妇女结婚并给予奖励,今天在加拿大人数众多的一只少数民族,梅蒂人,便是法国人与印第安人婚姻结合的后裔。这本来是外来白人与当地人增进融和的明智之举。但傲慢的英国佬表现出对印第安人不屑一顾。阿姆荷斯特甚至随意将土地赐给跟随他在英法战争中立下战功的军官们。

印第安人恐慌起来,有些部落悄悄串连,相互谋求对策和帮助。这时,英法战争尚未完全结束,各个部落都没有从战争的疲惫和恐惧中恢复过来。最重要的是,这些部落要想联合起来反抗英国人,他们缺少一个有魄力有号召力的核心领袖人物。

后来,这个人出现了。他是渥太华(OTTAWA)族大酋长,名叫庞蒂亚克(PONTIAC),今天全世界随处可见的美国庞帝亚克轿车,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庞帝亚克早年生平不详,曾在英法战争中对英作战,因勇敢和智慧在五大湖地区印第安人中享有很高声望。

庞帝亚克感觉到英国人统治下印第安人日益不满的情绪,他敏锐地看到一个印第安联盟形成的可能性。庞帝亚克秘密串谋当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印第安先知,开始以神的名义宣扬复苏印第安人古老的宗教信仰,宣扬回到印第安祖先的传统中去,宣扬天下印第安兄弟是一家,印第安人应该共同团结起来,反对白人统治。他的宣传极大煽动了印第安人的热情和美好的想象,五大湖地区甚至俄亥俄州地区的印第安人热血沸腾,对他趋之若鹜,奉若神灵。

我们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中国历代农民起义,远到陈胜吴广,近至天王洪秀全,都懂得这套操作规程。靠农民起家的毛泽东打江山时倒是没有操神弄鬼,但共产主义鼻祖马克思后来在中国共产党里面的地位,比神也差不到哪里去,毛泽东把马神的理论发展了一下,于是自己也变成了神。


庞帝亚克深知仅仅依靠自己人的力量远远不够,祖辈们无数次的反抗而导致的悲剧已经反复证明这一点。他秘密与法国人接触。处于溃败中的法国人对这送上门来的买卖大喜过望,慨然答应相助,无条件提供大量武器弹药。

英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安插在印第安人和法国人中的眼线,把关于庞帝亚克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来。战争的阴云笼罩天空。阿姆荷斯特抢先派出一支增援部队开进军事重镇底特律,这一下子打乱了庞帝亚克的部署。他原计划自己先拿下底特律,起一个榜样的力量,然后各地区响应跟进。

庞帝亚克随机应变,迅速调整作战方案,决定从原来的中心绽放改成四面开花。庞帝亚克命令信使十万火急向各个联盟部落送出战争腰带,这是发动战争的标志。各地区部落立刻纷纷响应,英国人为他们的傲慢本性吃了大亏。战事爆发,从春天持续到夏天,共计两千多英国居民被杀,数百名英国士兵战死,英国人几乎丧失了他们在五大湖地区所有的城堡和据点。

战争中,一个叫塞米昂·艾库叶尔(SIMEON ECUYER)的英国上尉发明人类战争历史中最早的生化武器。他把染有天花病毒的毛毯、衣物、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故意遗弃给印第安人,在一些地区造成天花流行。毫无免疫抵抗力的印第安人大量死亡,战斗力急剧衰减。

艾库叶尔上尉将这一战果上报给北美最高司令长官阿姆荷斯特,他大声叫好,兴奋得亲自给艾库叶尔上尉写信以示嘉奖,命令大面积推广这一很有威力的武器。

二战期间,德国军队和日本军队都使用生化武器,被盟军揭发出来,虽然不承认,但弄得臭名昭著,狼狈不堪。越战中美国军队使用生化武器,也不肯承认。然而,在一些地区,越战期间出生的孩子,受到这些有毒化学物质影响,一些儿童长成畸形人。作者本人曾于1998年在越南首府河内一个西方慈善机构收留所中,见过一些这样的畸形人。那些异常扭曲的躯体让我内心受到极大震撼,深切感受到战争的残忍和人性的残忍。


庞帝亚克率领他的武士与英国人艰难对抗。这时候他接到一封法国驻北美最高司令长官的亲笔信,这封信让庞帝亚克雪上加霜。信中说法国已无力与英国在北美抗衡,将全面投降,无法再给予庞帝亚克任何军事上的援助,这位法国将军善意地劝庞帝亚克跟他们一起投降。

庞帝亚克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他沮丧而绝望,但他没有投降,而是边打边撤。庞帝亚克的声望太高了,撤退过程中,很多与英国人签署和平协议的印第安部落依然沿途保护他。鉴于这种情况,英国人吸取以往不可一世、睚呲必报的教训,变得小心翼翼,不敢穷追猛打,怕惹出众怒。

庞帝亚克最后带领他的族人在莫米(MAUMEE)流域定居下来,位于今天印第安纳州和伊利诺伊州交界处。在这一带,庞帝亚克威望依然很高,经常出面调解印第安人部落之间的矛盾,甚至与白人的矛盾。但他毕竟在与英国人的较量中败了,年轻一代武士成长起来,不再肯听从他,并对他的说教日益反感,最后发展到威胁说要将他及家人和少数跟随者驱出部落。

中国人有句俗话,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也好,常人也罢,没有谁能够永远站在浪尖上。庞帝亚克倒也坦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争甚至不满,他平静地离开部落,向西进入伊利诺伊州腹地,当地印第安人给他一小块土地安居下来。

1769年,庞帝亚克死于谋杀。在集市上,一个印第安人从背后用棍子猛击他的后脑勺,把他打倒在地,随后用刀子插进他的心脏。

这个行凶的印第安人被愤怒的集市民众当场群殴致死,庞帝亚克之死从此成了一桩悬案。

后人对此众说纷纭,有人猜测这是英国人的报复。他身上背了几千条英国人的性命,以英国人霸道不肯吃亏的性格,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也有人猜测庞帝亚克声望太高,遭到另外一些当地印第安人头领们的嫉妒而在背后下了黑手,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管怎么说,庞帝亚克曾是一头勇猛的狮子,如今,这头狮子不明不白地死掉,并且直接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2013-03-19 10:3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