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下)

by 赵燮雨

第六场:流放
场景:京郊官道
时间:吴兆骞流放遣送之际
幕后合唱:
白卷考生祸再起,
果然遣送路万里。
痛别庄重发誓愿,
感慨人间有知己,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在以下画外音中,解差前导,吴兆骞由吴妻搀扶着上场。
画外音:吴兆骞少有隽才傲岸自负,经礼刑两部多次严审,查明确无舞弊行为。因其目无王法藐视圣上,胆敢拒绝复试。为严肃纲纪故,责令处罚四十大板,即刻流放宁古塔。
〔吴妻搀扶着吴兆骞欲待坐下,吴兆骞两股疼痛,哎呀一声,只能站起,吴妻赶紧扶住。
甲:(扬白)哎吆喂,看看,看看,一个文弱书生,给折腾成这般样子!
乙:(扬白)老哥,我说哎,明明人家不曾作弊,好好的一个举人;唉,真是说不得啦!
甲/乙:(同时,扬白)我想,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们一不能乘机勒索钱财,二要一路好生看待——嘿嘿,这就叫做我们英雄所见略同——(两人都翘起大拇指)哥俩好啊!
〔解差下场。
吴:贤妻,都是我连累了你哦——(接唱)
实指望夫贵妻荣相酬劳,
却谁知流放绝地万里遥。
应效学禁军教习豹子头,
写休书放你娘子生路逃!
妻:(两人拥抱,哭头——)夫君啊!(放开后接唱)
吴郎莫说断头话,
今日寸心向天表。
既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
哪怕是大难临头共一巢。
朔风遍吹夜凛冽,
雪堕榆关知劲草。
一枝独秀映冬青,
地角天涯同偕老!
吴:我的贤妻啊!
〔两人再次拥抱。
〔解差上场。
甲:(扬白)哎,我说吴相公啊,有人来送行啦。没有时间限制,你们见了面好好谈谈!
乙:(扬白)看看,看看,哭得多伤心!女眷眼泡这么肿,我说还是回避一下子的好!
〔吴妻随同解差下场。
〔顾贞观急步上场。吴兆骞看到挚友,摇摇晃晃迎上前去。顾贞观赶忙上前扶住。
吴:梁汾弟!
顾:季子兄!
吴唱:
泼天大祸不期至,
举人不做做犯人。
曾记当年寒窗苦,
相互切磋共谈文。
功名二字铭心腑,
不为鬼神为苍生。
乡试原是囊中物。
中举合族多欢腾。
竖匾祭祖来开贺,
只待会试赴京城。
于今春闱交白卷,
凤凰折翅欲断魂!
顾唱:
去岁吴江赶回迟,
未及相送赴省城。
今春随同来北上,
原想明辩留身份。
书生意气怨不得,
一腔愤懑欲告人。
空前绝后瀛台试,
兄长冤屈天下闻。
大嫂相伴去边塞,
恕我不能来分身。(吴兆骞插白: 为了一时冲动,已经连累了这许多亲朋好友。怎可再劳动贤弟,何况绝地苦寒!)
并非欲辞绝地苦,
弟也不再回乡镇!(吴兆骞插白:却是为何?)
自愿漂泊京都地,(吴兆骞插白:啊?!)
一处一处去求恳。
立誓相救兄长返,
宁古塔下得回生!
吴:(感动得无以复加)兄弟!
〔吴兆骞一头跪下,反复叩首。
〔顾贞观也赶紧跪下,两人拥抱。
〔灯转暗。解差隐现。
甲:(扬白)不得了哎,就算是同胞手足,也做不到!
乙:(扬白)又多了一个北漂!
甲:(扬白)不要搞错哦,人家漂在北京,不是为了自己拍电影!
〔解差隐没。吴伟业隐现。
村:汉槎,自得瀛台凶讯,心头郁结成病。年迈力衰,恐不能承受生离之悲痛。恕老夫未能前来相送出关。唉,只是伤心挥泪写了一首古风《悲歌赠吴季子》!(接唱)
人生千里与万里,
黯然销魂别而已;
君独何为至于此!
山非山兮水非水,
生非生兮死非死。
十三学经并学史,
生在江南长纨绮。
词赋翩翩众莫比,
白璧青蝇见诽诋!
一朝束缚去,
上书难自理。
绝塞千里断行李。
送吏泪不止,
流人复何倚。
彼尚愁不归,
我行定已矣。
七月龙沙雪花起,
橐驼垂腰马没耳。
白骨皑皑经战垒,
黑河无船渡者几?
前忧猛虎后苍兕,
土穴偷生若蝼蚁。
大鱼如山不见尾,
张鬐为风沫为雨。
日月倒行入海底,
白昼相逢半人鬼。
噫嘻乎悲哉!
生男聪明慎勿喜,
仓颉夜哭良有以,
受患只从读书始。
君不见,吴季子!
〔吴伟业顿足捶胸伤心不已晕倒在地。
〔大幕合拢。


第七场:哭友
场景:顾贞观京城寓所
时间:上场之后一晃十年左右;此前,方拱乾已蒙赦南归
幕后合唱:
痛别庄重发誓愿,
天高地厚湖海情。
沥血写下《金缕曲》,
千古流传到如今。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顾贞观在场上来回踱步。
顾唱:
罡风阵阵,
密云层层,
路远山高,
关河阻隔许久。
连日来午夜梦回暗沉吟,
滞留在皇城根儿苦干求。
去申诉去哀告腼颜天壤,
说才情托人情希冀化乌有。
(接白)日前接获兄台来函——塞外苦寒,四时冰雪。呜镝呼风,哀前带血。一身飘寄,双鬓渐星。妇复多病,一男两女,藜藿不充。回念老母,莹然在堂,迢递关河,归省无日……。(接唱)
光阴逼,
数更漏;
乾坤转,
几度春秋。
穷奔波,
心血呕;
唯余下,
这,这《金缕曲》词一首!(吟唱)
我亦飘零久!
十年来,
深恩负尽,
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
试看杜陵消瘦,
曾不减,
夜郎孱愁。
薄命长辞知己别 ,
问人生,
到此凄凉否?
千万恨,
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
共些时,
冰霜摧折,
早衰蒲柳。
诗赋从今须少作,
留取心魂相守,
但愿得,
河清人寿!
归日急翻行戍稿,
把空名料理传身后。
言不尽,
观顿首。
〔吴伟业隐现。
村:梁汾,先帝撒手尘寰,今上冲龄登基,为季子请托之事甚为渺茫。唯方拱乾得以侥幸,在先帝驾崩之前蒙恩赐还。想我垂老日暮,满目萧然,忧谗畏讥,苟延残喘。只怕是等不到他南归了。(痛哭失声)
〔吴伟业隐没。顾贞观震惊。
〔吴兆骞隐现。
吴唱;
惊沙莽莽飒风飙,
赤烧连天夜气遥。
雪岭三更人尚猎,
冰河四月冻初消。
白苇焚残黄榆落,
南北无路怅迢迢。
悔不当初空余恨,
混同江头血泪滔。
〔吴兆骞隐没。顾贞观脚下一软匍倒在地,再挣扎着起身。
顾唱:
百无一用是书生,
书生偏遭莫须有。
千佛寺内独徘徊,
心中长怀悲和忧。
贞观盛世难再现,
前路渺渺何处走?
何处走,
一直走,
往前走,
不停走,
继续走,
只管走,
拼命走,
走啊走,
撞了南墙不回头!
平生只求一件事,
不救回季子不罢休!
(接白)难以遣怀唯余孤愤,让我再来续上一首《金缕曲》。(吟唱)
季子平安否?
便归来,
平生万事,
那堪回首!
行路悠悠谁慰藉,
母老家贫子幼。
记不起,
从前杯酒。
魑魅搏人应见惯,
总输他,
翻云覆雨手。
冰与雪,
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
数天涯 ,
依然骨肉 ,
几家能够?
比似红颜多命薄,
更不如今还有。
只绝塞,
苦寒难受。
廿载包胥成一诺,
盼乌头马角终相救。
置此札,
君怀袖。
〔顾贞观题毕,举笔亮相,停格,聚光。
〔大幕合拢。


第八场:跪题
场景:纳兰性德寓所书房
时间:上场之后又有数年
幕后合唱:
玉渊潭水深千尺,
哪及梁汾手足情。
容若又填《金缕曲》,
再现拳拳赤子心。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纳兰性德在场上,掩卷长叹。
德:难怪高士奇赞道——“一曲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吟)
河梁生别诗,
山阳死友传,
梁汾思旧曲——
悲之深,
念之切,
鼎足三,
情怀一。(接唱)
好才情困缚于黑山白水,
这一件科场案空前绝后,
嘉年华消磨在绝塞天涯,
傲岸性疏狂才撞上枪口。
江南才俊遭鄙夷,
少年天子借颅头。
千家霹雳人遣送,
万户萧疏鬼颔首。
吴兆骞宁古塔下盼生还,
顾贞观湖海情谊实深厚。
历历前尘,
深情厚谊,
思绪澎湃掀洪流。
文士唯有纸和笔,
犹如青锋握在手。
再续新词《金缕曲》,
愿将梁汾来效尤!(吟唱)
德也狂生耳!
偶然间,
缁尘京国,
乌衣门第。
有酒惟浇赵州土,
谁会成生此意?
不信道,
遂成知己。
青眼高歌俱未老,
向尊前,
拭尽英雄泪。
君不见,
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
且由他,
蛾眉谣诼,
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问?
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
从头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
后生缘,
恐结他生里。
然诺重,
君须记。
〔纳兰性德握笔亮相,收势。
德:想梁汾延聘塾师,已在我府内多日。因扈从圣驾在朝,尚未得见一面。今日有请西席,当面讨教一二。
画外音:顾先生到!
〔顾贞观上场。纳兰性德迎上前去。两人见礼。
顾:久闻公子大名,《饮水词》家家争唱。不才得蒙延聘,实属三生有幸!
德:先生说哪里话来。晚辈才是久仰盛名,今日有幸一见。多时陪伴圣驾,一向怠慢先生,伏窃恕罪。拜读两首词作,感慨莫名。真正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顾:泽畔之吟,出于憔悴;穷途散发,岂效嵇阮。让公子见笑了。
德:不才狗尾续貂,题写《金缕曲》一词,望先生笑纳。
〔顾贞观接过检视,马上赞叹不已。
顾:(抚掌)啊呀,这一首《金缕曲》远胜拙作,正是痴长年齿。实实地后生可畏,后来居上!
德:先生谬奖。凭先生大才,乡试会试犹如囊中取物,易若反掌。就是钦点翰林,也是指顾间事。先生屈居西席,莫非无意功名?
顾:蒙公子不弃,直言相告。非是无意功名,实为丁酉科场案吴兆骞逢冤负屈流放北塞,当年京郊送别,许诺相救。故而一直淹留在此,十余年来未曾返乡。既然乡试见背,这功名二字无从谈起。
德唱:(感叹)
镊髭未肯弃长安,
屈尊坐馆孩儿王。
只为千金许一诺,
湖海情谊传播广。
顾唱:(负疚)
一诺千金千金诺,
空负许诺心彷徨。
愧对挚友吴季子,
愧对自身和上苍。
(试探地,接白)公子日近天颜,不知可否进言?
德:大清家法,妃嫔不得干预朝政。何况我等只是侍卫!(略一停顿)也罢,德与先生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决意为汉槎破例。
顾:(激动地)那真是太好了,我代汉槎先行叩谢。
〔顾贞观作势要拜谢,被纳兰性德一把拉住。
德:先生何用如此。“绝塞生还吴季子”,将是某诸事中第一要务,为此竭尽全力,万难不辞。
〔顾贞观作势再要拜谢,又被纳兰性德一把拉住。
德:宁古塔流放人士,虽早有赐环,乃是先帝生前特赦。然则汉槎已成丁酉科场案头一号名人,还加当年罪名是藐视圣上,谅来一时不易筹措难以如愿。此事三千六百日中,弟当以身任之,不俟兄再嘱也。
顾:(急切地)公子,人寿几何?十年为期,只怕汉槎已为绝塞之鬼。
德:如此减半,请以五载为期!
顾:感复何言,此番为我自身叩谢公子!
〔顾贞观跪倒在地,拜谢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赶忙搀扶顾贞观起身。
德:男儿膝下有黄金。天地君王父母师尊之外,居然轮到跪拜不才,实在受之有愧!待我再续一首《金缕曲》!(吟唱)
洒尽无端泪,
莫因他、
琼楼寂寞,
误来人世。
信道痴儿多厚福,
谁遣偏生明慧。
莫更著、
浮名相累。
仕宦何妨如断梗,
只那将,
声影供群吠。
天欲问,
且休矣。
情深我自判憔悴。
转丁宁、
香怜易爇,
玉怜轻碎。
羡杀软红尘里客,
一味醉生梦死。
歌与哭、
任猜何意。
绝塞生还吴季子,
算眼前,
此外皆闲事。
知我者,
梁汾耳。
顾:(连连称赞)高才啊高才!“绝塞生还吴季子”,有望啊有望!
德:为敦促时刻不忘承诺之事,容若当斋壁大书——顾梁汾为吴汉槎屈膝处。
〔顾贞观转身,望着天幕上出现的“顾梁汾为吴汉槎屈膝处”十个大字。
〔大幕合拢。


第九场:求援
场景:纳兰明珠府上厅堂
时间:纳兰容若寻机救助吴兆骞之时
幕后合唱:
天时地利并人和,
得益全凭真功夫。
感天动地《金缕曲》,
明珠照亮南归路。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纳兰性德兴冲冲地上场。
德:圣上接连诛鳌拜平三藩祭孔圣,深得民心。眼看盛世就在当下,吴汉槎生还有望。今日父亲大人特邀徐乾学恩师过府,正好是个机会!
〔纳兰性德疾步下场。二道幕升起。
〔纳兰明珠陪同徐乾学上场。
徐:相国盛邀,满桌馔玉,酒过三巡,不知有何示下?
明:徐大人宽心,此乃家宴,不是庙堂。是小犬有事请教。
徐:容若要来,好啊。我这个得意门生多时不见,正好聚聚。
明;这是容若他日前送来的一首《断续令》,请徐大人赏鉴。
〔徐乾学接过,一看之下拍案叫绝。
徐:这首《断续令》实为一首藏头词,足可称为药名词。巧将中药药名当归、鹿角、滑石、独活、甘松、乳香、熟地、桂枝、菊花、桑白皮、蚤休、绿青、水银、木瓜、连钱草、细辛、肉苁蓉、菟丝、断续分别嵌入词中,读来恰到好处。尤其是“断续””这味中药名,分嵌于词的首尾,一般人难以觅见,且读来觉得整首药名词周而复始,回味无穷。不知是哪位高手所作?
明:乃是顾贞观所作。
徐:怪不得!就是那个因两首《金缕曲》誉满京华,令郎又续作了两首的顾贞观?
〔纳兰性德上场。
德:恩师大人,正是顾梁汾。
徐:如此高才,不向蟾宫折桂实在可惜!
明:顾梁汾他是为了吴汉槎滞留京都二十余载,从不曾还乡应试。
徐:(频频点头赞叹)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德:弟子正为此要恳求恩师大人援手。
徐:哦?
德唱:
山一程,水一程,
风一更,雪一更,
身向榆关那畔行,
聒碎乡心梦不成。
吴郎遭际极憔悴,
欲回江南了残生。
恳求恩师出善策,
弟子不忘您大恩!
徐唱:
金缕一曲赎命词,
命乖运蹇可怜人。
劫灰已扫文星尽,
党禁初宽大气伸。
(接白)眼下倒是一个好时机。否则,真要追究文字狱,恐怕顾梁汾那首《金缕曲》中的一句“总输他翻云覆雨手”也得治罪,遣送宁古塔!
明:吴汉槎身犯重罪,谪戍宁古塔,确无赦还之例。念他博学多才,长于同赋。己在绝塞受苦多年,母老子幼,委实可怜!
徐:当今皇上振兴文运,优待天下之士。因此,可以疏通少府,用银子来赎还。
德:赎还?好办法!
明:不知赎金几何?
徐: 按常规,赎金三千两。
明:我们父子可筹措两千,尚短缺一千。徐大人能否设法?
徐:相国有所不知,三千乃是正项。各路通关尚需追加两千。
明:两千?!
徐:相国放心。统共五千之数,余下三千“昆山三徐”各承担一千。
明:然诺重——
徐:君须记。
〔纳兰明珠和徐乾学相对抚掌大笑。
德:容若代顾梁汾吴汉槎谢过恩师大人。
〔大幕合拢。


备注:

顾贞观《断续令》——
断红兼雨梦,当归身世,等闲蕉鹿。再枕凉生冰簟滑,石鼎声中幽独。活火泉甘松涛嫩,乳香候,龙团熟。地偏丛桂枝阴,又吐丛菊。花时约过柴桑。白衣寒蚤,体负深杯绿。青镜流光,看逝水银波,漂残落木。瓜蔓连钱,草虫吟细,辛苦惊髀肉。从容乌兔,丝丝短发难续。

徐乾学、徐秉义和徐元文兄弟都是进士出身,当时很有名望,号称“昆山三徐”。


第十场:回乡
场景:京郊官道
时间:吴兆骞绝塞生还之时
幕后合唱:
金兰倘使无良友,
关塞终当老健儿。
往昔出塞少年郎,
今日归来谁是尔?
〔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当年的两解差上场。
甲:(扬白)哎吆喂,看看,看看,一晃二十三年啦!
乙:(扬白)老哥,我说哎,现在河清海晏,没有那么些囚犯要发配;哥俩好再来凑凑热闹!
甲:(扬白)当年是押送,今朝是欢送!
乙:(扬白)说错了,今朝是欢迎!
甲:(扬白)呵呵,看来我是开心过了头。说错了,今朝是欢迎!
甲/乙:(扬白)欢迎俊朗才子荣归故里!走起来哦!
〔两解差下场。
〔顾贞观急步上场。
顾唱:
天晴朗,
地宽广;
胸宽旷,
喜若狂;
心若狂,
泪盈眶;
泪满眶,
精神爽;
心神爽,
相迎季子还故乡;
还故乡,
热血未曾付汪洋。
廿年来,
多次求告总无门;
廿年来,
诚意终究感上苍。
只可叹,
梅村前辈已仙逝,
不及相迎返里巷。
只可惜,
容若老弟随扈去,
未能约来酬相帮。
行来已至官道上,
待我翘首举目望!
〔吴妻上场,手中提着小小包袱,可见她已苍老憔悴不堪。顾贞观迎上前去。
顾:大嫂,你们终于回来了!
妻:是啊,总算回来了。贤弟多方相救,时至今日,愚嫂也只能说声——大恩不言谢。
顾:大嫂说那里话来,实在也非梁汾一己之力。季子呢?
妻:(回身一指)他,他就在后面!(悲从中来,掩面擦泪)
〔顾贞观疑惑不解。
吴兆骞在幕后唱:
摇摇摆摆到京城哪——
〔吴兆骞在两位解差搀扶下上场,他上场后甩开解差,手舞足蹈。
吴接唱:
来了我丁酉乡试新举人。
新举人,
到京城;
列皇榜,
意气盛;
中进士,
喜不胜;
立朝堂,
当近臣;
读破万卷行万里,
功名二字是根本。
琼林赴宴三杯酒,
叩谢吾皇九重恩!
钦点翰林勤参政,
江左凤凰发新声。(哈哈大笑)
〔两解差摇头无语。顾贞观着急万分。
顾:(对吴妻)这,这怎地——
妻:接获南归消息,他,他就发病了。
顾:(走近吴兆骞)季子兄,你回来了!
吴:钦点翰林,我是上任来了哦。
顾:(试探地)季子兄,我是梁汾,顾贞观啊。
吴:你,你不就是翰林院派来接我的么?
顾:我——
吴:(生气地)岂能如此目无尊长!你要知道,当心得罪上司,把你发配宁古塔!
顾:你,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吴:(犯糊涂)你,你是谁啊?
〔吴妻回身掩面哭泣。
〔解差搀扶着吴兆骞坐下。顾贞观扑上前来,一头跪倒。
顾:我是漂泊京都二十三载的顾贞观啊。
〔吴兆骞无动于衷,顾贞观扑在他的膝上痛苦不已。
甲:(扬白)哎吆喂,看看,看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啦?
乙:(扬白)救,还是不救——说起来真是个问题!
甲/乙:(扬白)咋办?!
顾:(不断捶胸,仰天长啸)天哪!
幕后合唱:
劫后归来文星癫,
大好年华归尘土。
受患只从读书始,
感叹难得是糊涂。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备注:按史实,吴兆骞南归并未疯癫。不论其他作品如何设计,此剧作把他写成经受长期迫害,终成疯癫。
2014-07-24 13: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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