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情(下)

by 赵燮雨

第五场:戈壁滩

场景:茫茫荒漠戈壁滩
时间:文革爆发

幕后合唱:
神州大地风雷起,
偏又遭逢劫难期。
所长下放农村去,
飞天歌伎亦叹息。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幕后传来嘈杂的口号声:打倒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常书鸿有外国特务嫌疑!/把常书鸿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大坏蛋常书鸿滚出敦煌研究所!等等。

〔满面灰垢神态猥琐的常书鸿提着背包上场。伴随着他上场的有提着行李的李承仙以及前来送行帮忙提着袋子的程振邦裘玉珊,还有依依惜别的樊锦诗。

常:大家就送到这里吧。(接唱)
送君千里终有别,
感谢大家好心意。
李唱:
风尘仆仆忆当年,
如今又落风尘里。

常唱:
在劫难逃是天数,
伴我身边幸有你!

李唱:
海角天涯总伴随,
大难临头怎相弃!

程唱:
敦煌不能没有你,
千万保重好身体。

裘唱:
农村生活更艰苦,
有啥需要要吭气。(常书鸿李承仙含泪点头表示深切感谢。)

樊唱:
老师指导刚三年,
谁知转眼要分离。
依依难舍师生情,
但愿得不久就能有归期!

常唱:
小樊啊,
依依难舍师生情,
不料今朝会分离。
最是期望你长进,
来日接班要靠你。
只是你马上就要去结婚,
大学停课好时机。
婚假一满能否归,
就怕敦煌难留你!

樊唱:
实言相告常所长,(常书鸿叹一口气,插白:我早就不是所长了。)
心里也是有存疑。
参商相隔千里遥,
唯恐金章不愿意。
但愿他能支持我,
调往武汉不提起,
我是自觉留敦煌,
无怨无悔长相依!

常:那当年我向北大要你分配来敦煌,真是做对了,也真是敦煌的一大幸事!
裘:可是,可是一年十二天探亲假,三十年夫妻也只得三百六十天,等于就有那么一年相处,这日子叫人怎么过啊。

〔李承仙和裘玉珊放下手中的物件上前一步,分别拉着樊锦诗的左右手。

李:小樊,真是好消息啊。我和书鸿祝你新婚大喜,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樊:师母!

〔樊锦诗转身扑在李承仙怀里,两人拥抱。

常:小樊,你还记得无尽灯吗?
樊:(和李承仙分开,坚定地回答)佛教语——谓以一灯点燃千百盏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大唐张说 《游龙山静胜寺》诗曰(念)——但传无尽灯,可使有情悟。
常:是啊。(语重心长,念)何思何虑,居心当如止水;勿住勿忘,为学当如流水。
樊:(坚毅地回答,念)志之所趋,无远勿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无坚不入,锐兵精甲,不能御也。
常:(和樊锦诗紧紧地握手)那我,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裘:你们俩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程:等回到家里,再和你细细解释!

〔常书鸿李承仙拿起行装准备下场,送行的三人挥手看着他们离去。
〔常书鸿李承仙夫妻俩下场后,幕后惊喊声传来。

幕后惊喊声:沙尘暴来了!

〔樊锦诗程振邦裘玉珊三人在场上舞蹈,以示和沙尘暴在搏斗。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沙尘风暴顿时现,
阴霾弥漫遮满天。
玉宇澄清总有日,
战天斗地志不变,志不变。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六场:黄鹤楼

场景:武汉黄鹤楼
时间:1986年,彭金章决定调往敦煌之时

幕后合唱:
岁月荏苒二十载,
两地分居却何来。
苦苦坚守夫妻爱,
黄鹤楼头独徘徊。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彭金章吟诵着诗句上场。

彭(念):
秋风吹不尽,
总是玉关情。(接唱)
廿年夫妻少聚首,
探亲假期只两周。
锦诗辞别一年久,
眼看相会有盼头。
五一假期将要到,
信步再登黄鹤楼。
黄鹤一去何时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龟山蛇山常相望,
人隔参商苦厮守。
日暮乡关几时回?
锦书难托相思愁。
极目望,
远眺敦煌在呼唤,
似见锦诗频招手。
我知道,
三危山把你的心儿留,
莫高窟将你的魂儿勾。
夫妻分隔已廿年,
廿年相思早尝够。
究竟是该留?
还是得调走?
留留留,
东湖扬波来挽留,
难忘师生情谊厚。
大学课堂怎割舍,
又正逢改革开放好时候。
走走走,
一纸调令就能走,
珍惜锦诗夙愿酬。
权衡得失与轻重,
我还是妇唱夫随同追求!

〔由彭金章亲自带毕业课题的一位毕业班学生任文俊上场,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任:彭老师,您的电报!是从敦煌发来的,一定是师母要来了!

〔彭金章点头表示感谢,接过电报拆看。
〔任文俊下场。

彭(念):新窟开发扫尾准假周一抵达。(接白)
真是太好了!开发新窟,辛苦(备注:和新窟谐音)开发。锦诗,我等着你给我带来好消息,一起分享你的快乐庆祝你的研究成果!

〔彭金章隐没,樊锦诗隐现。
〔樊锦诗正仰望着舞台上同时呈现的药师王菩萨幻象。药师王菩萨法相慈善,仪态庄严,身呈蓝色,乌发肉髻,双耳垂肩,身着袈裟,坦胸露右臂,右手结三界印,左手持无价珠,双足跏趺于莲花宝座中央。有光环、祥云和远山映现在身后。

药(合掌,念):能仁、能儒、能忍、能寂。
樊:请问药师佛,方才所念不就是释迦牟尼我佛如来的本义么。
药:正是。
樊:那末,我想虔诚请教——(接唱)
药师琉璃光如来,
十二神将护莲台。
日光月光侍左右,
药师三尊显神威。
释迦佛法两大门,
弥陀药师同参赞。
却为何弥陀净土世人晓,
别样法门皆式微?
药唱:
世人唯知诵弥陀,
念佛法门容易为。
往生极乐众祈望,
偏将今生来忘怀。
樊唱:
药师如来许宏愿,
十二大愿避祸灾。(接白)
净佛国土,
成就众生,
解除疾苦,
具足慧根,(接唱)
延生续命发慈悲。
药唱:
清朝有位玉琳僧,
曾把《药师经》文细参赞。
不重来生重今生,
须知善恶有记载。
推介流通作了序,
内有诗文述大爱。
樊:玉琳大师所述,记得其中就有这两句—— “人间亦有扬州鹤,但泛如来功德船。”
药:(点头赞许)然也。女施主颇具灵根,把握今生,日后定会造福社会,成就无量功德!

〔樊锦诗和药师王菩萨同时隐没。
〔彭金章隐现 。

彭:(喃喃自语)能仁、能儒、能忍、能寂;(激动地吟诵)人间亦有扬州鹤,但泛如来功德船。(接唱)
眼前浮现奇幻景,
耳边犹闻行善果。
锦诗她一番问答多振奋,
药师他句句言辞动心窝。
欲参半分优婆塞,
待悟三乘曼陀罗。
佛学广博如沧海,
拈花合该伴维摩。(插白)
具足慧根,把握今生——(接唱)
夫妻从此不分开,
成全你锦诗只能抉绝了武汉放弃了我!(接白)
古人云,崇德如山,藏器学海。锦诗,我的好妻子!对你,我除了敬佩,就只有剩下惭愧。是你给我做出了榜样,给了我勇气,我马上向校领导打调动报告!这一次来武汉,将是你最后一次探亲假。

〔任文俊隐现,表达决心。

任:彭老师,今年暑假我毕业了,也要跟你一起去敦煌!

幕后合唱:
崇德如山,
藏器学海,
立下誓愿,
相亲相爱永不分开!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七场:月牙泉

场景:月牙泉旁
时间:新世纪第一个十年期间

幕后合唱:
岁月荏苒如飞梭,
夫妻相聚逾廿载。
同甘共苦互珍爱,
惺惺相惜情长在。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程振邦裘玉珊相偕上场。

裘: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樊锦诗彭金章一起在敦煌并肩奋斗也已经有廿年啦。就是当年那位待了三个月调往兰州的陶华八十年代又回归敦煌定居下来都有好些日子了吧。
程:是啊,是啊。我们都早就退休了,可小樊——你看,人家当院长也许多年了,我还是习惯叫她小樊——她还不能退休呢。
裘:我至今还记得她刚来报到的那会儿,也还记得常所长被下放农村离开那一天的沙尘暴。
程:常所长临终遗嘱,坚决要求把骨灰埋葬在三危山。他也是至死都舍不得离开敦煌啊。
裘:今天是常所长逝世纪念日。樊院长她俩口子一定是去常所长坟前献花去了。我们也一起去吧。
程:对喽,那里也会是我们长眠归宿的地方。
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快走啊。

〔程振邦裘玉珊下场,二道幕升起。
〔樊锦诗彭金章上场。

樊:刚才去了常所长坟前,抚今追昔,真叫我感触万千啊。(接唱)
时光犹如黄河水,
奔流到海不复回。
抚今追昔常念想,
总感到心中愧疚在。

彭唱:
锦诗你不必太愧疚,
妻唱夫随我不后悔。
丢得开东湖波光粼,
放得下满目樱花开。
只要我俩在一起,
只要敦煌增光辉。
只要事业有成就,
只要心中阳光在!
樊:可是我还是感到对不起的人很多啊。(接唱)
为了佛学考古这专业,
敦煌她就深深植根我心中。
对不起我的丈夫就是你啊,
我俩相隔迢迢千里别怨重 。
两地分居二十年,
为什么你从不要求我调动。
对不起老家上海父母亲,
他们为我万分牵挂忧心重。
我把莫高窟放在第一位,
丢下了年老双亲难伺奉。
对不起我俩的孩子们,
输在这起跑线上 步沉重。
我未能守护在他们身边,
做母亲愧对孩子心忡忡。
对不起武汉大学考古系,
累他们调走骨干负担重。
好多样教学成果有放弃,
绮丽的东湖扬波余旧梦。
对不起我的老师常所长,
留下来殷殷交代责任重。
未能再尽力加速来开发,
还有那数字敦煌须推崇。
对不起祖祖辈辈多辛劳,
流失文物有待追回遗恨重。
如何来更好保护和开发它,
这乐尊法师创立的千佛洞。
对不起家乡长流的浦江水,
苏州河畔白渡桥头思重重 。
少年时期捉踢子来造房子,(备注:捉踢子造房子是江南那时侯的少儿游戏。)
常回想越感到岁月太匆匆。
对不起的甚至还有我自己,
回首往事儿童时代心重重。
坚守敦煌将近已有五十载 ,
几乎要忘记了“阿拉搭仔侬”。(备注:引号里是沪语,即我和你。)(接白)
有时候,我真想好退休了,就和你一起回到上海回到我儿时的家乡去啊。金章,我知道我自己其实也很脆弱。如果,如果当年你真的表态说出口来要我调到武汉大学去,说不定我俩就都在那里的考古系一直干到退休呢。

彭:敦煌早就成了你的第二故乡了。哦,不对,要说第一故乡才对头啊。(接唱)
你完全对得起彭金章,
我能有你这样的妻子真幸运。
你对专业多执着,
你对敦煌情义重。
你完全对得起岳父母,
他们有你这样的女儿倍光荣。
孝字可以放一边,
国事当头最为重 。
你完全对得起孩子们,
你对他们殷殷诱导来启蒙。
你是他俩的好母亲,
孩子也对你多敬重。
你完全对得起那武大,
我调来后始终与母校有沟通。
科研项目一起同开发,
相互交流切磋钻研情深重。
你完全对得起常所长,
不负嘱托事业红火堪称女英雄。
一步一个脚印留,
挑起担子责任重。
你完全对得起考古先辈们,
从古到今唯有当代坐春风。
中央地方多关注,
文化遗迹来珍重。
你完全对得起滚滚东流浦江水,
一路奔腾向前汇入大海中。
上海城向全国传送了多少干练将,
人才输出重中重。
你完全对得起你自己,
不负满腔热血涌。
浦江儿女在敦煌,
何惧难关有千重 !(接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提出让你调离敦煌的念头。我知道敦煌在你心中的分量。我调来了,和你并肩作战,妇唱夫随,一点都不后悔!锦诗,你来看——,(接唱)
你看那鸣沙山和月牙泉,
是广袤大漠中一对好挚友。
怡性鸣沙山,
洗心月牙泉,
山泉共相处,
沙水共相守。
泉不离开山,
沙不掩却泉,
相伴相恋情意厚。
山泉就像你我俩,
我们合该敦煌留!
樊唱:
你看那鸣沙山和月牙泉,
是广袤大漠中一对好挚友。
怡性鸣沙山,
洗心月牙泉,
山泉共相处,
沙水共相守。
泉不离开山,
沙不掩却泉,
相伴相恋情意厚。
山泉就像你我俩,
我们合该敦煌留!

〔樊锦诗彭金章两人相偎相依。
〔陶华上场。

陶:啊呀,找了你俩好长时间,原来老夫老妻 躲在这里再谈恋爱。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樊:陶华,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陶:你们要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彭:当然先听好消息。
樊: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陶唱:
我来报告坏消息,
有人省城走后门。(樊锦诗彭金章面面相觑,插问:要干什么?)
要将世界文化遗产大开发,
投资上市求批准。
樊:(气愤地)那我立刻赶到兰州去找有关部门,坚决制止这种破坏行为!
陶:真有意思,据说人家还抬出少林寺来做榜样呢。
彭:那根本是两回事嘛!莫高窟又不是股份公司!
陶:是啊,198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莫高窟,怎么能把它拆成一股一股股份制呢。
彭:锦诗,那你赶快去收拾行装!哦,我也陪你一起去,准备打一场硬仗!

陶唱:
正好你俩一起去,
我也一同把车乘。(樊锦诗彭金章:好啊,那一起走!)
文史馆传来好消息,
《敦煌》诗刊已诞生。(樊锦诗彭金章:真是好消息啊!)
好消息来好消息,
还有更多提精神。(接白)
甘肃在敦煌题材的文艺创作上百花齐放极大丰收。大型乐舞《敦煌古乐》、《敦煌韵》,大型舞蹈诗《西出阳关》,儿童剧《九色鹿》,舞剧《大梦敦煌》,陇剧《敦煌魂》,秦腔《茸宝记》,杂技剧《敦煌神女》,京剧《丝路花雨》等等等等,还有大型民族交响乐《敦煌音画》。省剧协要我们三人都去观摩演出,还要征求宝贵意见呢。

樊: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快走!

〔樊锦诗彭金章陶华三人一起下场。
〔敦煌研究院众多员工一涌而上。他们都拿着手提式电脑忙碌地工作着。
〔天幕上逐条显示出各种好消息,伴随着画外音介绍(包括以下内容)。
〔《丝路花雨》是甘肃敦煌艺术剧院取材于敦煌莫高窟壁画艺术,博采各地民间歌舞之长,创作的大型民族舞剧。《丝路花雨》先后访问了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演出深受好评,被誉为“中国民族舞剧的典范”。
〔由甘肃省京剧院梅派传人马少敏领衔主演女主角英娘的大型京剧《丝路花雨》荣获甘肃省新剧目调演红梅大奖金奖、第24届中国戏剧梅花奖。
〔其间《丝路花雨》英娘神笔张伊努斯等剧中人物系数登场献舞。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她是活的敦煌壁画,
她是美的艺术享受,
人间难得看几回,
此舞只应天上有!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八场:飞机场

场景:兰州机场贵宾室
时间:2013年春,樊锦诗出席五一劳模大会归来

〔在画外音中大幕拉开。

幕后传来欢腾嘈杂的画外音:樊院长回来啦/樊锦诗同志,你辛苦了!等话语。

〔樊锦诗和甘肃省有关领导同志以及敦煌研究院众位工作人员包括彭金章任文俊等都在场上。
〔甘肃省有关领导同志和樊锦诗一一握手。

员:(七嘴八舌)樊院长,快给我们介绍介绍大会盛况吧!
樊:这次我作为全国劳模代表赴北京参加了“用辛勤劳动托起中国梦——2013年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活动”,受到了习近平总书记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会见,还与来自全国31个省区市的26位全国劳模、39位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一起参加了“共话中国梦——全国劳动模范代表座谈会”。我真的是感动无上光荣啊!习总书记要求我们每个人立足本职、胸怀全局,自觉把人生理想、家庭幸福融入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伟业之中,把个人梦,与中国梦紧密联系在一起。我们敦煌人有幸成为文化瑰宝敦煌莫高窟的守护者,任重道远,一定不辱使命,坚守责任,锐意进取,加倍努力,践行敦煌梦,为实现中国梦做出新贡献。
员:(群情激昂,一起道白)一定不辱使命,坚守责任,锐意进取,加倍努力,践行敦煌梦,为实现中国梦做出新贡献。

樊唱:
努力践行敦煌梦,
早日实现中国梦。
用数字敦煌向世界来展示,
雄浑壮美的敦煌千古永称颂!

〔领导同志再次和敦煌研究院员工一一握手。
〔天幕上扫描显示数字敦煌的精美图象。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我们是无上光荣的敦煌人,
文化瑰宝莫高窟的守护人,
不辱使命,
坚守责任,
锐意进取,
加倍努力,
做一个继往开来任重道远的中国人!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2013-08-16 09: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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