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亭遗篇 - 下

by 赵燮雨



第四场:新戏首排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戏台上下
时间:上场后不久
何谨上场,检点戏台上下。 曹寅洪升上场。

洪唱:
惜惺惺,惺惺自相惜;
庆人生,难得逢知己。

曹唱:
觅知音,茫茫人海里;
不曾想,今番遭遇奇。
曹寅洪升两人在何谨引导下分别就座。

曹:昉思兄,连日来得空拜读大作《金陵十二钗》三十六回。深感风尘碌碌堂堂须眉诚不及闺阁之中本自历历有人,堪称为闺阁昭传之奇书也。曹某感怀特题诗一首《读洪肪思稗畦行卷感赠一首,兼寄赵秋谷赞善》 (念)
惆怅江关白发生,
断云零雁各凄清。
称心岁月荒唐过,
垂老文章恐惧惊。
礼法谁尝轻阮籍,
穷愁天亦厚虞卿。
纵横捭阖人间世,
只此能消万古情。

洪:浙西词派创始人朱彝尊赞誉子清兄诗,曾言道“无一字无熔铸,无一语不衿奇”,诚不虚然。

曹:哪里哪里。只是《金陵十二钗》奇书尚未完篇,不知那十二位异样女子,结局如何?

洪:既曰“薄命司”,终将“风刀霜剑严相逼,花落人亡任飘零!”
曹:曹某虽能预测,总是盼望早日完卷,便能先睹为快。
洪:待子清兄《铁冠图》传奇排演完毕,《金陵十二钗》后三十六回即便开始续写。

曹:啊呀呀,如此说来,是我误了昉思兄的大事了啊。

洪:子清兄说哪里话来。洪某今日能摆脱困苦,安心文字,实乃子清兄再造之恩!

曹:惭愧惭愧!

洪:四部传奇,其中《续琵琶》和《北红拂》均为闺阁张目,多系文场。织造府内戏班早已娴熟。《虎口余生》和《铁冠图》多有武戏,前者也已排练成就,只剩《铁冠图》一出是为首排。我倒有若干设想,今日与子清兄一起切磋商讨可好?

曹:正要请教。
洪升对何谨招手耳语。何谨向幕后招呼:来啊,准备上场。
锣鼓声起。 桂官银官分别扮演周遇吉李鸿基上场。

何:此乃《对刀》一折。
周遇吉一身红靠,李洪基一身白靠,亮相准备马上打斗。

周:呔,本总兵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通名。

李:俺乃闯王义子李洪基是也。

周:你就是那个“红孩儿”?

李:然也。

周:哈哈,红孩儿啊红孩儿,这回你可是到了珞珈山!看枪!

周遇吉李洪基两人马战激烈,最后周遇吉将李洪基擒获。
场上亮相停格,演员收势。

洪:子清兄,此二人身手不凡,戏份编排煞是好看。只是,周遇吉连败几员敌将,仅此李洪基堪称旗鼓相当。不妨将马战延伸之下马步战,再行将其擒获。一来那“红孩儿”身手越显矫健,二来更显得周遇吉道高一丈,三来嘛,这戏就越发地精彩了。不知子清兄意下如何?

曹:言之有理,妙极!就照昉思兄所言继续步战。
锣鼓声起。周遇吉李洪基两人从方才马战擒获之前开始,改成两人双双拉下马来。然后继续步战直至周遇吉将李洪基擒获。
场上亮相停格,演员收势。
曹寅鼓掌叫好。
桂官银官致礼下场。
洪升示意,何谨对幕内:明思宗上场。
锣鼓声起。

何:此乃《写诏》一折。
云官扮崇祯帝在幕后唱。

崇唱:黑漫漫,紫微无辉—— 。
崇祯帝在幕后帮腔声中上场。配合着锣鼓轻缓迟钝的节奏,崇祯头戴软王帽,挂青髯,身着素色黄道袍,外披黄蟒足登朝靴,孑身一人疲惫地一步一顿走出来。当他从上场门踱至下场门时突然脚下一滑,一个抢背,头上帽子脚上靴子身披蟒袍随之全飞入侧幕,翻滚后起立亮相时已是白发白须蓬头垢面赤脚一双。崇祯继续浑身颤抖不已。

曹寅禁不住起立叫好。锣鼓声歇,演员收势。

曹:好,好,好极了!面目全非,活脱脱末世帝王一副颓败相。亏昉思兄怎地想来!实乃神来之笔,戏文一字未改,便有登峰造极功效。为此,昉思兄你我须得痛饮三杯。管家,速取大盏!
崇祯帝致礼后下场。曹寅重新坐下。
何谨换上大盏,斟酒。曹寅洪升两人连饮三杯。

洪:好酒,多谢子清兄!《写诏》一折只字未动,不必再排。下面可也是有一大更动。

曹:哪一折?

洪:《刺虎》。

曹:《刺虎》乃是紧要关目,不知是何处何曲变更?

洪:绝妙文字,并不曾变更一字。子清兄看了便知更动何处。
洪升示意。何谨对幕内:费贞娥上场。
鼓乐声起。 蕙官扮费贞娥着公主大红喜庆盛装上场。

费唱:
俺切着齿,点绛唇,
揾着泪,施脂粉。
故意儿——花簇簇巧梳云鬓,
锦层层穿着衫裙。
怀里儿,冷飕飕,
匕首寒光喷;
心坎里,急煎煎,
忠诚烈火焚。
俺佯娇假媚妆痴蠢,
巧语花言谄佞人。
看按着,纤纤玉手待剜仇人目,
细细银牙要啖贼子心。
要与那——漆肤豫让争声誉,
断臂要离争智能。
拼得个身为齑粉,
拼得个骨化飞尘。
誓把那九重帝主沉冤泄,
四海苍生怨气伸。
也显得——大明朝还有个女佳人。
费贞娥亮相收势。上前来拜见曹寅洪升后伺立一旁。

曹:哦,哦,我明白了。昉思兄是要让坤班来演《铁冠图》?!

洪:子清兄说对了一半。《铁冠图》何不来个乾班坤班合演?

曹:乾班坤班合演?这说的是男女合演?

洪:正是。

曹:着啊!想那李笠翁《比目鱼》一出便是谭楚玉刘藐姑男女合演,于今《铁冠图》有何不可?管家,遵照洪先生建言让领班按全本排练男女合演!

何:是!
何谨下场。

曹(对蕙官):看来,你演费贞娥十分出色。待《铁冠图》全本排练完毕,一准由你扮演洪先生名满京华之大作——《长生殿》中的杨贵妃!
扮演费贞娥的蕙官(喜极):多谢老爷。

曹:唉,谢我作甚。还不知道你是否能中洪先生的法眼?
蕙官期盼地望着洪升。

洪:蕙官色艺俱佳,自然当仁不让。子清兄,不过,只是……真的要重演《长生殿》?!

曹:千真万确,就在织造府重演《长生殿》!
洪升激动得先站起身来使劲扶住桌子,然后无声地瘫坐在椅子上。
蕙官见状疾步上前扶住。

大幕合拢。


第五场:旧曲重演

场景:江宁织造衙门后衙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
两淮巡盐御史府家丁前导,李煦上场。

煦(念):
偶然风雨惊花落,
再起楼台见月明。
(接白)我那妹丈已将洪升接到江宁,一连上演三天五十折全本《长生殿》,特邀我前来观赏。此一番金陵盛会,哪怕公务忙碌,我也是必定要去的呵。来啊,前面带路!

丁:是!
两淮巡盐御史府家丁前导,李煦下场。
何谨上场。

何:众位伶官,有请。
桂官扮唐明皇银官扮郭子仪云官扮李龟年蕙官扮杨贵妃与其他伶人各式装扮上场。其中有众多坤班伶人扮演月宫众仙女。

伶:见过总管。

何:今日织造府盛会,乾坤两班合演洪先生的《长生殿》。江苏抚台藩台皋台三大宪及众位大人悉数到场,非同小可。老爷又特地请来李舅老爷一同观看,那可是个行家。各位须得拿出真功夫来方不失老爷和洪先生的脸面。云官,李舅老爷一向看重于你,你那出“弹词”可得小心伺候!
李(云官扮演的李龟年应声而答):何总管,你且听了——,(接着清唱)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
(接白)常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阵子嗓子不会不在家,您老一百个放心吧。

何:好!场上见。
何谨下场。一干伶人蜂拥下场。
锣鼓声起。 二道幕启。
月宫众仙女(以适当长的时间)舞霓裳,并演唱“尾声”结句。

仙唱:
旧霓裳,新翻弄,
唱于知音心自懂,
要使情留万古无穷。
月宫众仙女舞毕集体亮相。一干伶人们收势后,一并谢幕并在以下嘈杂声音中相继下场。
幕后一叠连声的喝彩叫好。然后,听得人群散去的杂乱声音。一会儿,“提轿”“送客”声络绎不绝。
洪升在幕后唱:
不提防——,

洪升上场后接唱:
不提防余年得重光,
珠泪盈眶,思潮逐浪!
怎生见,历寒雪严霜,
红梅吐艳竞芬芳。
经电击雷创,
枯木逢春再辉煌。
神痴狂,意放荡;
好一似,又见那光风霁月耀玉堂。
曲文三易稿,
心血半世淌;
谱新词,情深意味长。
想那——唐皇贵妃, 贵妃唐皇,
生死偿,密约相守人间天上;
恩爱傍,赞一个多情的君王!
七夕盟誓《长生殿》,
红毡毯上放声唱,
回响依旧呖呖在耳旁——,
当千古传扬,怕甚毁谤!

曹寅李煦上场。
曹:来来来,昉思兄,我来引见,这一位就是我内兄李煦,表字旭东。

煦:洪先生雄才大作,满堂喝彩,今日有幸一览《长生殿》全貌,实乃幸事!

洪:原来是御史大人,不才这厢有礼。

煦:唉,昉思兄同我妹丈结为至交,如何倒和我见外起来了?

洪:既然如此,一遵台命。蒙旭东兄特地从维扬前来捧场,洪某幸甚。

煦:昉思兄说哪里话来,我借助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接唱)
凝神赏,击节赞,
停杯看,齐声喝彩!
生花笔,玉堂才,
独领骚坛,展演岂止在秦淮!

曹:内兄欲商借《长生殿》戏班前往维扬,连演九天实足三轮!

洪(大为感动):哦,哦,由旭东兄主持,这便又是一场梨园盛事。

煦:我还要借重昉思兄,一并前来指教。

洪:盛情难却,敢不从命。

煦:既然如此,我带来的家人正在前庭等候,由他来相帮先生收拾准备启程。

洪:这就告退。

洪升向曹寅李煦作揖下场。

煦:啊呀,妹丈啊妹丈,今上曾将洪升逐出京都,此番你又请他出山并大张旗鼓开演全本《长生殿》,可是风向有变?!

曹:正是。常言说得好——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煦:想必今上意欲眷顾江南文人,咱们郎舅至亲,不妨透个底来!

曹:今上甚喜《长生殿》传奇。当年只是误信人言,觉道内中意存讥讽故而雷霆震怒。于今省悟其本意则是颂扬世祖对董鄂妃情之所钟,在帝王家罕见!(接唱)
由太真外传谱新词, 情而已;
在天愿比翼,
在地愿连理。
本以为斯编那可亵巷里!
借国忌妆演竟敢触犯礼例——,
雷霆怒,无足奇;
雨露施,春风起。
当有我臣子体察——,
体察上意,把君王颜面来顾及。

煦:如此说来,那是由你出头,变相撤销对洪升和《长生殿》的禁令。今上也就不用再改金口玉言啦。本来嘛,便是青莲居士所写清平调三章,那第二首提及赵飞燕,颂扬和讥讽也都各是见仁见智。

曹:即如我正在撰写的《风月宝鉴》传奇小说,一架古镜正反两面。正面照出来的本是美女,反面照出来的却是厉鬼!

煦:记得上次相聚,你曾说起《风月宝鉴》写的是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完篇之后,可要即刻送来维扬,让我优先拜读。

曹:唉,哪一次写完了不都是请你先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啊。
李煦曹寅两人相对大笑。

大幕合拢。


第六场:临江哭友

场景:两淮巡盐御史府附近长江边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家家收拾起,
户户不提防;
不提防余年值乱离,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
雅音绕梁余韵长——绝妙词章!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 黄仪一人鬼鬼祟祟地上场。

黄:阿要碰着仔格赤佬!真想勿到洪昉思靠着仔曹子清,竟然会得咸鱼翻身。《长生殿》勒浪江宁维扬连演十几趟,耐末拨伊风头出足。我心里细细想来嘛,格格皇帝老倌最最讨厌迪班江南文人,不妨再投其所好奏上一本,就告俚笃借古讽今,辱骂满人。迪趟嘛换仔一格新格说法,对,对,我就是这个主意(拉长腔调)呵!
黄仪摇头晃脑地下场。 二道幕启。 洪升手握书卷上场。

洪(念):
云泥踪迹半世尘,
湖海胸襟一梦新。
天下应无他胜地,
眼中幸得几高人。 (接唱)
妙啊——扬州妙,
茉莉花儿俏;
夜听玉人箫,
远胜过江南几多娇。
瘦西湖,娉婷妖娆;
流连忘返,风景这边独好。
长堤垂柳,闲庭信步不觉晓。
面面清波含月影,
叠叠孔洞过云桡。
天下三分明月夜,
二分无赖五亭桥。
平山堂,任凭吊;
半生弹指声,
百年余音绕。
万事转头空,
未转头时梦里也曾吵闹闹。
静心来细瞧,
且把这——《风月宝鉴》话本览个饱。 (接白,吟咏)
都道是金玉良缘,
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
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
到底意难平。
桂官蕙官上场。
两人同时:洪先生方才念的是什么曲文?听起来这么动人!
洪:哦,你等二人且来听着!此乃你家老爷所写《风月宝鉴》中的一段“终身误”。
桂官蕙官(同时):《风月宝鉴》?可是老爷又写了一部新戏?

洪:非也。此乃传奇小说,内中虽有曲文,却是话本。你家老爷一样地写了一男二女,金玉良缘木石前盟。偏又是跳出熟套旧稿,不用旁出一小人于其间挑拨生事,强似那些胡牵乱扯忽离忽遇满纸才人淑女子建文君红娘小玉之流。而今尚未完篇,已令人不忍释卷。一旦刻印刊行,必令世人眼目一新!
桂官蕙官两人从洪生手中接过书卷翻阅。

洪:蕙官,你不妨试唱一唱这一段“终身误”。

蕙官:那我就试上一试。(接唱)
都道是金玉良缘,
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
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
到底意难平。
洪升拍手鼓掌。
幕后传来李煦叫好之声:唱得好!
家丁前导,李煦上场。

桂官蕙官:见过李老爷。

煦:(对俩人略点一点头,转对洪升)昉思兄,恭喜恭喜!

洪:旭东兄,这喜从何来?

煦:两淮八大盐商决议出资刻印全本《长生殿》,岂不是好消息么?

洪:啊呀,喜从天降,实乃托御史大人之福!洪某感复何言?

煦:哎,你又来了!真要说托福的话,倒不如去谢我那妹丈。江宁苏杭三地织造再加上两淮巡盐四家,一向唯子清兄马首是瞻。捧我的场就是捧你的场,捧你的场嘛就是捧他的场,捧他的场嘛便是捧……。(略停顿后)大家心照不宣。 (接唱)
三藩平,四海靖,
五谷丰登,八方咸宁。
康熙朝,盛世赫赫有威名。
方有这弘扬宣教,
资助你《长生殿》全本刊印!

洪:如此一大喜讯,今日可要开怀畅饮,待我等泛舟江上,尽兴而归。旭东兄,问你商借一座小舟可好?

煦:我那妹丈特地关照,主随客便。(对家丁)即刻前去安排。(家丁下场。(对洪升)恕我有公务在身,不便奉陪。就让桂官蕙官二人相伴。
桂官蕙官点头应允。李煦下场。
场上洪升等三人圆场一圈坐舟船痛饮。

洪唱:
江天上,云卷云舒意纵横;
舷窗内,杯往杯来沐君恩。
再不用,白杨萧瑟雨淋铃,
叹此际孤魂凄冷。
更不用,长门孤寂涕泪零,
怜断肠自惭戴罪身!
桂官蕙官轮流把盏。洪升继续饮酒,已有醉意。

曹寅画外音:啊,昉思兄,今日接得邸报,有旨意痛斥黄仪。皇上言道他新上奏本诬陷《长生殿》借抨击安禄山诽谤满人实属捕风捉影,即行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洪升激动地举杯一饮而尽。

洪:好消息接踵而至,岂不快哉!桂官,与我换大盏来!
桂官换上大盏,蕙官把盏。洪升便又满饮一杯。

洪唱:
将进酒,杯莫停!
钟鼓馔玉何足贵,
只愿长醉不愿醒。
自古文士皆寂寞,
从来杜康伴温馨。
将进酒,杯莫停!
上穷碧落下黄泉,
人间难得遇知音。
我欲江心邀明月,
相约天涯会芳卿。
洪升沉醉,摇晃不已。蕙官上前扶持,被洪升挣脱。一阵风浪过来,船身颠簸,洪升跌落江中。 桂官蕙官一同大叫起来。
灯暗转。同时响起有人来回奔跑,打捞等杂乱的声音。
舞台上灯光复原。

曹寅幕后唱:
滔滔江水吞英才——,
何谨前导,曹寅上场。

曹寅接唱:
花溅泪,鸟惊心,
四野同声恸文星, ——遗恨难平!
何谨上前在坟前摆上祭奠物品。曹寅跪拜致祭后起身。

曹(哭头):我那昉思仁兄! (接唱)
野冢秋草掩,
泉下人伤情。
紫竹愁绿荫,
清霜九月侵。
遥听那远山近水,
战合风雨,高响低鸣。
淅淅零零,淅淅零零,
一片凄然心暗惊。
一点一滴又一声,
和愁人血泪交相迸。
想这伤情处,
转自对荒茔。
鬼火光寒,
草间湿乱萤。
枯桐凿琴,凤凰沉睡难唤醒;
伯牙长吟,高山流水谢知音。
兰椒楼酒为君荐,
红楼深处魂梦警!

曹寅哭倒在地。
何谨上前扶起曹寅。

何:啊呀,不好,老爷您为何身子颤抖不已?!
曹寅浑身颤抖。

曹唱:
刹那间,天塌地摇,
好一似身陷在那寒冰窖。
极地冷水当头浇,
恰便是北海龙王把我招!
禁不住阵阵颤抖, ——实实的难熬。
(何谨赶紧脱下身上外衣给曹寅裹上,但毫无用处。曹寅满台转圈继续颤抖。稍后,曹寅体症由发冷转为发热。退下何谨外衣之后继续脱下自己外衣仍然无效,不断挣扎。)
没来由,严冰窖变作土砖窑,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烈火烧!
红孩儿钻入体内尽胡闹,
他母亲更把那铁扇儿使劲摇。
(我)命若游丝,心如刀绞,
三魂七魄,晃晃悠悠将出窍。 (一个跟斗跌倒在地。)
家丁前导,李煦疾步上场。 李煦上场后一把扶起曹寅。

曹:想那顒儿年纪尚轻,又是独子,我命在旦夕,需得由他陪伴身旁。有劳内兄火速递上奏本,求得皇上圣药方能救我!

煦:我即刻派人急递奏本,万望妹丈放心,务必求来圣药!
曹寅大汗淋漓,瘫倒在地。
大幕合拢。


尾声

场景:巡盐御史衙门内外
时间:上场后不数日
大幕拉开。
驿差快马加鞭上场圆场。
驿(念):
快递六百里,
换马不换人;
圣上有明喻,
救命赶时辰。
驿差圆场毕,在中场止步,对着幕内发话。

驿:圣药到。
李煦疾步上场后跪倒。
在下列画外音响起时,驿差捧出圣药。李煦毕恭毕敬地叩首接过。 驿差下场。

康熙画外音:尔奏得好!今御赐治疟疾的药,恐迟延,所以命驿马星夜赶去。连吃二服,可以除根。

煦:谢主隆恩。
李煦依然跪着擦泪后接白:皇上,您那里知道,圣药还是来晚了一步。我那妹丈他,他福分浅薄已经去了!身后留下的是孤儿寡母和好一大笔亏空,还有,还有尚未完稿的两本传奇——。

幕后合唱:
金陵遗散钗十二,
度曲文星已沉江。
风月宝鉴篇章断,
怀才织造急病亡!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后记
六场清装戏曲剧本《楝亭遗篇》是在查阅曹寅洪升有关史书材料并参考了土默热红学等一系列著作基础上创作而成。完全可以确信,这是第一部为曹寅洪升这两位清初文友所写作的戏曲本子,同时也是第一部涉及《红楼梦》创作源头探索的戏曲剧本。

关于曹寅所作传奇四本,史载其中一本为《表忠记》。据传由此而来的《铁冠图》亦可能就是他的作品。为行文咬字响亮起见,此剧本中采用《铁冠图》这一剧名。

又及,为纪念昆曲诞生六百周年,剧作者首次在红楼戏曲中尝试采用格式多样的唱词字句。

备注:为场景紧凑起见,洪升落水身亡地点乌镇在此剧中移为淮扬;但这无碍于剧情发展和历史真实。
2013-09-02 18: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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