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恶魔(下)

by 赵燮雨

第五场:潜伏
场景:套间病房(舞台上可考虑安排灯光转换以显示外间里间,供参考)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滕医生引领沈若鱼/支远/庄羽上场。沈若鱼打工妹服饰,其余两位盛装打扮。(备注:沈若鱼住院期间虽然自称范青稞,剧本正文仍然简称沈若鱼。)
滕医生:医院床位有限,安排你们在这一间病房。支远是男性,就和庄羽你们夫妻俩在外间。里间由你们的护理陪同和范青稞各占一张床位。
庄羽:(发脾气)哼,为啥我们夫妻两个不能住里间?
滕医生:人家女同胞假如住在外间,你一个男同志走进走出,对她们不方便啊。
支远:可以,可以,就这样安排。(对他妻子)住医院就得听医生的。
庄羽:算了算了,都怪你硬拉了我进来。
滕医生:(对庄羽)我还记得上次你住进来的情况。你这次是二进宫了,更加要懂得服从院方管理。
〔支远帮庄羽揭下精美披肩,放在病床上。滕医生领着“范青稞”进入内间(下场),两人旋即重又上场。注意到“范青稞”已经放下原先带来的蓝花布包裹。
〔滕医生下场。
庄羽:(盛气凌人地,对“范青稞”)喂,那个姓范的,看上去你就是个打工妹,怎么也要来戒毒啦?
沈若鱼:噢,问我吗?
庄羽:是啊。你吸毒有多长时间了?青皮还是黄皮?烫吸还是静脉?3号呢还是4号?
沈若鱼:(迟疑地)我,我不明白——?
支远:她是问你的吸毒史。看你一点都不懂——那你是怎么会要来戒毒的呢?
庄羽:是啊,好比进监牢嘛,也要通报一声是政治犯经济犯强奸犯杀人犯盗窃犯抢劫犯——究竟犯了什么罪。
沈若鱼唱:
我是——(吞吞吐吐)我,我是每月都要肚皮痛,(支远不以为然地插白:哦,痛经啊。庄羽故意调侃地接白:我来解释——这是阴道痙攣。她一说完就放肆大笑起来。被支远赶紧制止。)
小姐妹给我一个黑坨土。
镇痛效果实在算得好,
谁知道那其中有原故。
从此上了瘾,
可叹入歧途。
庄羽:(得意地)粗制鸦片啊,那还是林则徐时代的东东,真正小儿科!可曾知道,(接唱)
富人不知道穷人穷,(被沈若鱼询问打断)
沈若鱼:(装傻)什么意思?!
支远:我来给你举个例子吧——从前有个皇帝,听臣下说穷人穷得连饭也没有吃;他奇怪地询问,没有饭吃,干吗不吃肉粥呢。
沈若鱼:哦,这下子我明白了。
庄羽:还有下文呢——(接唱)
穷人也猜不透富人富。
沈若鱼:怎么讲?
庄羽:想当初我一出道啊,(炫耀地,接唱)
大手笔果敢进军房地产,
多少处拥有别墅难计数;
光说是房价一幢值千万,
论家底人人羡慕又嫉妒。
盈利是发愁怎样来花费,
恨不得地面也用金箔铺。
慈善机构支票随手开一张,
观音菩萨殷勤热络来称呼。
谁相信上仙亦然有烦恼,
怎知晓富人内心多痛苦。(沈若鱼故意表现出极度惊讶,插白:你也痛苦?!)
吃穿嫖赌早就不刺激,
高档会所一点花头无。
唯有毒品最可爱,
天梯顿时变畅途。
步步登高来升级,
欲仙欲死浑身骨头酥。
管它声名荣和辱,
何惧阎王生死簿。
世上哪里寻幸福,
黑甜乡里安乐窟。
(得意地,接白)不要说鸦片,就是冰毒,对我来说也是根本不过瘾了。听说,有一种最新产品叫做“七”,可惜还没有品尝过。现在我用的是泰国出产双狮地球牌4号纯品海洛因,那成色,哪里去找?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上次我住院,问遍了所有的戒毒病友,就没一个用过纯品的,最多也就百分之三十吧?支远,咱们那货色,捻一下,细得没有法子形容;再闻一闻,纯正无比的酸气。真正的高档享受,只有老价佃才能买到好货色,你说是不是啊,支远?
〔支远正要应答,护士长上场。
护士长:庄羽,你怎么来了戒毒医院,还这样子宣扬毒品?!
支远:随便一说,随便一说,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护士长,你们是新进病患,院长待会儿要亲自来查房。
〔护士长注意地看了沈若鱼一眼,两人对视的眼光被支远庄羽察觉。
〔护士长转身下场。
〔孟医生上场。她主动热情地和庄羽打招呼。
孟医生:哎呀,庄董啊,哪阵风把您又请进来啦。
庄羽:孟医生,好久不见。这次我是被老公硬拉进来的。怎么,这一回仍旧不是轮到你来主治?
孟医生:忘记啦,还是叫我孟妈吧,显得热络还加亲切。你们三位,简院长特地安排由滕医生主治。
庄羽:就是刚才那个老古板?!哼,要是孟妈你来关照我多好!
孟医生:滕医生老人马老经验了,一样一样的。有啥问题,轮到我值班的时候还是可以来找我。
庄羽:当然当然,一定一定。
〔孟医生转身准备离开,庄羽扑上来和孟医生拥抱。
〔三大伯探头探脑,悄悄上场。
三大伯:(阴阳怪气地)喔吆,那么亲热啊。
〔庄羽和孟医生旋即分开。
庄羽:真正吓了我一跳!三大伯,你怎么还在此地啊。
三大伯:不是跟你一样,二进宫了嘛。这位是——?
庄羽:哦,我来介绍,他是我的丈夫支远。
支远:(官样文章,拿出名片)支持的支,高远的远。高远投资公司总裁。
三大伯:(接过)好,好,好。投行总裁,了不起啊。
支远:没有啥稀奇,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精算师加上操盘手。
三大伯:不要客气,庄家庄家!(对庄羽)上次遇到你,你还是单身;这么快,又做新人啦,恭喜恭喜!
庄羽唱:
就因为我沉湎黑甜乡,
原配舍弃各自奔西东。
有一次融资谈判会上遇见他,
却不料我毒瘾上来交墓库运。
眼泪鼻涕涌上来,
险些出丑无地容。
幸亏他借口撤退打掩护,
谎说我新近得了重伤风。
支远接唱:
说什么你交上墓库运,
应当说我撞了桃花运。
内心佩服你大手笔,
一见倾心你美姿容。
决意挽救你脱魔掌,
以身相许你共命运。
此番陪伴来戒毒,
但愿断根见效用!
庄羽:你看看,你看看,我真的被他感动了。他为了陪我一起来戒毒,居然就先陪我一起吸毒。
三大伯:啊吆喂,乖乖龙地动——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子英雄救美!佩服佩服!
孟医生:伟大伟大!
三大伯:(转身对沈若鱼)那你是——?
庄羽:(抢答)她啊,她就是一个打工妹——叫范,(一时想不起,转脸对她)范啥?
沈若鱼:我叫范青稞,青稞就是藏族人民的主食和酿酒的原料。
三大伯:(开玩笑)那你是从西藏高原来的喽?
沈若鱼: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接背唱)
只见他眼睛骨溜溜,
和庄羽一样二进宫来意气两相投。
三大伯背唱:
打工妹子倒不简单,
谁帮她支付住院治疗费用来援手?
沈若鱼背唱:
何人觊觎不义财,
敢闯入院内大胆嗜血舔刀口?
三大伯背唱:
来者不善善不来,
我还需步步留神免得把机关透。
(突然警觉,接白)听,院长的脚步声!
〔三大伯疾步下场,孟医生与场上三人挥手告别,下场。
〔简方宁在护士长和护士甲乙陪同下上场。
庄羽背白:哇,院长这么年轻?!居然风度这样好,还,还比我都漂亮!
〔支远拉了庄羽一把,场上三位病患齐刷刷地站直。
简方宁:大家都是新来的戒毒患者吧。我来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希望你们配合。
沈若鱼/支远: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简方宁:(对庄羽)那你呢?
庄羽:(抵触地)还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怎么表态?
简方宁:(微笑)那倒是他们两位回答得太爽快了。戒毒战线权威景天星教授最新研制了一个治疗药物代号零号处方,已经在参与的一些患者身上初见成效。由于你们三位吸毒历史和院内其他患者绝然不同,准备让你们也参加作为零号处方治疗小组的医治对象。
庄羽:(高兴得跳起来)最新研制?!好啊,我最最喜新厌旧了,我坚决响应!
支远/沈若鱼:我没有意见,一切听院长的。
简方宁:有毅力来戒毒,我们院方非常欢迎,保证全力以赴。有一点预先要提醒各位,千万不要复吸。不仅是为了病人的健康,而且也是为了新药的治疗过程不受干扰!(专对沈若鱼)范青稞,你的吸毒历史比较特殊,回头让护士长领你来我的办公室,需要专门讨论调整药物用量和处方配伍。
沈若鱼:(尽力克制不要偷笑,保持一本正经)知道了,院长。
〔简方宁又在护士长和护士甲乙簇拥下下场。
〔庄羽一见她们离开,立即表示不满嚷嚷开来。
庄羽:怎么搞的?我倒不是特殊病人,她一个打工妹反倒是请进院长办公室做了贵客?!真正岂有此理!
支远:(劝解)院长不是说了嘛——范青稞吞吃的是粗制鸦片,这才是情况特殊。
庄羽:(突然对范青稞发难)你说,你怎么成为特殊病人,是不是走后门来的?!
沈若鱼:我一个打工妹有什么后门好走啊。应该就是你们这些高档病人都不会去要那种黑疙瘩吧,所以我就变特殊啦。
庄羽:(得意地笑起来)高档病人,这听起来感觉倒真不错啊。哎,对了,回头,听你介绍介绍院长办公室什么样子!
沈若鱼:(警惕地)你为啥那么感兴趣?
庄羽:这有什么稀奇的——人人夸我足够风度翩翩冷艳动人,没想到竟然被她盖过我一头!我很好奇,这位院长有什么爱好,办公室的布置又是怎么的安排。等我出院之后,也好好好地装扮一下我的庄董办公室,决不能落后于她!
支远:范青稞,你别见怪——她这个人就是样样想出风头,天生的女王脾气。
〔护士长上场。
护士长:(对范青稞)院长查房完毕,回办公室了。你跟我来吧。
〔范青稞跟随护士长起步下场。
〔庄羽紧追几步,对幕后喊道。
庄羽:打工妹,留心看看仔细啊。
〔大幕合拢。

第六场:进展
场景:同前场,唯一变化是还能看到病房外的走廊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手机铃声响起,毕瑞德边接听边上场。
毕瑞德:什么?已经有人根治,马上出院!是个小朋友!太好了,真是好消息啊!看来这个最新成果零号处方确有成效!告诉我他的家庭地址电话号码,我要马上去打探戒毒效果和了解病患亲身体验。好了,有什么新的进展,立刻报告。放心,我当然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钱是不会有问题的!
〔毕瑞德关机,兴冲冲地下场。二道幕升起。
幕后传来:刘骏出院了!/欢送刘骏治愈出院!/看起来零号处方真有效果!等等。
〔刘骏和他妈妈在医生护士以及其他病人簇拥下上场。
刘母: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我的孩子终于可以回学校上课去了!
刘骏:妈妈,我们要去感谢简院长。
刘母:对啊,一定要的。
〔刘骏和他妈妈在医生护士以及其他病人簇拥下下场。其间庄羽支远沈若鱼三人在病房内走出围观,他们最后仍在场上。
沈若鱼:(感慨地)有了第一例,一定还有继续治愈出院的第二例第三例!
庄羽:(轻描淡写)这是个小朋友,体质好,毒瘾轻,住院时间就短,没有啥大不了的。
支远:总要有信心才好。(突然想起。急忙回到房间,同时询问沈若鱼)哦,范大姐,你们里间没有人吗?
沈若鱼:没有啊,你们的陪同护理不是替你太太炖甲鱼汤烧乌骨鸡去了吗。
支远:那让我占用几分钟,好吗?
〔支远不待回答,就径直走进里间(下场)。
〔幕后(里间)传来支远打手机的声音。
支远:(画外音)喂,今天一定要把那只股票抛掉!对,走市场价,一走了之。反正赚得差不多啦。另外,市场关门前赶紧买进上次关照盯牢的另外一只!对对对,你记性不错。相信过两周就会涨停板。好了,就这样,我关机了。
〔其间,沈若鱼注意倾听。支远上场(从里间走出)。
沈若鱼:咦,你怎么能把手机带进医院?!
支远唱: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任何难关好攻破。
财神老爷本领大,
所向披靡哪有错。
(接白)小菜一碟,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庄羽:他要做股票,不清楚行情怎么办?陪我住院已经损失好几千万啦。
沈若鱼:住院时不是都经过检查的吗?
庄羽: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原来交掉的那部手机!
沈若鱼:不是你们自己的,那谁有这么大的神通?
支远:知道奥斯卡电影《肖申克的救续》吗?
沈若鱼:(故意装傻)不知道——这个姓肖的是什么人啊?
支远:他不姓肖,是个美国人,银行家!算了算了,跟你讲不明白。
庄羽:哼,你讲不明白,看我来!有一部美剧《越狱》看过吗?
沈若鱼:我没有看完全,但是知道小姐妹都被那个男一号迷住了。
庄羽:笑话,被他迷住了?!可你知道吗——米勒他偏偏是个同性恋!
沈若鱼:(故意装作大为失望)啊?!怎么是这样啊!
支远:别扯开了,好吗?那电视剧里面和电影《肖申克的救续》一样,想要的东西连监狱都照样能偷运进去呢。
沈若鱼:原来是这样啊。
〔沈若鱼走进里间(下场)。
庄羽:(着急地)快点再想想办法!我实在受不了啦。天天吃苦药,拉肚子,心里头的一把火又压不下去!
支远:(犹犹豫豫)这不太好吧?再说,我和范青稞治疗都很有效果啊。还有,刘骏不是已经出院了!
庄羽:(发嗲)我不管,我不管嘛!
支远:(难为地)那——?
〔三大伯鬼鬼祟祟地上场。
三大伯:(小声地)是不是又碰到困难啦?
〔庄羽和三大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三大伯做一个手势,庄羽尾随他离场。
〔支远拦阻不住,不断探头张望,焦急地等着妻子回房。
〔庄羽兴冲冲地上场。
庄羽:来,快!帮我放风——让我和范青稞调防。
〔庄羽进里间(下场);同时,沈若鱼出里间(上场)。支远赶紧守住里间门口。
沈若鱼:刚刚是你进到里间,把我请出来;现在又是你太太!?
支远:帮帮忙,帮帮忙嘛。
沈若鱼:(突然醒悟)那她是——?
支远:千万不要声张!拜托你了。
沈若鱼:(故意)那好,要我保密,有什么好处?
支远:我是投资庄家,她是房产大王——你想要啥,尽管开口!一千股蓝筹股,还是一套精装两室户?
沈若鱼:(挥挥手)好啦,好啦,跟你开个玩笑!
〔庄羽从里间走出(上场),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庄羽:啊呀,真惬意!(得意地转圈,接唱)
你看我地狱天堂打来回,
你看我红光满面多灿烂,
你看我仿佛年轻二十岁,
你看我劲头十足好爬泰山。
〔护士长上场。
护士长:(对三位病人)按照疗程,你们病房的零号处方戒毒,今天要更换新的方剂。
〔沈若鱼掏出手帕,假意咳嗽。
护士长:(关切地询问)怎么啦?是感冒?
沈若鱼:不是鼻子伤风,恐怕是刚刚肠胃道感染吃坏了。(边说边悄悄地对护士长眨眼睛)
护士长:我知道了,回头让滕医生给你开医嘱。
〔护士长下场。旋即,在滕医生护士甲陪同下,简方宁上场。
简方宁:护士长应该已经通知大家,现在再要强调一点,病人一定要根绝了毒品,方可使用。否则如果体内有新吸入的毒品,就可能会引起生命危险。
沈若鱼:报告院长,我遵纪守法,服从院规,没有复吸。
支远:我,我也没有,没有复吸。
简方宁:(对庄羽)那你呢?
庄羽:(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啊。
简方宁:看起来,现在的你特别精神焕发啊。
庄羽:(一惊)那,那是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的缘故——昨夜星辰亮晶晶,一直在对我霎眼睛呢。连带,连带还做了个好梦——做到了院长你和你的办公室 。
简方宁:(不动声色)哦,真的?那我们就要开始新方剂的治疗。如果出现任何问题,(被支远打断)
支远:慢!让我们再——再仔细地想一想。
庄羽:对,好好叫回忆回忆。
〔以下场上各人背唱轮唱合唱。
庄羽背唱:(手一叉腰)
敲山震虎来诱供,
随她去把花招耍!
支远背唱:(对妻子暗示)
还是赶快承认吧,
闹出人命比天大!
简方宁背唱:
及时挽救需详察,
沈若鱼背唱:
相信方宁已明白(啊),
滕医生背唱:
难道院长太过虑?
护士甲背唱:
这般等待为点啥?
简方宁背唱:(坚毅地)
任她死活不认账,
沈若鱼背唱:(内心得意地)
卧底打胜第一仗!
简方宁:(冷静而又坚定地)今天我们要开始改用新方剂,效果将会更好。但有一点,必须在完全排除毒品以后,才可使用。否则,危及生命后果自负。现在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们是否已彻底停用毒品?
庄羽/支远:(又是一惊)我们?!
支远背唱:(暗地劝说)
她言来字字句句千钧力,
切莫要自搓麻绳自上吊!
庄羽背唱:(依然拒绝)
但看她居高临下气势傲,
反惹我心中怨恨添烦恼。
(接白,对简方宁,强硬地)没有复吸就是没有复吸嘛。
支远背白:糟了,糟了!
简方宁:(胸有成竹)既然你们都没有复吸,那么就是都能放心使用新的方剂了,对吗?
支远/沈若鱼:(不同心情不同语气)对,对,对对对!
庄羽:(生气地继续)你凭什么不相信病人?!
简方宁:(面带微笑)戒毒病人有许多和常规病人的不同之处。严重的吸毒者为了满足毒瘾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用不到我再来举例。所以,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我们医护人员必须对生命负责。到底人命关天啊,真要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是用墨水写检讨,而病人则是用鲜血写死亡报告书。(转身走到门边对走廊那头招手)都进来吧。
〔周医生孟医生护士长护士乙丙一并上场,进门。
护士长:院长,准备好了,开始吧?
〔三位病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会发生事。支远庄羽夫妻尤为紧张。
护士长:医学不是儿戏,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欺骗。院长为了确认你们没有人复吸,避免使用加强新方剂会造成不可挽救的死亡病例——(三位病人又是大吃一惊)先要打一针测试,加一道保险。
〔护士长招呼护士甲乙丙分别让沈若鱼、支远和庄羽伸出手臂静脉注射。打针过程中以及完毕后,场上旁人一起注视,支远庄羽夫妻十分紧张。
庄羽:(没有发觉异常,骄横地伸着手臂)看,看,一切正常吧!
〔话音刚落,庄羽开始筛糠似的止不住颤抖。支远赶紧上前扶住,并着急地问询。
支远:老婆,老婆!你,你怎么样啦?
庄羽:我,我浑身发痒,手脚冰冷——,(接背唱)
药物反应太灵敏,
不觉浑身冷汗淋。
现在真是,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懊悔自己掘陷阱,
就好比白素贞饮了雄黄显原形。
简方宁:(环视左右,招呼围观)医护工作人员,大家都来注意观察皮肤反应——这是很重要的临床经验积累。
周医生:这种反应名叫“吗啡鸡皮”,是使用过吗啡类毒品的确凿证据。
简方宁:周医生说得对。
〔庄羽大叫一声,昏死过去。沈若鱼和护士们七手八脚把庄羽抬上病床。
支远唱:(哀求)
我妻子她自作自受,
简院长你救苦救难。
赛过是造七级浮屠,
铭刻在心决不再犯!
简方宁:当真?
支远:当真,当真。
简方宁:果然?
支远:果然,果然。
简方宁:这种药物反应是正常反应,不用担心。药性一过,一切照旧。不过——。
支远:不过怎么样?
简方宁:你妻子不仅暂时不能应用最新方剂,而且按照院方规定,违反院规私自复吸者一律处以罚款,立即办理出院手续。
支远:(哀求)简院长,简院长,求求你网开一面,千万千万不要赶她出院。否则,她如果不能戒毒,我陪她吸毒再一起来戒毒的一片苦心不就完全泡汤了吗。
简方宁:好吧,看在你们是两口子一起入院的特殊病例份上,可以考虑。但是,除了罚款之外,还必须写出深刻检查。
支远:我写,我们写!
〔大幕合拢。

第七场:交手
场景:院长办公室,注意到院长办公桌后的一面墙上是一大片空白
时间:支远庄羽治愈出院之时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孟医生神色紧张,急步上场。
孟医生唱:
形势急转又直下,
院长卧底早安插。
匆忙逃离三大伯,
眼看我也要回老家。
炒了鱿鱼怎么办,
哪里再有横财发。
赶快知会毕先生,
铤而走险想办法。
(接白——拿出手机拨打)哈罗,密斯特毕!(用手掩住手机,低语,很快便又放开)好,好,好,照你说的办,不见不散。拜拜。
〔孟医生关机,疾步下场。二道幕升起。
〔简方宁在场上,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边沉思边唱。
简方宁唱:
零号处方见成效,
戒毒医院气象新。
若鱼她卧底做贡献,
三大伯出院不用请。
毒贩隐匿医院内,
刀头添血藏祸心。
他的用药何处去,
尽力排查已分明。
医生护士相勾结,
定要清理不容情。(幕后传来敲门声。)
(接白)请进。
〔孟医生领着毕瑞德上场。
简方宁:(询问)孟医生,请问这位是——?
孟医生:院长,我来介绍——这位是美籍华人毕瑞德毕先生。
毕瑞德:Hi,Madam!很高兴见到院长大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美国一家著名的生物化学研究所的投资顾问。这是我的名片。
〔毕瑞德递上名片,简方宁接过,放在办公桌上。她回到办公桌后,对来客示意。
简方宁:请坐。
〔毕瑞德在办公桌前坐下。
孟医生:院长,那我就告退了。
简方宁:正好我有事要找你,那回头再安排时间。
〔孟医生做贼心虚,赶紧出门(下场)。
简方宁:(坐下,对来客)请问,从美国来访,有何贵干?
毕瑞德:我,哦,我主导的一个科技投资基金会准备捐赠一大笔美金给简院长领导下的这家戒毒医院。
简方宁:中国有句俗语——无功不受禄,谢谢毕先生的一番好意。
毕瑞德唱:
虽说无功不受禄,
若是受禄必有功。
特来请教简院长,
能否合作携手共?(简方宁插白:请问合作方式?)
零号处方卓有效,
医治理念大不同。
妙手配置鸡尾酒,
样本剖析真头痛。(夹白)我拿到手的样品,做了紫外红外核磁共振质谱分析,费尽心机还是不得要领啊。(接唱)
希望提供这一款,
由我代理路路通。
北美多少吸毒者,
亟待雨露化春风。
利润分享倒三七,
科技入股当股东。
这样一笔大生意,
保你发财乐无穷。
(接白)中国不是还有一句老古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简方宁唱:(坚毅地站起身来,转过办公桌,毕瑞德也随之起身,在以下唱段过程中他亦步亦趋围着她转)
感叹美国毕先生,
双方理念大不同。
作为一名生意人,
商业暴利最为重。
白衣天使医治救苦难,
希波拉底誓言铭心胸。
更何况处方并非我私有,
怎可能你我彼此谈合同。
若说是项目结束一验收,
也应该成果归属交与公。
等以后正常渠道要出口,
不劳你密斯特毕来费尽心机脑筋动!
毕瑞德:那,那您再想想——不要那么执著嘛!
〔简方宁拿起办公桌上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放下。
〔护士长推门而入。
简方宁:请带这位先生出去,代我送到医院门口。另外,再叫孟医生来一次。
护士长:孟医生已经打了辞职报告走啦。
简方宁:那好,回头通知原本跟着孟医生的小护士,院方决定辞退。就是她们串通一气,偷偷把克扣下来的零号处方药给了这位美国来的毕先生。
护士长:那不是盗窃经济情报吗?
简方宁:这个问题让有关方面去处理,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医院整治工作!
护士长:知道了,这位先生,请吧。
〔毕瑞德悻悻然地跟着护士长出门(下场)。
护士长:(临下场时回头)哦,院长,支远庄羽两口子办好出院手续了。可是,庄羽她坚持要到办公室来感谢你。
简方宁:好吧,那让他们来就是。
〔支远庄羽和护士长毕瑞德擦身而过,进门(上场)。庄羽走上前来,姿态优雅地要和院长拥抱。简方宁退后一步,手一摆,优雅地婉拒。
庄羽:(背后嘀咕)哼,摆什么臭架子!
支远:(轻声)不要强人所难嘛。
庄羽:(环顾四周,大惊小怪地)嗨,真的跟范青稞说的一样哦——院长办公室这么朴素无华!倒像个实验室,怎么可以呢。
支远:人家喜欢简洁嘛。
庄羽:(走向侧幕探头一看)嗨,院长办公室还带卫生间,厉害!
简方宁:有好些医院病理科主任医师办公室还带浴缸呢,这没什么。(叉开话题)祝贺你们!出院手续都办好啦?(支远连连点头)夫妻双双把家还!真不容易啊,你们两口子也是我们医院第一个夫妻结伴来戒毒又取得成功的病例。
支远: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庄羽:那你简院长也正好可以去报功涨姿势涨工资了哦。
〔简方宁笑笑不接嘴,变换话题。
简方宁:正好查房前还有点时间,现在我想和你们讨论一下什么是幸福,行吗?
庄羽:(立刻反弹)我可不愿听什么说教!
支远:(缓冲气氛)记得有一部电视连续剧《野鸭子》,里面“魏和尚”张桐扮演的小车司机说幸福就是能够一觉睡到自然醒还可以赖在床上不起来。
简方宁:通常意义上说,幸福是一种感觉,心灵的感觉。比如一个饿肚皮的穷人,在他头晕眼花之时得到一块干粮,在他看来就是无上的幸福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能坐在温暖的教室里读书,一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要是给脑满肠肥的老爷送一碗红烧肉,他非觉得这是谋杀。你要是让游手好闲的少爷去考试,他肯定会大发雷霆,以为这是嘲弄。所以说,幸福是一种依照每人的心灵悟力,各自感受绝不相同的深刻体验。(庄羽背白,嘀咕:老生常谈!)我想从生物化学药物机理来介绍一下,幸福感很简单,那是一种稀有物质的存在形式。你们都是金领人士,哦,应该是钻石领了,相信能够完全领会。(接唱)
人类七情加六欲,
心灵主导在首脑。
幸福中枢叫蓝斑,(支远/庄羽插白:蓝斑?!)
爱夫肽(F肽)进驻机遇少。(支远/庄羽插白:爱夫肽?!)
这是一种有机物,
人体合成自身造。
偶尔释放登宝座。
个中滋味乐陶陶。
只为珍贵多不易,
人人追求不懈劳。
植物圈内有罂粟,
虚幻寄托除烦恼。
汁液提炼曼佗罗,
吞云吐雾鸦片巢。
白粉大麻加吗啡,
一度泛滥甚喧嚣。
这种幸福是A货,
海市蜃楼实缥缈。
事物都有两重性,
科学技术双面刀。
药物化学深研发,
毒品种类更高超。
四号(是)三号升级版,
冰毒问世称黠骜。
新产一种七煞星,
毒品之王最凶獓。
虚假幸福来复去,
一旦上瘾不得了。
周期缩短连催逼,
毒瘾发作频相招。
意志薄弱难自拔,
天堂桥变奈何桥。
庆幸根治出医院,
远离毒品当记牢!
支远:感谢院长叮咛。记得《金刚经》上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简方宁:有点意思。切切牢记毒品营造的所谓幸福,正因为来得容易,实在皆是虚妄。哦,对了,还要提醒你们,千万注意提防条件反射。
庄羽:条件反射?!
简方宁:还是来打个比方吧。比如一个人虽然离婚了,如果来到当年与前配偶初恋约会的地方,难免要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支远:我懂了,我懂了。
庄羽:(不解)懂什么?
支远:回去再给你解释。
庄羽:那末,再见!
简方宁:抱歉,出院绝对不能说再见。
庄羽:(懊恼地)啊?!
简方宁:应该说告别,最好是与这座医院永别。难道不是吗?
庄羽:永别?!
〔简方宁摆一个优雅的手势,示意告别。支远庄羽转身准备下场。
〔大幕合拢。

第八场:圈套
场景:同第一场
时间:庄羽支远出院后半年余/庄羽赠送礼物后三月余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护士长引领庄羽上场。庄羽盛装手里捧着一捧钻石玫瑰。
护士长:很遗憾,院长出去开会了。你没有预约,今天见不到她。
庄羽:(笑容满面)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是专程来答谢这家戒毒医院的。除了这一大把钻石玫瑰,汽车里还有一幅油画《白色交响曲》。我已经请两位护士小姐相帮我拿进来。
〔护士甲乙一人一边拿着巨幅油画上场。
护士甲/护士乙:护士长,你看!雪山冰峰——多美的一幅油画!妩媚动人——多名贵的钻石玫瑰!
护士长: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么贵重!
庄羽:一点点小意思!只是——?(故作踌躇)
护士甲:钻石玫瑰,我们值班室里就有一只花瓶,正好养在那里。
护士乙:可是,这幅油画尺寸太大了。我们值班室太小,而且墙上都是医护守则啦各种人徒器官示意图啦,再没地方挂。
护士长:我看,放在院长室正正好好。
护士甲/护士乙:对啊,院长办公桌后面墙上一大块空白,位置足够!
庄羽:(心中窃喜)那就这样吧。替我向简院长致意。
护士长:一定一定。
〔护士长接过钻石玫瑰,和护士甲乙一起簇拥着庄羽下场。二道幕升起。
〔字幕:庄羽赠送礼物之后已是三月有余。
〔潘岗在场上。
潘岗唱:
院长升职加工资,
聘请保姆全抵消。
方宁敬业多辛苦,
幸喜戒毒见成效。
只是她近来神思多恍惚,
要规劝注意休息切莫多操劳。
〔简方宁下班回家,上场。
潘岗:回来啦,今天倒早啊。你正应该少加加班,不要太吃力啦。我看你有时候哈欠连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简方宁: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潘岗:是是是!你一旦工作起来,总是这样斗志昂扬精神焕发。可是,你记得吗?上周你去开了一天的会,回来神态萎靡得大变样子,害得我好担心哦。亏得你第二天回家来又恢复正常了。
简方宁:你倒是旁观者清啊。
潘岗:是啊,你自己可不就是当局者迷嘛。
〔门铃声响。潘岗应门下场,旋即引领着毕瑞德上场。
潘岗:方宁,找你的——(背白,嘀咕)谈工作还谈到家里来了!
〔潘岗下场。简方宁转身看到访客,大吃一惊。
简方宁:你,你怎么找上门来了?
毕瑞德:简院长啊,这没什么了不起的。网络时代,要想搜集一个人的资料——地址啦电话啦,一点不难。(接唱)
毕瑞德不请自来多冒昧,
为的是巨大商机推不开。
钦佩你金银堆山打不动,
仰慕你勤奋敬业俱赞美。
让我变换方法来回馈,
像你这样,
杰出人才,
一类优先,
一步到位,
移民美国,
丈夫孩子,
统统都由我包下来!
(接白)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绿卡,我已经把申请文件都给你准备好啦。最多两个月时间,就可以去广州领馆办签证。你们的儿子潘含星还在上小学,正好全家一起移民,将来他哈佛耶鲁麻省理工,长青藤名校随便捞一把来拣拣,没有啥大不了的!怎么样?
简方宁:我还是那句老话——敬谢不敏。
〔毕瑞德还想纠缠,潘岗上场。
潘岗:原来你不是来谈工作的!
毕瑞德:对啊,不谈工作谈移民!
潘岗:请你马上出去!
毕瑞德:潘先生,哎,潘先生,这不是连你们父子俩都一起解决了吗。
〔毕瑞德还想罗嗦,潘岗硬把他推出门去,毕瑞德悻悻然下场。
潘岗:真讨厌!
〔电话铃响,潘岗查看来电显示。
潘岗:这可真的是更加讨厌了——方宁,又来了,(按下免提键)快来听!
简方宁:什么又来了?
〔简方宁走近来一起聆听。
画外音:(经电波传送的变音)告诫她,不要在办公室待得太久,最好干脆辞职逃离。支援。
简方宁:(转头对潘岗)开玩笑?什么意思?!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潘岗:其实,这样匿名发来的信息,有过好几次了。起先我也以为是骚扰电讯,就没有放在心上。不过,这一次有具名,还多了几个字——最好干脆辞职逃离。
简方宁:有具名?(念出声来)支援?不,不对。难道是支远?陪同庄羽一起吸毒戒毒的那个丈夫?!
潘岗:什么?还有丈夫陪同妻子一起吸毒再戒毒的?!
简方宁:可是,为什么要逃离呢?
潘岗:对啊,辞职嘛就是辞职不干了,逃什么逃?你又不是贪官!
简方宁:等等——(思索)这一定和庄羽有关!
〔天边响起一阵闷雷。简方宁一阵激灵。
简方宁:(突然醒悟,喃喃自语)白色交响曲?!
〔舞台灯光转暗。天幕上,一束聚光照亮了简方宁医院办公室墙上的那幅油画。第一眼觉得雪山冰峰的画面十分雄伟;迅即在光和影的作用下显得冷酷,甚至于还带有点恐怖。
〔大幕合拢。

第九场:决绝
场景:戒毒医院院长办公室
时间:上场后次日
〔大幕拉开。场上灯光昏暗,隐约可见简方宁人影肃立。
〔电话铃声响起。护士长隐现。
护士长:(惊恐地)不好了,院长!你让我特急化验的尿样,结果是毒品呈强阳性反应。而且是最新最毒的毒品“七”。送验单上写着“范青稞”?这本来是你闺蜜的假名字,她原先来卧底,根本就不是吸毒病患。奇怪!怎么会一下子吸上毒品之王呢?何况,何况,据说这个七煞星还是没有法子戒毒的?怎么办啊?!
简方宁:(仍然是剪影,冷静地回答)我知道了。果然不出所料。你放心,我不会收治这样的病患。
护士长:看来我虚惊一场。哦,对了,有你的一封挂号快递,我代你签收已经放在办公桌上。还有,你要的工具和酒精也都送来了。
简方宁:(仍然是剪影,冷静地回答)护士长你辛苦了,谢谢。
护士长:不要谢,不用谢。(私下嘀咕)今天院长她怎么啦,好客气哦。
〔护士长隐没。
〔舞台灯光大放光华。注意到墙上一片空白,本来挂在那里的油画已经不在原地。
〔简方宁神情肃穆,一身白大褂,她走向办公桌,拆信。
简方宁:(喃喃自语)庄羽绝笔?!
〔简方宁隐没,舞台灯光变暗,庄羽盛装隐现,
庄羽:院长大人,当你拆信的时候,可曾想到过——?哦,对了,你绝对不会想到的。我真的就和《雷雨》里的繁漪一样,不折不扣就是在周萍眼里想像不到的一个怪物!(接唱)
落款庄羽我绝笔,
于今告别人世间。
香魂一缕无烦恼,
从此缥缈离恨天。
生平由来多倨傲,
只为赵玄坛一向照应广寒仙。
奢靡追求无底洞,
寻常世界皆云烟。
酒店相识英子姐,(简方宁画外音插白:英子?!)
染上毒品深深陷。
支远陪我住医院,
有幸来到你身边。
受尽屈辱得教训,
炼狱苦辛都尝遍。
你风姿绰约天使样,
你高高在上魅力显,
令我万分生嫉妒,
叫我怎能不艳羡。
治愈成功出院后,
心中常把你挂牵。
条件反射常警惕,
防不胜防难周全。
天后又落魔王手,
前世冤家重相见。
七煞星君怎招架,
功亏一篑再尝鲜。
〔英子隐现,复现当时两人重逢情景。英子向庄羽微笑,轻轻招手,庄羽转过身去,置之不理。
英子:不记得我了吗——一个专门出售快乐的商人。
〔庄羽浑身一颤,接着一个小抬腿却又僵硬地落下,仍然踟蹰不前。
英子:没忘记我给你带来的黄金时代幸福时光吧。
〔庄羽像筛糠似的抖起来,终于转过身来面对英子。
英子:(掏出一个小纸包,对庄羽扬扬)瞧瞧,这就是众口相传最新最棒最高档的产品“七”!庄羽,你不是总在追求最新最棒最高档,不是吗?
〔庄羽怪叫一声,直扑过来。在英子庄羽两相交接毒品的瞬间,一声炸雷,她们两人一起消失(隐没)。
〔聚光中,简方宁极为震惊。
庄羽:(画外音)简院长,我对不起你,我无法抗拒“七”的诱惑,再次沉湎于伪劣幸福的太虚幻境。我怕啊,我失落,我挣扎,结果我仍然一次次地屈服投降。这时候,我想到了让我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简方宁!如果戒毒医院院长也吸了毒不能自拔,那该是多么好玩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我花了巨额代价把一幅用“七”涂抹的油画“白色交响曲”送进了你的办公室。很抱歉,正像你把一个“范青稞”安排在我们身边,我也把一个“卧底”挂到了你身后的墙上。我知道,“七”这个煞星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根除毒瘾。那你终究就也要到那边和我做个伴,免得我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冷冷清清。计划实施后,我实在是又有点后悔。所以,我假冒支远时不时来提醒你,也好让用心恶毒的我补一补对你的亏欠。但是七煞星一旦登堂入室,就算发现恐怕也太晚了,无济于事。现在,我快要到极乐世界去了,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到来。简院长,再见。
〔在上述画外音道白时,简方宁配合有一系列相应台步动作——比如转身、扶墙、蹭步绕行办公桌一周、停步双手用力死死地撑住台角等等。
简方宁:(回忆起来,喃喃自语)再见?!——应该说告别,最好是与这座医院永别。难道?(一个踉跄)竟然真的就这样成为一句签语?(接唱)
想不到啊料不到,
风度容颜遭妒忌。
料不到来想不到,
真有女人像繁漪。
安排若鱼进病房,
纯属巧合是天意。
卧底并非针对你,
庄羽学样设“卧底”。
起意布下木马计,
躺着中枪把我欺。
好似刘骏被喂毒,
油画散发烟瘴气。
浑然不觉受毒害,
误认辛苦力不济。
于今真相已大白,
三月有余见危机!
往后发展可预料,
越陷越深难即离。
戒毒医院任院长,
居然染上毒瘾着了迷?!
怎么办,怎么办?
传开来大千世界当作笑话提!
电光石火一闪念,
询问教授作道理。
(接白)对了,赶快咨询景教授!
〔简方宁拨打电话。对方响应的电话铃声传来。景天星隐现。
景天星:我是景天星。你是简方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简方宁: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您。我遇到了一个疑似使用“七”的病例。
景天星:(兴奋地)真的?!这样的病例在我们国内还很少发现。
简方宁:景教授,我想知道国际上关于“七” 的最新进展,如果对这样的确诊病人,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
景天星:目前的戒毒药物对“七”都毫无效果。但是有个办法可以根治永不复发。
简方宁:(一阵狂喜)真的?那可是太好了!
景天星:(敏感地)你好像高兴得有些过分。当医生的,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感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一定要时刻保持冷静。
简方宁:(尽量克制)是。
景天星:(毫无感情地,仿佛在授课)只是那个办法很残忍。
简方宁:我不怕残忍。
景天星:(平静地)你当然不怕。但病人会怕。
简方宁:(急切地)是,是……病人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疗法?
景天星:是一种手术,颅脑手术。
简方宁:(坚定地)那我也不怕。
景天星:(好像在替学生修改作文的人称)为什么总是说你自己?我们要从病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简方宁:(努力保持平静)当然,当然。有什么办法,您就快说吧!
景天星:你知道的,蓝斑是人类大脑内痛苦和快乐感觉的神经中枢。因为“七”的毒性非常强烈,现在还没有研制出任何一种成功对抗它的治疗方案。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断蓝斑,玉石俱焚。只有采取这种破坏性的手术,使毒品今后在人的大脑内,永远不起作用。
简方宁:(理解性阐述)就是说彻底地毁灭了毒品施展拳脚的演出舞台……
景天星:理解正确。不过,切断蓝斑同时将使病人永远丧失对快乐和痛苦的感受能力。
简方宁:(震惊)那末——?
景天星:切断了蓝斑的这个病人在其它方面你看不出来任何变化,比如说智慧、体力,味觉、方向感、还包括性生理……和常人完全一样。只是他的心灵不再有快乐也不再有悲伤。
简方宁:(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又慢慢地站起身来,缓慢地吐字)我—明—白—了。(坚毅地)谢谢您,景教授——您是我永远的导师。
景天星:你好像很疲惫。一定要注意休息,赶快睡觉去吧。再见。
〔景教授隐没。听到她放下话筒的声音,简方宁也搁下话筒。
简方宁:(以手扶额,喃喃自语)切断蓝斑玉石俱焚?!永远丧失对快乐和痛苦的感受能力!(接唱)
听罢教授一番话,
不由自主暗惊心。
药石罔效太可怕,
毒品称王七煞星。
切断蓝斑玉石焚,
恶魔再也无响应。
喜怒哀乐不拥有,
道是有情偏无情。
总是行尸走肉样,
人世断然无相亲。
半痴不呆木头人,
亲友看了倍伤情。
毫无情感机器人,
怎会是原来的简方宁?!
同床异梦无感觉,
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
孩子成长(的)道路上,
无动于衷毁了母子情!
这样的人生太悲凄,
这样的活法忒艰辛。
这样的日子怎打发,
这样的生涯最无情。
(吟诵)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欲洁何曾洁?相亲难以亲!(接唱)
庄羽她居心将我来毁灭,
难道说坠落深渊是宿命?!
七煞星它伸魔掌,
揪住辫子更揪心!(走向窗前)
夜未央,灯闪烁,
抬眼眺望星月明。
个人生死,
置之度外;
祸福趋避,
岂因位定。
明月又被乌云掩,
繁星俱没夜空隐。
待告别尘世最后一夜晚,
等不到明天红日照窗棂。
尚有几桩事未完,
收束神思定定心。(夹白:亏得我提前给潘岗打了电话,说医院出了点事故需要处理,让他不用等我回去,帮小星星检查作业后先休息好了。)
第一件,
倾吐衷肠对若鱼,
难舍难离姐妹情。
忍痛止泪提笔写,
给你留下一封信。
回首平生无憾事,
零号处方显效频。
不想中了暗箭害,
怎任毒发送性命。
根治方法唯一途,
空剩躯壳死魂灵。
瞻念前景冷如冰,
岂能授人遗笑柄。
身后之事拜托你,
不枉你我战友情。
转告潘岗要续弦,
(他)琵琶另抱一曲新。
缘分到此已终止,
和他难续白首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
快忘却这段不了情。
若鱼啊,
拥有同窗如你样,
今生今世感庆幸。
我把孩子交付你,
常忆你我闺蜜情。
后母哪有阿姨好,
让他改名沈怀兴。
长大成人有劳你,
我在那边倍欢欣。
最最难舍母爱情,
就是我的小星星。
〔潘含星在一阵烟雾中上场,他睡眼惺忪,嘟囔着:妈妈,妈妈,你好长时间没有来帮我检查作业本了。
〔简方宁欲要上前拥抱潘含星,他又在一阵烟雾中消失(下场)。
〔简方宁况然大悟,是自己的幻觉——痛苦地摇头,接唱。
睡吧,睡吧,
我的小星星!
看到你梦里笑容多么甜,
你梦中还把妈妈挂心里。
可怜最是静夜思,
梦里相逢犹惊醒。
孩子啊,
你莫怨妈妈心肠狠,
你莫为妈妈太伤情。
沈阿姨她会关爱你,
从今后你就用化名。
要知道人间还有恶魔在,
要牢记世间常见路不平。
好好学习有作为,
奋发图强求上进。
妈妈会始终不渝关注你,
捧着这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二件,
忍心斩断尘世情,
强似红楼情不情。
面对华山一条路,
唯有坦然独行进。
服毒投缳实可悲,
恶形恶状太狰狞。
安眠药物怕抢救,
一旦回阳毁道行。
割腕越发不可取,
滴滴答答难干净。
痛快利落一针头,
足量气栓步幽明。
清白身来清白去,
留下德性与慧性。
让恶魔身影绝灭,
与恶魔同归于尽!
盼人间处处百花艳,
愿人间永别七煞星。
第三件,
这块画布必须要处置,
不容贻害他人再横行。  
虎门销烟有先例,
敬仰前辈留英名。
利剪一把握在手,
画卷剪得碎零零。
浇上酒精来点燃,
一捧火焰烧干净。
千刀万剐难雪恨,
毁尸灭迹除恶务尽。
〔简方宁从办公桌后提起一个铅桶(里面是画布碎片),倒上酒精。
〔简方宁提起铅桶,拿着针筒针头和皮筋走进相连的卫生间(侧幕)。
〔舞台灯光熄灭。
〔天幕上呈现侧幕内,铅桶内熊熊火起。
〔悲壮的音乐声起。
〔幕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幕后响起院长室房门敲击声,呼喊声和撞门声。
〔画外音:不好了,简院长她,她死了!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彻夜无眠天未明,
拂晓之前献生命。
戒毒战线女英杰,
一曲赞歌传至今。
〔大幕合拢。

尾声
场景:简方宁墓前
时间:简方宁安葬之后某个周末
〔大幕拉开。悲壮的音乐声起。
〔戒毒医院职工接踵而至,他们在幕前虔诚地鞠躬致意。墓碑前堆满了鲜花。
〔一大批治愈病患和他们的家属涌上台来,敬献鲜花。
〔刘骏母子两人拎着花篮上场,在幕前安放花篮。
刘母:简院长,我带着刘骏又来看你啦。快,小骏,别忘了简院长的大恩大德。
〔刘骏跪拜后起立。
刘骏:简院长,我今天来向你报告一个喜讯。我已经被医科大学药学院录取,药物化学专业。主攻方向戒毒药物——一立志要制服“七”这个恶魔!
〔刘骏母子退至一旁,和戒毒医院医护人员握手。
〔支远捧着一束马蹄莲上场,到幕前轻轻地放下,鞠躬致意。
支远:真是天妒红颜!简院长,我非常痛心,今天特地前来谢罪。虽然庄羽在她开始复吸“七”的时候,坚决和我离了婚,但指定我作为她的遗嘱执行人。现在,遵照她的意愿,将全部遗产捐赠给你任职过的这家戒毒医院。
〔支远在人群中找到护士长,走上前去。
支远:这里是一份产权转让委托书,请你转交。
护士长:不用,不用。我们医院的的代理院长马上也要来扫墓了。你还是直接交给她吧。
支远:新来的代理院长?
护士长:你看,她来了!
〔潘含星一手拉着潘岗一手拉着沈若鱼,一并上场。三人在幕前站定,鞠躬致意。
沈若鱼:方宁,我们又一起来看你了。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景教授提名我出任戒毒医院代理院长,从今天起走马上任。我向你保证,一定努力作出新的业绩,争取早日转正。
潘含星:妈妈,你的小星星向你表态——我决定放弃原先喜欢的动漫专业,报考医学院,也要像你和沈妈妈那样做一个白衣天使!
潘岗:方宁,戒毒医院上级领导已经作出决议——确认你遭受毒害,因公殉职。
〔场上众人一致向遗像致礼。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鞠躬尽瘁简院长,
戒毒战线树榜样。
出师告捷身先死,
谁说女儿不刚强!
〔幕后合唱声中,场上众人两边散开。天幕中间简方宁款款走来,站到台前。
〔大幕合拢。
〔剧终。


备注:
若有院团准备二度创作搬上戏曲舞台,请与女作家毕淑敏联系有关费用事宜。
关于油画“白色交响曲”,若院团不准备真的制作它,可按需要制作镜像投影。两位护士拿着它上场时,可正面朝里。观众只看到画框背面。护士长等照样可以边看边表示赞赏。
2015-06-15 00: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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