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快乐》

by 单承矩

1-1
李: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再哭了!
1-2
李:这枝铅笔送给你,我只削过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跌倒。对不起!
1-3
陈:老师早就说过不可以在走廊上楼梯口跑,你们不守规矩,害我帮老师拿的作业簿掉到一楼,上面有泥土,我对不起爱护作业簿的同学。铅笔还给你,你应该跟全班说对不起。
1-4
李:你收下这枝铅笔我就跟全班说对不起

ΧΧΧ

1-5
李:我是守信用的人!
1-6
陈:你是厚脸皮的人!
1-7
李:是你叫我跟全班说对不起的!
1-8
陈:我没有叫你站在讲台上说对不起!

ΧΧΧ

1-9
李:我在收集邮票,你可不可以写信给我?
1-10
陈:我没有写过信,你先写给我,我再回信给你。
ΧΧΧ

1-11
陈:你不是要写信给我吗?
1-12
李:我只知道你叫陈淑芬,又不知道你家的地址?!
ΧΧΧ

1-13
李:”瘦皮猴”是我的绰号,写信要用我的名字李政国。
1-14
陈:”瘦皮猴”我下次会改进的!
1-15
李:谢谢你!爱哭芬!
1-16
两人:上课不可以传纸条,上课不可以传纸条,上课不可以传纸条,
上课不可以传纸条…

ΧΧΧ

1-17(女生念)
李:爱哭芬:祝圣诞快乐!瘦皮猴敬贺。
1-18(男生念)
陈:”瘦皮猴”:这是我画的卡片,一只猫跳过桌上的烧饼油条,虽然和圣诞节没关系,希望你会喜欢!爱笑芬敬上。
1-19
李:爱哭芬:“收信快乐”我不太会画图,上次老师叫我们画海底世界,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但是我会写毛笔字,分班以后很少看到你,上次去你们班上搬风琴,我看见你画的画贴在公布栏,你的中秋节跟别人不一样,月亮像一颗蛋,有一只兔子快要跳出来!

ΧΧΧ

1-20
李:谢谢你送我的卡片和“一千零一夜”,住在医院里真的很无聊,我的脚已经穿上石膏,有了“一千零一夜”我应该不会再无聊了!卡片上拿球射网跌倒的人是我吧?我断掉的是左脚!
1-21
陈:我们全家要去美国了!

ΧΧΧ

1-22
陈:亲爱的政国:这里的圣诞节很热闹,街头布置了许多灯,有寒流来的话还会下雪喔!你应该还没看过雪吧?我也没有,很希望快点下雪!
祝圣诞节快乐,学业进步!
1-23
李:你终于写信给我了!听说美国很有钱,学英文是不是很难?
这次月考我是全班第一名,而且只差两分就满分了,如果我们还在同一班的话,我可能只是第二名,因为每次考试你都是第一名,而且我还记得有一个学期,你每一次月考都是满分。祝圣诞节快乐,身体健康!

ΧΧΧ

1-24
陈:你真的要去念私立初中吗?

1-25
李:我的父亲要我念的。恭贺新禧。新春如意!
1-26
陈:你要我寄明信片给你!这个就是。
1-27
李:你应该在明信片的背后写一些自己的话,比如说,你对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感觉,喜欢不喜欢?到你外婆家好玩吗?你的父母亲真的要离婚了吗?你到底学会游泳没?你们班上的男生有没有谁跟你比较好?
1-28
陈:不喜欢!不好玩!对!没有!没有!

ΧΧΧ

2-1
李:陈淑芬,你好﹗我是李政国,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在万里的海边,住在教会的一个地方,因为今天是到达这里的第一天,每个人都要写信回家,突然很想写信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这里的风景很漂亮,晚上天空的星星很多,海风有咸咸的海水味,我会待在这里好几天,应该会到海边去游泳。
其实我最期待的是最后一天的早上,去看日出,大约要走一个小时左右到野柳去看,我从来没有在海边看过日出。
最近我还特别喜欢踢足球,但是我们学校没有足球校队,踢足球射门是一件太过瘾的事,但是我不喜欢当守门员。
你学会游泳了吗?﹗很久没有你的消息,希望你能回信给我﹗
2-2
陈:收到你的来信,真让我吓了一跳﹗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不过现在的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如果你是现在才认识我的话,你可能不会写信给我。
我觉得我真是在水深火热之中,这里的人都很势利,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他们家有钱又不是他自己赚来的,有什么好神气﹗要不是我爸跟我妈离婚,我爸一个人回台湾,剩下我妈和我相依为命,我们家的钱绝对不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来的少﹗请问一下,你们家是否也会重男轻女,我觉得这样会害了我弟一辈子,还
那么小就骄傲的不得了﹗有时候我真想好好的教训他。下学期我可能会转学。到一个跟外国人一起的学校,而且可能要住到学校里,也好﹗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都好﹗到时候我再给你新地址﹗

ⅩⅩⅩ

2-3
李:今天上历史课,讲到南京大屠杀,日本人真是坏到极点﹗要是我在路上遇到了日本人,我一定会在他的脸上吐口水,我们中国人真的应该要团结起来了﹗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就看过那些历史照片,那时候只是觉得很恐怖,好象有好几天都会作恶梦,可是现在看却觉得很恨日本人,而且懹我非常生气,共匪很可恶,日本人更可恨﹗为什么我们会这样被欺负呢?
对了﹗你应该会游泳了吧?﹗
2-4
陈:下个月我会以学生代表的侨胞身份,回去参加国庆,其实我没有很想回去,不过说不定可以看到你,这是我觉得值得回国的原因。
我妈的新男友跟你爸一样是军人,而且也是少将,但是他是美国人,嘴上
有留胡子,还有很多胸毛,很恶心﹗
其实我不喜欢写信,你大概是我唯一会写信的人吧﹗

ⅩⅩⅩ

2-5
陈: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写信给你,上星期我阿姨来找我们才把你写来的信带过来,因为我们搬到旧金山了,我知道写信给别人,别人没有回信的那种感觉很讨厌,但是我觉得写信写了半天,见了面后发现和通信的感觉差很多,那才更讨厌﹗
那天下午你大概讲不到十句话吧﹗为什么看你的信觉得你不是那么害羞内向,小学时候的你和现在真是差太多了﹗我比较喜欢写信的你。
2-6
李: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想是我听你讲那些美国的事情,听的太专心了吧﹗不过如果真的要我用讲的,可能没有我写信告诉你来得容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写信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很清楚写出我想要说的话,可是当一换成要“讲”,我就说不出口,真羡慕你的好口才及丰富的阅历,听你讲你在学校的种种,真是无比的精彩,多采多姿,而我的学校生活就乏善可陈多了。
我觉得你很有画画的天份,每次你写来的信,字最多只有二分之一,剩下的地方画的画,虽是信手捻来,却生动无比。就拿你这次画的那只大象,绿豆般的小眼睛,象鼻子上拿着一支笔在写信,我知道你画的是我,四只脚中间穿梭着足球,还有“象嘴里吐不出象牙”,在在都让我感到你的幽默与犀利,当然还有令人不得不佩服的才华,有一天成了有名的艺术家,别忘了送我一幅你的大作﹗

ⅩⅩⅩ

2-7
陈:天啊﹗我妈今天突然问我,李政国对高中联考有没有把握?我竟然不知道我妈认识你妈﹗我妈说你妈很担心你的成绩不能考上建中。
你知道你妈认识我妈吗?
2-8
李: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会打电话给令堂,不过家父倒是认识你,因为每一封你写来的信他都会先看过,因为他认为他有责任了解我的朋友,他觉得我现在应该以课业为重,考上大学再交女朋友,写信交笔友他说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功课就好﹗而且他说他上班的单位比较特殊,敌人会用各种管道搜集情报,叫我写信一定要特别小心,这一点我是十分注意的﹗
2-9
陈:收到你的来信,我的嘴吧和眼睛都张的好大﹗很久都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大小﹗

ⅩⅩⅩ

2-10
李:……一直没收到你的信,不知你的近况如何?
2-11
李:……你在生我的气吗?……
2-12
李:……是不是又搬家了?……
2-13
李:我跟我的父亲谈过看信的事,他说我长大了,可以判断一些事,所以不会……再先拆我的信,你没有写信来他说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ⅩⅩⅩ
3-1
陈:耶诞快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正在看精神科医师,我妈说这样对我有天大的好处,我实在感觉不出有什么天大的好处,不过至少他可以少啰唆一点﹗千万别告诉别人。
3-2
陈:这是我上个礼拜去滑雪的地方,滑这场雪真是太棒了﹗
3-3
李:请保重你的身体,把腿都摔断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祝你早日康复﹗
3-4
陈:我妈说我是故意摔断的,因为我有自我毁灭的倾向,我只知道我希望摔断的是手臂,这样我就有正当的借口不用写信。
建中的课业很重吧﹗附上一张我画的画给你加油打气,那是病床下的便盆,你不觉得它的形状很漂亮吗?
ⅩⅩⅩ

3-5
陈:救命啊﹗放我出去,他们把我送到这座像修道院的学校来了﹗这简直是世界末日,连喝啤酒被抓到都会被退学,这里真是糟透了,不只是我﹗所有的人都在尖叫吶喊,你念了和尚学校,我也进了尼姑学校,我俩可真是有志一同。每个星期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可以请男生在前院喝下午茶,但是四周会有很多道姑坐在那里看书,我跟一个肥胖骄纵的古巴贱女人同寝室,一间像牢房的寝室,墙壁是令人恶心的绿色,……快来救我吧﹗政国,至少写信给我,反正他们看不懂中文,这样至少让我觉得跟外面的世界有联系,还可以在信里狠狠地骂他们。求你﹗
3-6
李:一直觉得和你通信是一件很特别的事,你和我认识的女孩有很大的不同,你直率,不做作,又有机会去经历不同的世界,这对我说十分遥远。每次写信给你,等你的来信,在这过程中我总是有无尽的期待与欣喜。
上了高中,我的时间,似乎会被书本和课业所占据,听收音机、与你通信,是我仅有的两大快乐时光。
其实我爸很赞成我写信,他说每个人都应该多写信,他认为那是最能清楚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我个人非常同意这个说法,因为我就乐在其中。
我发现我喜欢写作,喜欢写信给你,而且写信时别人无法打断你的话,可能老天让我不太会说话的原因,就是希望我用写的吧﹗写比说真是容易得
多﹗
昨天和我爸爸讨论分组的事,他建议我一定要选自然组,医科当然是第一选择,而且他跟我说了些医生是伟大又赚钱的行业,以及对穷人不应该收钱的观念,还说我个性内向,做事细心,待人温和,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医生,我觉得我爸说的没错﹗
ⅩⅩⅩ
3-7
陈:我被退学了﹗真是太高兴了﹗再待在那种地方我迟早会变成神经病。我觉得你太听你爸妈的话,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是你爸妈的魁儡,老是做你爸妈要你做的事,我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小孩,“孝顺”真是我们中国人的美德,你总不会连谈恋爱也要问你爸妈吧﹗
我妈管不到我,她自己的生活都已经一团乱了,我退学的事,她气得在家发疯,难道我不能表达我对那个地方的感受吗?大人有时候很自以为是,跟本是自私,说是为我好,其实只是满足自己的某些遗憾,他们根本不了解我,凭什么知道怎样才是对我好,况且我已经不是小孩了,那些听起来吓人的大道理吓不了我。
对了﹗我跟你提过查理吗?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之所以会被退学就是因为他,他害我怀孕了﹗

ⅩⅩⅩ

3-8
陈:是不是我怀孕的事,让你不回我的信,还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交男朋友了,其实我没有很喜欢查理,他有墨西哥的血统,是我同学的哥哥。之所以会和他交往完全是被他的外表所欺骗,因为他的睫毛很长,好象戴了假睫毛,实际上他是懦弱没用的家伙。
我不想再谈他﹗孩子我拿掉了,我和他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你可能会很瞧不起我,甚至会觉得有我这样的朋友,真是一件丢脸的事(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的朋友的话),我没什么好替自己辩解的,我自己做的事,
我自己必须承受,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你无声无息的态度,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或者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只能自己反反复覆的乱猜。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是我真正在意他的看法,那个人就是你,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弃我于不顾,好吗?求你﹗我从来不求任何人但是我求你,求你回信给我,求你骂我,求你用最狠毒的话骂我,求你﹗求你不要不理我,求你﹗
3-9
李:实在很抱歉,这么迟才回信给你,最近我变得很奇怪,怪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陌生,书也不想念,课也不想上,只有在球场踢球的时候才感觉人是活着的。
上礼拜三,我还在化学实验室门口跟隔壁班的一个家伙打了一架,身上有些皮外伤,原本以为没事,因为教官不在场,没想到隔天还是被叫到训导处,记了一支小过,昨天被我爸狠狠地训了一个多小时,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刚刚我在眷村的巷口和我家邻居抽了一根烟,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抽烟,烟真是难抽极了﹗幸好我没一下子吸太大口,只是小呛了一下,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有人要抽烟,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我不懂的事太多了,太多事,我以为我懂其实我不懂。或许你以为我没回信给你是因为你没告诉我的那些事,其实我对那些事的感觉是担心和心疼,你所受的指责和苦难我想已经够多了吧﹗不需要再加上我这一份,我只要你记得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会心疼你的不快乐。
你不可以自暴自弃,我认识的你是聪慧敏锐又有才华的,而且对生命有无比的韧性与耐力,我想这些都是你自己知道的,你只是假装自己不知道而已,快拿出勇气站起来吧﹗我还需要你给我许多指引呢﹗
老实告诉你,我的成绩从原来的前五名掉到了现在的最后十名,我爸看了成绩单往我脸上奋力一扔﹗我什么都没说,这段期间我总会赶在邮差来之前先到门口守着,因为我们家不准花时间在杂务上,更别说写信了,现在我正在抵抗成为读书的机器,可是所有的人都告诉我那才是正途,天晓得﹗我觉得写信给你才是正途呢﹗只可惜我们相隔在如此遥远的两端,无奈﹗且当成是一种试炼吧﹗
3-10
陈:你的信,让我哭了一整晚……

ⅩⅩⅩ

3-11
陈:……奇怪,我最近很想见到你,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你有照片的话,寄一张给我,可以吗?
3-12
李:……我特地拜托摄影社的同学拍的﹗请笑纳﹗
3-13
陈:……这是我长头发的时候拍的,现在已经剪短了,等我拍了短头发的再补寄一张给你。
3-14
李:……我们家的猫咪昨天咬来一只老鼠,它把老鼠吃光只剩下头、内脏和皮,对了还有尾巴。
3-15
陈:……我要去念美术学校了,恭喜我吧﹗
3-16
李:……这学期我拿了奖学金﹗也恭喜我吧﹗
3-17
陈:……有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人在追我,我可不想跟他接吻的时候,有脓留在我脸上﹗
3-18
李:……美国人是不是真的很开放?接吻对你们来说好象很容易,我的初吻到目前尚未发生﹗
3-19
陈:……接吻是一种礼貌,美国人并不是都很开放,是中国人太保守﹗
3-20
李:……我们班有个家伙和女友热吻,结果被女友的蛀牙割破舌头﹗
3-21
陈:……我曾被一个德州人吻到嘴唇又肿又紫,因为他用吸的,有的人还喜欢吸对方的舌头,那会使我恶心反胃。
3-22
李:……你相信吗?我们班上有个矮个子的,坚持只要一男一女睡在一起就会生小孩﹗
3-23
陈:……他是国小直接跳级念高中的资优生吗?
3-24
李:……女生第一次是不是都很痛?
3-25
陈:……非常痛﹗痛到想打人﹗
3-26
李:……我承认我看着你的照片会想象跟你牵手的感觉。
3-27
陈:……我承认我跟别人做爱时,会闭着眼睛想象是你。
3-28
李:……我并不想知道你跟别人做爱的事﹗

3-29
陈:……你会吃醋﹗﹗
3-30
李:……我认为性应该是跟相爱的人而不是随随便便﹗
3-31
陈:……我并不随便,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上床﹗

ⅩⅩⅩ
3-32
李:好久没写信给你了,近来好吗?上午物理课时有一支送葬队伍经过,一名女子对着扩音器猛哭,一阵阵悲惨的哀号声中断了讲课,不知是否受了职业孝女的感染,天突然下了一场骤雨,原本坐在教室后门门口,吹着风,上着课的我,看见远方山顶上的云缓缓的在变化,转回头听了点课,再把脸转回山的那边时,山已经完全在云的拥抱里,好暖、好舒服的样子。下午学校的天空也开始变了,灰暗的云慢慢地遮盖住整个天空,屋外的光线一暗下来,感觉上好象很晚了,其实那时才两点多,大片深色的乌云,实在有一种诡异恐怖阴森的气氛,暗沉沉的风在几秒内愈吹愈大,敞开的门,风无所阻碍的扫进教室,有人穿上外衣,有人捡拾吹落一地的东西,禁不住大多数人的责求,我只得关上了门。顿时,一场让人觉得住在瀑布里的大雨,霹雳啪啦地下着,雨来得及,去得快,天渐渐的亮回了下午两点应有的模样,山的那头,出现了一道好淡好轻好柔的彩虹,随便吹口气便可以把他吹散般地,但没有人忍心如此,大地在一场骤变之后,毫无改变,只在他的表面留下一群流浪的小水滴,即使即将参加大学联考的我,也不觉地看着水滴出了神。
你那边的天气如何?是否也有这些没来由的变化呢﹗
3-33
李:你送我的那幅画我收到了,虽然你没有写任何一个字,但是我知道你对我的鼓励,想必花了你不少时间画它,除了向你致谢,我更会好好努力。
门后的花园里有你吗?如此缤纷的花园,你应该不会是那游荡四方的蒲公英吧﹗
不知进了花园往回看是个怎么样的景象﹗

ⅩⅩⅩ

4-1
李:走在台大的校园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是它不美丽,而是它的美丽,有种不真实的美。
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总之,就这样吧,即使不是医学系,药学系前面依旧有着台大二字,我爸提醒我先上了台大再转医学系,我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ⅩⅩⅩ

4-2
李:恭喜我吧﹗插班考我考上了﹗新的学期我就是师大中文系的学生了,我爸中风以后,我妈也苍老了许多,师大是全额公费,这样对家里就不会有负担,我妹上国小六年级了,她的功课不好,可能考初中都有问题。
4-3
陈:我从来不知道水痘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整整两个礼拜的时间,起初我以为我感冒了,搭地铁的时候根本站不住,很希望有人可以让座给我,回到家倒头就睡,每次感冒我都是吞一大堆维他命C,喝一大杯水,泡热水澡,
然后就睡,流一身汗,隔天感冒就好的差不多了。
这次我只有力气睡觉,睡到第二天,还是全身无力,硬爬起来刷牙洗脸。照到镜子,整个人都吓了好大一跳,我想我一定得了什么绝症,甚至是梅毒一类的性病,整脸都是水痘,再仔细检查一下,全身﹗到处都是,嘴巴里面,鼻孔里,甚至连阴道里面都有,(真的,我绝没有骗你。)
连着三天发烧,烧到人都快死了,然后等那些水痘慢慢消失,闷在家里两个礼拜,哪里也不能去,当然我也不想用我的水痘脸去外面吓人,好险,收到你的信。还有,水痘快好的时候会很痒,千万别去抓,否则会有疤留下来,而且最痒的是阴道里的那几颗,你不会有这个困扰,请放心﹗

ⅩⅩⅩ

4-4
陈:身为女性,有时真的觉得有点悲哀,昨天我妈喝醉了,喝醉是常有的事。
可是昨天她哭的很惨,我看着她,她抱着我,她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而我却出奇的平静。
我一直听她混乱跳跃地讲述她一身悲惨的命运,我对她既熟悉又陌生,我突然感觉到我对这些事无力负荷,我很清楚我是她的女儿,但我不是她,她的生命我无法支配,无法改变,更无法经营,我只能经营我自己的人生,
任何人都一样,我能做的只有抱着她,也让她抱着她世上仅有的女儿,我对她没有任何评价,没有任何光荣或不光荣的感觉,也没有喜欢或不喜欢的感觉,就是抱着,抱着痛哭不止的妈妈。她就是我妈,她一直在追求幸福,数次下定决心倚靠幸福,但幸福不经靠,靠了就倒,倒了又去找下一个幸福。下一个幸福没倒,但突然有一天不见了,没有任何理由,任何蛛丝马迹的不见,也没拿走任何东西或钱,就是不见。不见以后又去找下一个幸福,经验越多,愈不容易受骗。但却引来更厉害的骗子,终于今天27岁的加拿大骗子,把我妈的未来骗的一毛不剩。
女人决不是幸福的追寻者,更不是幸福的附属品。女人就是女人﹗
4-5
李: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希望你跟你妈都能坚强勇敢的渡过难关。这是我诚心的祝福。
其实世界上的男人并非每一个都是混蛋,别太偏激了,人在逆境时容易有消极灰色想法。赶走这些讨厌的小魔鬼,人生是要靠我们自己去开创,你一直比我勇敢,这些话应该不需要我来向你唠叨,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还是有些话不得不提醒你,千万别放太多仇恨与抱怨在心里,那只会让你更不快乐的,其实比起很多人来说,你已经幸运很多了。
最近我听了一些班上同学的事,感触良多。其实在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大家都有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甚至不
敢相信是在台湾会发生的事,你的眼界比我广,市面见的比我多,自然更能体会“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道理,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幸福,别看了这些失败的个案就全盘推翻了自己未来的可能,世界上一定有人愿意真正疼你,全心全意地保护你,让你觉得很安全,很可靠,或许这个人尚未出现。可是搞不好这个人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没注意而已。
我相信女人需要坚定的肩膀而男人需要温柔的倚靠,这真是天地万物的巧妙安排,男主外,女主内,一刚一柔,孕育出生命无限的生机。
你不觉得中国人家庭观念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吗?或许你在国外的时间久了,这样的想法对你而言可能有些古板,但别忘了他毕竟维系了中国人数千年的历史呢﹗相信我,他绝对有存在的价值,你也是中国人,老祖宗的智能可别辜负了﹗

4-6
陈:你的信让我在心情上有一种被三温暖的感觉,从极热到极冷,前半部的温暖问候和后半段的胡言乱语。
我的天啊﹗这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吗?我终于可以理解你那“写信不会被打断“的感觉了,因为你的那些话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打断。
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根本不会写任何一封信给你。
中国人对女性的歧视与不平等待遇,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呢﹗什么从一而终,三从四德,拜托﹗请把他全部都丢进垃圾桶好吗?女人不需要男人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如何,我们不需要什么男人的肩膀,女人需要的是尊重与平等﹗
别把女人看成是弱者或是次等人类,男人其实比女人脆弱多了,男人只会硬撑,装作好象你很厉害,很了不起,其实根本不堪一击。女性的坚毅与韧性,男人不及十分之一,这个世界若是由女人主导,战争杀戮不知能少掉多少,男人的逞凶斗狠,真是幼稚无知﹗
4-7
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绝无任何歧视女性的意图,而且我丝毫不觉得女性是弱者,你有点反应过度了吧﹗
其实很多时候我还真搞不清楚女人这种动物,就像我现在搞不懂你为何反应如此强烈,由此可以证明男人和女人的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类,男人需要女人的照顾,女人需要男人的呵护,我觉得这是非常公平的是,何来不尊重?何来不平等?
4-8
陈:写信不会被打断,但是可以被撕掉﹗随信附上被撕掉的碎片。我敢肯定你这辈子不会了解女人﹗

ⅩⅩⅩ

4-9
李:……我感觉你生气了﹗……
4-10
李:……我确定你生气了﹗……
4-11
李:……你真的生气了吗?……
4-12
李:……你到底学会游泳了没有?……
4-13
陈:……你真的在乎我学会游泳了吗?……
4-14
李:你那句“你真的在乎我学会游泳了吗?”让我很难过﹗
4-15
陈:……原来你也会难过,我一直以为难过是女人才会有的情绪。
4-16
李:……我真的不懂我哪里说错了什么?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4-17
陈:……不是我这样对你,是你让我很失望﹗
4-18
李:……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不是吗?
4-19
陈:……我并没有看见任何道歉的话﹗
4-20
李:……好﹗那我现在以十二万分的歉意向你说“对不起”,这样可以了吗?不过你还是要跟我说我到底错在哪里?
4-21
陈:……错在你不应该大男人主义﹗你也不可以大男人主义﹗
4-22
李:……我不是﹗
4-23
陈:……你简明的回答,证明了“你就是﹗”
4-24
李:……那你告诉我怎样才不是大男人主义?
4-25
陈:……首先,你要承认你是大男人主义﹗
4-26
李:……好﹗我承认﹗
4-27
陈:……你看吧﹗还说你不是,你终于承认你是大男人主义﹗
4-28
李:……你到底要我怎样?
4-29
陈:……我没要你怎样﹗

ⅩⅩⅩ

4-30
陈:……我注定这辈子是不可能学会游泳了,我真的觉得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学的事,但是今天我了解了,我不可能学会游泳了﹗
4-31
李:……请勿自暴自弃好吗﹗游泳并不难,或许你应该跟水亲近一些,去了解水,接近水,你就不会那么怕他了﹗
4-32
陈:……在我大约两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帮我洗澡,在大铝盆里,我泡在水里,我妈突然走开,我站起来要找我妈,结果整个人滑倒埋在澡盆里,我妈回来时,我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从此我一洗澡就哭,这是我妈告诉我的﹗
4-33
李:……这么小发生的事你还记得?
4-34
陈:……这是潜意识对水的恐惧,你小时候没有发生过可怕的事吗?
4-35
李:……我不记得了﹗
4-36
陈:……你记得,只是你不知道你记得﹗
4-37
李:……我不知道什么叫“我不知道我记得﹗”。
4-38
李:……我懂什么叫“我不知道我记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记得了什么﹗

ⅩⅩⅩ

4-39
陈:……“圣诞快乐”,我要开画展了﹗
4-40
李:……恭喜你﹗我要去当兵了﹗因为我被退学了﹗

ⅩⅩⅩ

5-1
李:部队里的生活很规律,也很枯燥,做很多无意义的事。无意义也就算了,有些事甚至荒谬到令人不敢相信﹗队长今天说要打扫环境因为上级长官要来督导,营区内有棵枯掉的松树,队长认为有碍观瞻,命令本人将树漆成绿色,这样看起来就像活的﹗够虚伪吧!我没照做我直接把树给砍了,眼不见为净。
很希望收到你的信,但是部队里会查信,幸好我不是在外岛,每个月还有几天可以放假回家,你还是别寄信到部队里来,我写信给你也都是等到外出的时候才寄,距离退伍还有七百三十二天,下个礼拜我就要接政战士的职务,因为队上就只有我一个大专兵,有大约五分之一的人连写自己的名字都有问题,有的国语都不太会听,左右边永远分不清楚,笑话闹不完。
天啊﹗我还要在这里七百多天,真怀疑自己熬不熬的过去,祝福我吧﹗
5-2
陈:我们不应该再通信了,这是个虚伪的过程,我们真的关心彼此吗?我们真的在乎彼此吗?我的画展你没有看到,你当兵的生活我无法体会,不断的通信让我们两个好象互相熟悉,但我常常连你长得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
我们互相欺骗自己也欺骗对方,其实我们两个并不熟,而且认识的很有限,你不觉得吗?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断问我自己,为什么我们可以通信这么久,原因很简单,我们都很寂寞,你的寂寞来自你过的生活根本不是你自己,你在过别人期望你应该成为的样子,现在的你可能连你自己最真实的状态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你已经习惯了那种假象,假的久了,好象就成真的了,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在走廊上奔跑无拘无束,撞掉我手中的作业簿的你,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帮你联系了一条脆弱的线在真实的你和现在的你之间,你和我的对话,有如你和你自己的对话,这是你的孤单,如果没有我,你可能连孤单都感觉不到,因为你会变得没有感觉,而我的孤单则是我以为我自己很真﹗身上像是长了千万根刺,谁靠近一不小心就会被刺到,谁还敢靠近。只有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你不怕刺,如果我们要长大,就别再通信了吧﹗
5-3
李:当兵让我了解到为什么要“反共”,因为部队里就是共产社会,大家都一样,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东西,过一样的生活,连思想都要变得一样,(至少要装的跟大家一样),谁不一样谁就要倒大楣。这里是一个会让人窒息的地方,隔壁连昨天下午出操时有三个人中暑,其中两个在送医时呈现休克状态,听学长们说半年前有人站哨时举枪自裁,还有人打靶时炸掉半边脸,各种故事在这边流传着,几乎都是悲惨的﹗有什么喜事在这里吗?有﹗放假和退伍。我没有资格想退伍,只能想“放假”了,希望在放假的喜悦和收假的痛苦交替循环中我越来越接近退伍﹗

ⅩⅩⅩ

5-4
李:我相信你是真的不会再写信给我了,退回来的四封信我都已经收到,他们和我寄出去时一样,只是身上多了些印记,在我写这封信给你时,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命运,但我还是继续写着,当作没有发生任何事地写着……
5-5
李:这是第十八封会被退回来的信,我似乎在等待他们被退回来而写信,好险一封都没少,退回来的信我都原封不动的留着,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但就是舍不得丢。
我没办法停止写信,我以前也对你说过吧﹗当我躲在某个角落里,写下一些事情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充满了活力,当我拿起笔来,一切事物剎那间变得好清楚,这封信是我亲手,用自己的笔,自己的字迹写下来的,他似乎是一件礼物,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那是呈现我自己的一种方式,他不像讲电话,一讲完什么也没留下。
信把我本人完完整整的带给你,你可以把我撕毁,丢弃,也可以把我保留下来,当然你也可以连看都不看地寄还给我,就算是这样,这一切过程还是存在,因为这些信回来了,他们曾经去过某些地方。
现在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不是吗﹗
5-6
陈:我在台北,请打下面这支电话给我……

ⅩⅩⅩ

5-7
陈:谢谢你陪了我两天,这两天的天气真好,我从不知道台北会有这么舒服的天气,而且台北长大了,和我认识的样子差好多,你的样子也变好多,你那黝黑的脸,让你变帅许多,跟我印像中的你完全不像,要是你没叫我,我一定不敢跟你相认,我在你印象中的样子也差很多吧﹗老实说昨天你趴在我身上哭得时候,我真有点吓一跳﹗干嘛才脱光衣服就开始哭呢?那五分钟好象五个小时,有千百种想法闪过脑海里,不过到后来我好象懂了,一种感觉上的“懂了”,那是我紧紧抱住你的时候,我哭是因为我懂你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竟然会懂和我做爱的你。
我爱过一些人,但没有过“懂”这种感觉,我被这个“感觉”感动地哭得比你还惨,不是难过,而是眼泪自己一直不断地流下来。
“懂”是一种可怕地感觉,没有办法假装“懂”,更没办法假装“不懂”,我只能不受控制地被“懂”带着走,曾经我很想懂一些人,懂一些事,现在我懂了,“懂”又怎样呢﹗我宁愿不懂,但不可能,我已经懂了﹗
明天一早我回美国,当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地球的另一端,这两天你真的对我很好,谢谢你,我说得那些事,你是最专心的听众,而且不时以豪爽的笑声响应我,不过你还是那么的安静,一直想引诱你多说些话,总是不成。这种时候我会有个错觉,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滔滔不绝地吹嘘,博君一笑,你却始终温柔地不发一语(开玩笑的,别生气)﹗
对于将近一年没有回信给你,你一个字也没提,愈是这样,我心里愈不好过,我必须跟你承认,其实每一封信我都看过了,我以为顶多两三封信之后你就不会再写信给我了,但我完全没想到当我偷拆第一封信开始,就注定要拆三十二封信,再粘回去,退还给你三十二封信。
原本我没有打算要向你承认这一切,甚至你问起时,我要怎么回答我都已经想好了……我该怎么说呢﹗所有的状况都不在我的预期之内,对你,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在我的想象里,当我们真正见到面以后,一定会发现和通信的感觉完全不同,陌生但却又熟悉。
第一天晚上我去吻你,你躲开,你的躲开让假象变真实了,如果一切都是假象,我们大可一直下去,那么假象才够假,当你躲开,而我忍不住地跟你说对不起时,一切变得真实了,我心理想着我下个月要嫁的那个人,想着现在眼前的你,我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可怕与混乱,于是我们共度了两天的美好时光,现在的我是真实还是虚幻?昨天与前天是真实还是虚幻,
我被昨晚的相拥搞混了﹗
为何我们可以如此平静且理所当然地相拥一整晚,我没睡,我知道你也没睡,好多事在脑子里想,但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这样吧﹗爱你﹗
5-8
李:这三十二封信是属于你的,寄还给你。

ⅩⅩⅩ

5-9
陈: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5-10
李:明天我就要退伍了,也恭喜我吧﹗

ⅩⅩⅩ

6-1
陈:我在开罗,爱死这里了,我可以画画,还可以做很多其它的事。
6-2
李:退伍后茫然了三个月,现在白天工作,晚上补习……
6-3
陈:在中央日报的副刊看到你的大作,以你为荣,并祝生日快乐﹗
6-4
李:据说你得了一个什么艺术奖,从未看过你画展,内心十分愧疚,请接受我的恭喜及祝福,圣诞快乐﹗
6-5
陈:据说你交了一位女朋友是日本人,不会吧﹗我记得你和日本有“不共戴天“之仇……
6-6
陈:为了一位日本小姐,把家里的关系搞坏,似乎不太值得吧﹗
6-7
陈:谢谢你寄来的那一套日本餐具,很别致,我很喜欢,我先生要我代他向你致意,他一直以为你是女的,反正他看不懂中文字。
你的那位红粉知己呢﹗这么多人反对你跟他交往,你却执意继续下去,想必这位日本姑娘必有过人之处,代我向他问好,也谢谢他,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好的眼光,选这么漂亮的餐具。
请写信告诉我你那伟大的罗曼史,好吗?

ⅩⅩⅩ

7-1
李:芬,首先恭喜你生了女儿,关于我的异国恋情已经结束了,很惨烈但已经结束了,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多说,以后也不会再提……
7-2
陈:我在纽约的画展,引起不小的震撼与讨论,许多艺术家认为我很优秀,准确的说,我可以很优秀,只不过大部分的时间我没办法全心全意在创作上。很希望你能来参与,我保证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崇拜者,爱你﹗芬。
7-3
李:无法亲临纽约,欣赏大作,真是十分遗憾,但我知道你很优秀,而且早就知道了,……
7-4
陈:附上我和老大圣诞节拍的照片,我不是变胖啰﹗是老二在我的肚子里。(这句话似乎有点怪﹗)希望这一胎是男的。(那就真的有老二在我的肚子里了﹗)爱你﹗

7-5
李:恭喜你生了二号宝宝,我现在白天在法院做助理,我想考检察官……

ⅩⅩⅩ

8-1
陈:非常遗憾听到令尊过世的消息,我知道他对你的影响很大,我还知道他并不喜欢我,他知道我会对你不好,令尊是对的。
他是一位有责任感且令人尊敬的长者,你知道吗?我也希望有一位那样的父亲,爱你﹗
8-2
李:芬,谢谢你的慰问,我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即使他走了,我仍然仿佛可以听见他的叮咛与教诲,我这一生,是他教导我,我之所以念法律,与他终身正直不阿,一丝不苟,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站出来主持正义,相信我父亲一定会十分骄傲与欣慰。

ⅩⅩⅩ

9-1
陈:圣诞快乐,附上我妈帮我和两个女儿拍的照片,看起来是不是一副很享受居家生活的样子,“某某人”不在照片上,月中才回来,这样也好,我现在并不想见他,昨天我妈终于说了,我并不是我爸的女儿。虽然我已十多年没和我爸连络,但这个事情还是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不是生气或难过,整个人空空的,眼睛里唯一看得到的东西是我那两个可爱的女儿,我好爱他们,但是又怕连他们都是假的……
9-2
李:芬,你的两个女儿真是可爱极了,请把握住你拥有的这一切。过去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都过去了,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你不可以过得不好,否则我会控告你。
注意﹗我现在可是拥有正式的律师资格,要是我没收到你的祝贺你就等着接受法院的传唤吧﹗罪名是:不够快乐,而且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9-3
陈:我拿着你的信,大叫大跳,你真的考上律师了﹗我那两个宝贝女儿大概会以为我疯了……
ⅩⅩⅩ

9-4
李:我和佳琳交往了半年,他是个好女孩……
9-5
陈:时间过的真快﹗老大要上幼儿园了﹗……
9-6
李:亲爱的淑芬,我和佳琳谢谢你寄来的贺礼(有人醋劲十足地在我背后偷看﹐怕我在写情书)﹐这组手绘的盘子应该是你亲手绘的吧﹗
我的婚礼﹐你未能参加深感遗憾﹐看在你的贺礼诚意十足﹐也就不予计较﹐若有机会回国﹐请务必光临寒舍﹐佳琳烧菜是一流的,再一次向你表达谢意﹗
9-7
陈:圣诞快乐﹗
9-8
李:圣诞快乐﹗

ⅩⅩⅩ

10-1
李:生日快乐﹐看吧﹗我不是见色忘友的人﹐即使是结了婚也从来不会忘记。来信请寄到办公室给我﹗
10-2
李:……听说了你那些不顺遂的事﹐希望情况不太严重﹐赶快好起来﹐……
10-3
李:意外吧﹗虽然我在台湾﹐但我还是可以把祝福送到你的手中﹐十二朵玫瑰代表我一整年的祝福。
10-4
李:上个月送你的花收到了吗?你没事吧﹗
10-5
陈:国﹐我没事﹐你的花我收到了﹐虽然我说我没事﹐但其实现在的我并不好。我待在市郊的这间豪华“监狱”里﹐自己得花钱住进来﹐一天要一百五十五块美金﹐还规定我不准再到处跟别人说我很好﹐我不过是太依赖“酒”罢了﹐我也不想这样﹐或许我正处于可怕的低潮期吧﹗总而言之﹐我的前夫拿到两个女儿的监护权﹐而我却被关在这里﹐注射镇静剂﹐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在一对一或集体治疗的心理辅导时间里﹐一直说一直说。说个不听。我是全波士顿最让人厌烦的人。
10-6
李:……有没有想过再开始画画呢?可能有帮助喔﹗……﹐你很清楚你画的很好﹐你应该继续。

ⅩⅩⅩ

11-1
陈:我开始画了﹐确实有帮助﹐谢谢你﹐真的。我注入了我的愤怒﹐放大了我的梦想之类的。问候你的一切﹐祝福你和佳琳平安顺心。
11-2
陈:我在圣安东尼﹐圣诞快乐﹐尝试在西南部定居下来﹐从我卧房的窗户往外看﹐真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11-3
陈:……我曾经想过再结婚﹐也计画过﹐但现在不了﹐……
11-4
陈:……他不肯让我接近他们﹐就算肯的时候﹐他们表现的好象我是什么传染病似的﹐或许我不是个好母亲﹐但我可以改﹐而且我有法律上的权利……
11-5
陈:……来自埃及的问候﹐我尝试着从文明的摇篮重新出发。……
11-6
李:圣诞快乐﹗我﹐佳琳还有肚子里的小家伙贺﹗
11-7
陈:……想搬到洛杉矶去……
11-8
李:……我的办公室换地方了……
11-9
陈:陈淑芬个展﹐雷廷斯艺廊﹐三月十八日到四月三十日。开幕酒会:三月二十日﹐晚间六时至八时。
11-10
李:……我很想要有一幅你的画作﹐可以为我们家的客厅增加一些艺术气息﹐说真的﹐你卖我一幅好不好?……
11-11
陈:……你飞来纽约﹐免费送你一幅。……
11-12
李:……原本连机票都订好了﹐抱歉未能成行﹐一直没能看到你的画展﹐我帮你安排到台北来开个展……
11-13
陈:……你没来也好﹐我目前正是“无政府状态”的危机时期﹐我的朋友说我有如在无底洞的边缘跳舞﹐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掉下去的时候﹐可能会把你一起拖下去……

ⅩⅩⅩ

12-1(女生念)
李: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向您表达最诚挚的祝福﹐李政国先生暨夫人鞠躬。
12-2
陈:收到这张卡片真让我“意外”的不得了﹐请省省这种意外吧﹗
12-3
李:真抱歉﹐那是我助理寄的﹐我保证决不会再有这种意外了。
你知道吗﹐佳琳生完强强之后就不能再生育了﹐他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即使现在强强已经上一年级了﹐但他却还是偷偷地去看不同的妇产科医生﹐我真的不在意他还能不能生育﹐但每次讲到这个问题﹐他的情绪总会变得特别敏感而尖锐﹐现在我绝不再提﹐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苦自己﹐强强很乖也很健康﹐唯一让我担心的是他口吃的毛病﹐平常不太厉害﹐但只要佳琳一生气﹐讲话稍微大声﹐强强就会口吃的很严重﹐下个月党部会有人事调动﹐我会担任新职﹐也算是升官吧﹗说不定明年会出来选市议员﹐目前尚在计画与评估当中。
12-4
陈:我对戒酒越来越有经验了﹐他们说我天生就带有这种基因﹐的确﹐谁叫我是我妈的女儿﹐昨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教堂做礼拜﹐我不懂我为什么要进去﹐我只是经过那儿﹐于是我就走进去了﹐回家以后我还把家里的那本老圣经翻了出来﹐把牧师讲道的那一篇仔细的看了一遍﹐我不禁的笑了﹐我一直以为我被遗弃在上帝的国度之外﹐没想到上帝管的范围比我想的还大。

ⅩⅩⅩ

13-1
陈:我搬来纽约﹐一个人住﹐但现在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睡在床上﹐是个黑人。这些日子一个难解的习题困扰着我﹐我是什么人?我一直在想我们成长过来的旧世界真是奇特﹐他制造出了你和我这两种人来﹐一个是有社会使命感的正义化身﹐一个是整天酩酊大醉﹐愤世忌俗﹐淫乱的老荡妇﹗一个是最好的﹐一个是最坏的﹐这就是你跟我。
13-2
李:……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坏﹐我也并不像你说得那样好﹐其实你生命过程中的轰轰烈烈对我而言有着太大的羡慕﹐回归你的艺术吧﹗
ⅩⅩⅩ

14-1
陈:圣诞快乐﹐我正尝试用粘土来创作﹐我捏了猫、狗﹐还有躲在月亮里的兔子﹐我尝试着找回一部份曾经拥有的那些古老的感觉﹐我对那些感觉的渴望无端地变的非常强烈﹐我得找到一些感觉﹐任何感觉都好。否则我等于死了﹐想见到你的感觉也是如此强烈,和你共进晚餐﹐聊聊以前的时光﹐找到那些曾经存活过的记忆﹐命运的巨轮似乎已经走完一个圆﹐懂我的意思吗?﹗
14-2
李:……来信时﹐请在信封上写“王为静小姐收”他是我的私人秘书﹐我已经特别交代过﹐所以你的信他会直接交给我﹐最近有些对手想尽办法在抓我的把柄﹐他们当然不会成功﹐我一点都不担心﹐但是他们会利用各种方式造谣毁谤﹐所以一些必要的防备还是得做﹐在此先向你致谢并表示歉意﹐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14-3
陈:三月二十八日到四月二十五日我有个作品展﹐你能来吗?我好想让你瞧瞧我一直在忙些什么﹐也许这个展览会让你回想起某些往事……。

14-4
李:……真的没办法去﹐因为……或许五月初会有机会到纽约一趟吧﹗

ⅩⅩⅩ

15-1
李:……作品展进行的怎么样?……
15-2
李:……没收到你的回信﹐很希望知道你作品展的情况?……
15-3
李:……快告诉我你的情况﹐别再折磨我了﹗……
15-4
李:……我突然意识到你是唯一对我说真话的人﹐佳琳和我已有半年没有好好的交谈过了﹐连吵架都懒得吵﹐该吵的也都吵过﹐没有答案没有结论﹐各自忙各自的事﹐日子也就这么过﹐……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求你﹗

ⅩⅩⅩ

16-1
陈:我的展览彻底失败﹐烂透了。来看的人讨厌它﹐评论家讨厌它﹐我也很讨厌它﹐纯粹是一堆怀旧的废物﹐对于过往那种自以为是的浪漫﹐其实只是透露出自淫者的悲哀﹐一种了无生趣﹐濒临灭亡的悲哀﹗人是不可能再回到原点的﹐我现在学摄影﹐写实主义,我全部的心力都在摄影这件事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当下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虚构﹐没有想象﹐我将正面直视这个世界﹐一眨也不眨﹐……我能见你吗?你是我仅存的现在与过去。
16-2
李:下礼拜二﹐十九号﹐我会专程到纽约去看你……

ⅩⅩⅩ

17-1
陈:……我还想再见到你﹐你呢?……
17-2
陈:……有计画再来纽约吗?……
17-3
陈:……下礼拜我会到香港待一个礼拜﹐你会来香港吗?……
17-4
李:对不起﹐这么久才回信﹐从纽约回来之后﹐整个人充满了活力﹐面对事情也格外冷静。这半个月东奔西跑﹐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佳琳左边乳房长了一颗脂肪瘤﹐明天上午进手术室﹐一切得等手术后化验肿瘤再说。
你知道吗?我还去了一趟我们相遇的那所小学﹐那栋楼被围起来﹐即将拆除﹐我不能再走进那间教室﹐那条走廊﹐那段楼梯﹐只能站在新大楼这边看着﹐真是种奇妙的感觉﹐好多事情快速地在脑袋里一页一页地重新看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我们两个站在黑板的左右两边﹐重复写着“上课不可以传纸条”“上课不可以传纸条”﹐而今却传了四十年﹐现在的我深深感觉到世间事真是难以论断。
提醒你一件事﹐千万别打电话进办公室﹐电话十分不安全﹐电话遭窃听而被情治单位约谈是常有的事﹐终究写信还是击败打电话,期待和你在香港相遇。

ⅩⅩⅩ

18-1
李:真是想你﹐离开香港回到台湾,打了好多电话到酒店你都不在﹐任何时间都不在﹐但我知道你还在香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想你的那种思念侵蚀我侵蚀得厉害。
在香港三天是我的极限﹐我也想多待几天﹐但那是不行的﹐快响应我吧﹗
18-2
陈:国﹐我回纽约了﹐留了转寄的地址给柜台﹐若你有写信来,应该会在纽约收到﹐下个月的最后三天﹐新加坡好吗?
18-3
李:……新加坡五天好吗?……
18-4
陈:……我可以整个礼拜……
18-5
李:……就一整个礼拜……

ⅩⅩⅩ

19-1
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这么契合?……
19-2
李:……这种契合是我不敢想象的﹗……
19-3
陈:……这四十年来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19-4
李:……等待现在的你和我吧﹗……
19-5
陈:……我们会付出代价的﹗……
19-6
李:……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我们怎么能够在一起……
19-7
陈:……你确定可以这么剧烈地改变你的生活?……
19-8
李:……我不确定?但是我要﹗……
19-9
陈:……佳琳?强强?还有你的政治前途?……
19-10
李:……你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中心了﹐要是没有你﹐我想我会没有办法再……
19-11
陈:……选举就要到了﹐我不觉得我们可以继续?……
19-12
李:……夏威夷五天……五天就好?……

ⅩⅩⅩ

20-1
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请先不要生气﹐我只是不忍心叫醒你﹐要从你的枕边离开﹐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我必须这么做。夏威夷真美,三天﹐我已满足了﹐我会写信给你。爱你的芬
20-2
李:我醒来了﹐我恨我自己怎么可以睡得那么沉﹐你是几点走的?你这么一走对我实在是太残忍﹐我追到机场﹐一班飞纽约的班机二十分钟前起飞﹐柜台拒绝告知旅客名单。
我回到旅馆﹐写这封信﹐我有任何地方惹你生气了吗?我有哪里做的不对让你失望了吗?我想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算是一种惩罚吗?我承认这真是世界上最残酷最严厉的惩罚﹗
一个人在沉睡中醒来﹐空空荡荡的房间﹐把人立刻打入地狱﹐没有上刀山,没有下油锅的酷刑﹐只是让人孤单地去怀疑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是否曾经有过?太苦了﹗你怎么如此对我?为什么?……

ⅩⅩⅩ

21-1
陈:……恭喜你顺利地连任﹗……
21-2
李:……谢谢你地祝贺﹐我要见你一面﹗……
21-3
陈:……我们好不容易渡过了最难熬地这些日子﹐求你不要再……
21-4
李:……我要见你一面﹗……
21-5
陈:国﹐请你保持冷静,我们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应该把事情分析清楚﹐你对你的妻子﹐对你的儿子都有责任﹐而且我们老了,我们背负着太多丢不掉的包袱﹐再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太婆﹐拋妻弃子﹐别傻了好吗?你有大好的政治前途﹐为更多更多的民众服务﹐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权益﹐跟我在一起只会让你变成一个笑话﹐让你的对手有充分的说词来攻击你,亲爱的﹐我们可以通信啊﹗这是我们永远可以做的事﹐我永远会听你说那些最真实的话﹐你永远可以对我抒发那些最真实的感受﹐(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
21-6
李:……我要见你一面﹗……
21-7
陈:……难道你听不懂我的意思?﹗……
21-8
李:……我要见你一面﹗……
21-9
李:……我要见你一面﹗……
21-10
李:……让我见你一面﹗……
21-11
李:……就这样了吗?芬﹗……

ⅩⅩⅩ

22-1
李:圣诞快乐﹗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祝福你一切顺心如意﹗李政国敬贺
22-2
陈:圣诞快乐﹗
22-3
李:芬﹐近来好吗?上个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医生告诉我绝对不能再喝酒了﹐从出院到现在﹐所有应酬、饭局﹐我严守滴酒不沾的原则﹐那一个礼拜我整个人的体重掉了将近十公斤﹐肝功能剩下不到二分之一﹐佳琳白天上班﹐晚上得到医院照顾我﹐一个礼拜下来﹐他也憔悴了不少﹐强强在当兵﹐他才刚入伍﹐女朋友就跟他分手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他心情比较平复。出院后才让他知道我住院的事。
在医院的这个礼拜﹐让我不得不接受人的脆弱﹐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体力各方面都非常好﹐没想到说倒下来就倒下来了﹐倒下来后,世界依旧转动着﹐再重要﹐再了不起的人﹐都无法停止世界的转动。
世界没有我不行﹐世界没有了我还真的没有什么不行﹗我回想我的一生﹐你说的真对﹐我在过别人希望我成为的样子﹐人生已经过了一半的我﹐想起来真觉得可悲。曾经我在那段时间想要开始我真正想要的人生﹐我下定决心﹐我义无反顾﹐但你阻止了我﹐我回到了现实﹐继续扮演大家认识的我﹐我并不是怪你﹐我只是意外﹐一直以来你是勇敢的﹐你挑战、追寻你自己的一切﹐可是面对我﹐你为何退缩了呢?这是我始终想不懂的﹐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你爱的是信里的我。我花了一些时间接受了这个解释。你对我的拒绝﹐是有你的道理﹐我应该要尊重。只要你过的好﹐我诚心地予以祝福。佳琳对我的恩情﹐我没有资格对不起他。如你所说﹐让我们做一辈子通信的朋友吧﹗尽快回信给我﹗﹗

ⅩⅩⅩ

23-1
李:……为什么没有回信﹗……
23-2
李:……听到了你的消息﹐你还好吗?下个月我去纽约看你﹗……
23-3
陈:不要﹗求你﹗不要来﹗请不要接近我﹗我又胖、又丑﹐头发乱七八糟。我不要你看见我现在不修边幅的样子﹐绝
对不可以﹐我太糟糕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糟﹐他们说我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在语无伦次﹐试了许多新药﹐时好时坏﹐状况好﹐我妈会来接我回家﹐状况不好﹐会把颜料弄的全身上下﹐整个房间到处都是。
我的两个女儿连跟我讲话都不愿意﹐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弄的一团乱﹐你知道吗﹗﹗我花了一辈子学一件事﹐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但终究我还是学不会。我没有办法接受﹐拥有青春﹐其实已经开始在失去青春;拥有婚姻﹐其实已经开始失去婚姻;拥有名声﹐其实名声也会失去;拥有了财富也一样﹐健康也一样﹐就算养一只狗也一样。
拥有爱﹐天啊﹗失去爱更让人无法接受﹐为什么我们一生追求的东西﹐其实都在得到的同时已开始失去呢﹗如果我不曾拥有﹐那我也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嘛﹗什么都不想拥有﹐这个境界太难﹗那干嘛活着呢?我不喜欢人走这一遭﹗
人生﹗我恨你﹗为什么让我拥有那么多又一样一样地全部拿走﹗上帝哪﹗何苦如此折磨我﹗不要接近我﹗我不要你离开我﹗国﹐我求你﹗

ⅩⅩⅩ

24-1
李:淑芬,收信快乐。今天的天气很好,有些云,不到二十度的气温,让人期待阳光的温暖。整整一年没有写信给你,你好吗?
去年,没能来得及参加你的葬礼,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两天。
外国人的墓园有一种冷静平和的气氛,我站在妳的墓碑前,看妳的碑文,发呆了许久,十二朵白色的玫瑰花,代表一年十二个月的祝福,今天是祝福到期的日子,我继续写信给你祝福,应该比花更有诚意吧!
去年,令弟交给我,你遗留下来的纸箱,我原封不动的带回台北,这一年来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它,直到两个小时之前,我终于打开它了,里面放的和我猜的一样,是我写给你的信,一封一封你遗留在这世界上的信,我仔细的把它看了一遍,是一片多么丰富的田园,自己曾在你那里种过些什么?自己早就忘了!
只记得你种在我这里的,你也是如此吗?我想妳应该也是如此吧?但现在两边都荒芜了!!
这几天我常常想到一些画面,我们两个在一起,话题一开就说个不停,安静的时候又能好久好久也不会感到无趣。最可笑的画面是,两个快五十岁的人,含着棒棒糖,躺在旅馆的床上,妳冷不防地抽走我的棒棒糖,我的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好大!!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妳,应该不会有人对我这样,那种强烈的失落感……,妳啊……真是太残忍了!
你记得你说过要做一辈子通信的朋友吗?生命的来去是不由自己决定的,而妳……妳太任性了,应该有人把你抓起来打屁股,好好教训你一顿……,应该怪我吧!当初你叫我骂你的时候我就应该狠狠地骂你才对,都怪我……,我看到你箱子里的那枝铅笔……,它还是削过一次的样子……,芬,好想妳……。
我……爱你。

24-2
陈:谢谢你!瘦皮猴。


编剧单承矩——百老汇话剧《loveletter》
2014-06-20 12:26: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