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帕情缘:感恩报恩

by 赵燮雨

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就是犯人也同样有差别待遇。

不但是供应伙食囚室等级,有的犯人还不敢得罪呢。好酒好菜唯恐招待不周。

有的没啥想头了,使劲作践。牢头狱卒惯会鉴貌辨色打听风声。

知道贾氏一门彻底玩儿完,别想咸鱼翻身,这就越发没有好脸色了。


重要人物是要犯,关在刑部牢里。

王熙凤女流之辈没有身份,贾宝玉无有职司傻蛋一个,只关在狱神庙。

来旺算是刁奴,也在这里。

虽说三个在一处,可也不能见面,各关各的——防止串供。

每当吆喝一声——提审,犯人个个心惊肉跳。

特别是隐约听到来旺被提溜出去后远远传来的用刑板子声哭喊声,依稀看到他拖着打烂的身子瘸着牵回牢房,王熙凤贾宝玉还是暗暗庆幸自己没遭那么的罪。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再说,来旺实在就是一个恶人。帮主人干了多少坏事。

唯一的一件未执行任务也并非是恻隐之心,而是省力气省时间没去追杀张华,同时又能把银钱费用就此昧下进了自家腰包。

反正,反正二奶奶还能满世界去打听张华究竟死了没有?这辈子她在屋子里待着还真能碰上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件事还得瞒下来。否则不是坐实自己手上还有人命。起码起码,得保住脑袋。其他的啥都能和盘托出。

顾不得什么叫忠诚了。本来,忠诚也是要化代价才能换来的。哪怕一条狗,它会平白无故就这么对你忠诚么。


牢狱里面凄凉岁月,度日如年。

牢狱外面度日如年,岁月凄凉。

对王熙凤,最着急的是平儿和巧姐。两人常常抱头痛哭,平儿还得先擦干眼泪,反过来安慰巧姐。

平儿还时不时地想起——还是二奶奶事先想到,那些个当票也都让抄家的当作什么文书一样的卷了走。总该起到预先估计的求个怜悯,不是故意装穷的宽宥。

对贾宝玉,最担心的是宝钗和袭人。两人倒没有和平儿巧姐一般,或许素性如此或许欲哭无泪。只是时时相对无言没精打采。

宝钗必须保胎,这件大事轻忽不得。男人靠不住就该靠儿子了,但愿是个小子。

宁荣两府垮了的消息传开,更有一批关心人士也跟着担忧——该怎么办呢。

后街上最早得知。

林之孝消息灵通。但不敢告诉——小红快要临盆,不能遭受有变故的刺激。老两口子哄骗女儿女婿,顺理成章。

二奶奶就一个女人家,家庭妇女,宝二爷没有啥功名,可以说还没长大,老爷们犯了事,跟他们叔嫂两个有啥牵连。都没事。

话是这么说,打听管打听。

确切消息的来源是兴儿。虽说名字已经造册,不知何等发落,人身还是自由的。得瞅机会给二爷送饭——如果能行的话。

老两口直到女儿小红顺利分娩,尔后坐月子身体完全康复之后才告诉女婿女儿。小两口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拖到今天这才说出来了。

小红在家不知情,全封闭的;贾芸正好去外地采买香料,也全然不知。好在妻子临盆有丈人丈母在一切可以放心。就是那当口老两口投奔了来,也只道是帮衬着一个照料外场,自己外出照看着点儿;一个照看孕妇,等抱外孙。

虽然隐隐约约有所耳闻,总觉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说又没有死翘翘,不过就是伤风拉稀,有点头疼脑热罢了。

谁料想,这就哗啦啦地,一幢大厦就此倾覆。


总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贾芸去了荣国府,走了几遭,见到兴儿,也见了平儿——平姨娘。

知道不少内情。

当年监管栽种树木花草的大观园一片荒芜,住在里面的小姐丫鬟风流云散。

荣国府的大门不好走,有边门有后门,还有直通大观园的旁门。

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算不了事情。

可是要探监,难度就大了——政府衙门,门槛难越,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找个有面子的人不行。

俗话说得好——商不与官斗,钱柜子斗不过印把子。再说自个儿小本经营,经不起大风浪。

在堂屋里转了两三圈,一拍大腿,喊出来——有了!让我找他去!

说完,拔脚就往外走。

家里的三个成人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明白——找到什么门道了。

小毛头刚吃饱奶水,睡得正香。


倪二酒醉饭饱东倒西歪地行走在后街上。

他刚从狱神庙一个狱卒家里把主人拉出来碰杯畅饮,欢天喜地地回转来。

倪二好面子,凡是任侠的人都讲究义气,都好面子。

细细回想,那当口把钱无偿借给贾芸,帮他度过难关,还不光是仗义还加是觉道这位二爷没有半点看不起自个这个市集上混混的意思。

跟那些个也姓了西贝的倒不一样哦。他办喜事娶亲还特意让俺坐到主桌上呢。

尽管推辞,他倒说得好——这门欢天喜地的亲事从根由上来说,还是那包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的银钱上来的!

什么叫做君子不忘其旧,这就是!

他早早地把借贷的银钱还回来啦。不受他利息——他也知道俺不会收受,在街头巷尾的大酒缸美美地痛饮了一番。

今儿个也是痛饮,性质有所不同。

上山打虎易,开口告人难。

这也还不是多少两银子的事儿,毕竟对方肩上也担着干系。

嘴皮子磨了一阵子,最后亮出杀手锏。

——“小心,要不要我去告诉弟妹?”

“什么事?要告诉我家里的?”

——“就是你那个在狱神庙后面隔了三道胡同的小宅子。”

“啊?!这,这,这你怎么知道的?!我说老兄哎,真有你的!”

——“嗨,你也不想想,这地盘上还有瞒得过我醉金刚的事儿?就是一只苍蝇它飞过,俺也一眼断得定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我说,倪二大哥哎,好说好说,只要你不捅到我老婆那里,啥事都好办。只要我弟兄能给办成,没有二话。”

——“知道你气管炎,就这点能耐还在外面养小蜜!”

“轻点,须防隔墙有耳。真要传到我家里的那个,真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那你还干这事?!”

“还不是我帮着她犯了事的老爹一点大忙,人家愿意以身相许嘛。”

——“好啦好啦,谁愿意管你那档子闲事。快说,应承不!”

“成,成,成!”


这不,倪二看上去醉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事由儿办成了。得赶快告诉芸哥儿去!

去香料铺把贾芸叫出来说悄悄话。

时间地点怎么个接头,一五一十告诉。就没说这交情的来由。

记住,必须是他当班的时候。

一入牢门深似海,还是苦海无边的海,不敢搞错了时辰。撞到别人手里,再给捅了出去,万一被上司知道,麻烦可大了去!

知道知道,瞒上不瞒下,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


赶紧把店面托付给老丈人,一溜烟回家。

家里又摆不平喽。

原来小红硬要跟了去看二奶奶。

这可咋办?

那个地方男的去了也难免脱掉三层皮,你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去得!

女流之辈怎么啦,又怎么啦?

明白清楚惹不起老婆,马上熄火,掉头商量注意要点。


商量定局。

夫妻两个一起去。必须试试让双方四个人在一起见面,以免万一牢狱阴森,暗无天日的地界发生什么不测之事。

讲定规的日子,不巧起了风雨。

丈夫劝妻子还是不要去了,在家待着听讯。

一个不肯,说是身子骨养好了,宝宝正好睡着,多余的奶水也挤在瓶子里备用,老妈会在家照看。

一个看她坚持,只好关照多添一件衣衫,合打一把雨伞一起出门。

准备下的一个篮子也是男的一手提着。

风好大啊,小红撑不住,贾芸接过来,继续顶风冒雨前往狱神庙。


总算到了门口。

贾芸上前招呼。

“请问,狱头大哥在吗,我们是来探监的。”

揉揉惺忪的双眼,没好气的断喝:“去去去,滚一边去。——极其不耐烦。”

贾芸小心翼翼地再多说一句:“我们是倪老二关照……。”

狱卒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哦,是醉金刚关照的,好说好说。请随我来。”

贾芸招呼小红赶快进来。

收伞,把篮子放在一边,深深万福:“多谢狱头大哥成全。”

看着面目姣好的小娘子,心里有气也没了。暗自掂量,比我私宅子里的还要漂亮!

打官腔——“我可不知道你们一下子来两个!”

心想,这女的多半是探女监,还得把禁婆安顿好才是。

贾芸开口:“狱头大哥,原先说的就是我们两口子一起来探监。或许醉金刚他喝多了,没给大哥交代清楚。诺诺诺,我这厢替他赔罪。”

深深一揖。

倒还识趣!

可是,尽管这礼多人不怪,总不见得我还要倒贴去说动牢婆?这么想着,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一看风云气色,一副好像借了他多还了他少拉长的马脸,贾芸心里有数。

递上一个小包,狱卒接过,掂了掂分量,哑巴吃馄饨肚子里有数。

“好吧,今儿个看在倪老二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其实,这开销也不是我自个儿要,这不,得替你们去跟禁婆通融通融。”

“是是是,有劳了。”


禁婆历来是被狱卒收服的,他跑来还打着有来头的旗帜,主要还是得力于合伙分赃。

行行行,一口答应。

狱卒禁婆一起吆喝:“贾宝玉,王熙凤,给我出来!”

蜷缩在牢房里的贾宝玉王熙凤听得命令,心惊胆战。以为又要提堂。

畏畏颤颤地沿着长廊走过来。

到了亮处,先各自看到对方——叔嫂多时不见,今日狱中相会,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又不敢出声招呼,只是流泪眼对流泪眼,断肠人对断肠人。

又吆喝了。

两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一路行来到了外间。

那本来是狱卒禁婆歇脚的下处,权当探监接待点啦。


一看到两个蓬头垢面的犯人,贾芸小红三步并做两步,分别扑向跌跌冲冲迈过来的贾宝玉王熙凤,同时一头跪倒。

贾芸呼叫:“干爹!”

小红哭喊:“干娘!”

宝玉回应:“芸哥儿!”

王熙凤号啕:“小红!”

两男两女各各紧紧抱住,跪在尘埃。男的无声饮泣,女的放声大哭。

哭声引来了狱卒禁婆,分别责骂自己看押的犯人:“停,停,停!再这样,可要把你关进去了。”

女的赶紧止住哭声。眼泪不听话,照样流下来。

小红连忙掏出随身的香罗帕给二奶奶擦泪。

看到以往杀伐决断多么厉害的二奶奶,如今被狱卒禁婆一顿训斥,浑身颤抖,可想而知,平日里受了多少惊吓。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进了监狱,就不是人了。哪怕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在白虎堂野猪林饱经摧残受尽折磨,还有啥英雄好汉的往昔威风。

夜奔,是小红曾经听闻过的一出戏。宝二爷去了赖大家回来赞不绝口,据说就是琏二爷他小老婆的妹妹,就因了看上那个扮林冲的后来才送了命。

小红扶着起身,王熙凤好不容易止住哽咽,开口就问——“可曾见过府里的人?有没有巧姐儿的消息?”

小红急着安慰——“消息起先传来很是不妙,”——王熙凤赶紧打断。

面带惊恐:“怎么了啊?!”

小红细说详情——听说她舅父和环哥儿串通一气,打算着先下手为强,把她卖到青楼使唤身价银两, 真要比卜世仁越加不如,天理难容!

王熙凤闻言摇摇欲坠几乎昏厥:“啊?!那不就是要和史大妹妹湘云姑娘一样下场?”

小红赶紧的——“二奶奶你不要急,放宽心,现在没事了。平儿姐姐她神通广大和那年在宝二爷房里放了一通臭屁的那个刘姥姥一起把巧姐救走了。 只是,我们也不清楚刘姥姥带着她去了什么地方。”

王熙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不管姥姥带了她去哪儿,我总可以放心了。亏得当年她来串门续下这门子穷亲戚,也亏得好赖还帮衬过。更亏得她记在心里,我那女儿的名字还是她给取的呢。也是啊,墙倒众人推,又有谁是雪中送炭的人?除了她,也就是小红你了。 ”


那壁厢,贾芸报喜:干爹千万把心放宽, 宝二奶奶生产顺利。产下一子有六斤六两重,母子平安吉祥, 就等你回家取了名字,好在族谱中登录。

宝玉神色依然木然,好似无动于衷,喃喃自语:“七斤?平安?吉祥?家谱?家富人宁落了个家破人亡,我还要什么族谱啊?!”

小红搀扶着二奶奶一旁坐下,也过这边来补充——“宝二爷你听仔细了,袭人姐姐一直记着你呢。 是她把宝二奶奶接回家去,据说姐夫他还应承变卖家产一定要赎出你来!”

宝玉还是茫然:“袭人?姐夫?”

小红:“是啊,是花袭人姐姐的丈夫!他说要把紫檀堡的房产卖了,如果不够,还要把他的三元戏班子也转让出去。”

宝玉终于清醒,显得很是着急,上感着追问:“紫檀堡?三元戏班?他,他,他姓什么?!”

贾芸:“听袭人姐姐说姐夫他姓蒋,叫蒋玉菡。”

宝玉脚下一软,跌倒在地——蒋玉菡?!果然是琪官他!


贾芸拉着干爹起来,还给他拍打膝盖上沾着的灰土——当时下意识地做了。事后他反而想起干吗啊,有用吗,回进牢房不照旧?

把小红进来时搁在边上地下的提篮拿过来——“干爹,哦,还有二奶奶,小红准备了些干点心,都来尝尝,”

犯人男女两造眼睛放光——扑过来各人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看样子是饿坏了,这辈子没见过点心似的。

狱卒禁婆天生的眼睛毒鼻子灵耳朵尖,才咬了没两口,就跑过来制止。

“停停停!统统给放下!简直无法无天了,还懂不懂规矩呀!要探监得我答应,带东西进来也得过了我这一关!”

王熙凤贾宝玉早就放开,哆哆嗦嗦地不敢再看篮子,直愣愣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贾芸见机,出来打圆场——“原是我的不是,忘了让大哥先行检查。”

越发趾高气扬,——“就是嘛,万一你们想来下毒灭口呢。”

天晓得啦,求了醉金刚倪老二,好不容易来探监,却被怀疑要下毒。真是的!就对王熙凤贾宝玉这两个人,犯得着吗?

无非是耍威风罢了。

“好啦好啦,放风时间到了,赶紧给我走人!”

边说边驱赶男女犯人起身撵回牢房。

王熙凤贾宝玉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却又不得不脚下带紧。

贾芸小红只能目送也不能再多逗留。

还算好的,回程时候雨停了。


那些干点心全让狱卒禁婆瓜分了,禁婆是女性总还想着点,把两块啃到半拉的拿进去隔着铁栏杆扔给了王熙凤。她看见了就手在地下拾起来,搁手掌上吹了吹,毫不含糊风扫残云利索地把两半一口气吃完。

肚子里久违了的感觉,让她不免回想起刘姥姥一进二进荣国府的情景——那个毛孩子,记得叫板儿,他狼吞虎咽的贱相,好像上辈子是饿死鬼似的;姥姥她夹起鹌鹑蛋又掉在地下似遗憾实讨喜的抱怨;给巧姐儿取名时一拍大腿欣喜的解释等等。

走马灯一般地转着,头脑里十分清醒。

巧姐在刘姥姥那里,可以一百个放心。

漫漫长夜,寒气逼人,铁窗灯,点点残红。 往事不堪回首,原先的三更惊梦原来都不是梦。这辈子造下的孽无论如何是难以救赎。前半生真是枉费了心计,搞成这么个结局。所幸现在了无牵挂,可以定定心思想结果了。

没有啥想头了——婆家完了,娘家也完了;私房全完了,老公也完了。就算——假使他还能逃出生天放出来,还能有什么好去处?他心里肯定恨死了我。不眼巴巴地一张休书休了我!

京城没处待,金陵回不去。就这么待在牢里听候发落——几次提审的场面又浮现在自己面前。讥笑挖苦,没完没了的刨根问底,追问详细,有的没的一起来,严词训斥,就差动用大刑了。

抚摸着小红忘了带走的丝罗帕,江南精工织造,丝丝缕缕连系着金陵,回忆在娘家的少女时光真好。美好的回忆对照眼下的现实,现实那是多么的残酷无情。

原本指望平儿照拂女儿,看来正因为她也斗不过孩子她舅舅王仁和赵姨娘的环儿联起手来作梗,所以托了刘姥姥。颠来倒去数一数,就这是个靠得住的人。再说远离是非之地,更好,保得住安稳太平。

怎么个死法?这个自寻短见的念头从一进牢门便不断地捉摸着。尘世间就一件放不下心的事儿。巧姐太小,又一点没学到做娘的精明能干当爹的没皮没脸,太过老实,自个不能保护自个,谁能是保护人呢。

这下好啦,别的牵挂都没有了。

黑黝黝的牢房,阴风一吹,那蜡烛头的微弱火焰扑的一下就此熄灭。

王熙凤心里可是透亮。

蓉儿媳妇,是投缳!亲历,办那个规模极为出格的丧事,还由此惹出三千两银子的罪过。

张金哥,你竟然也是一条汗巾子就此自缢身亡!

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两个,一个吞金一个伏剑,这里啥也没有。

鸳鸯你也就这样被逼着跟着老太太走了!

死了死了,死了就了,一了百了。

只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交代——日间也没机会哦,林红玉本家姓秦背后的秘密就此带进棺材——想来就是一领草席抬出去了事。哎,由它去,死都死了,就算是蓉儿媳妇那样的身后哀荣,能再活过来?

本来,牢狱里就防着犯人上吊自杀,腰带都收去了;铺的盖的垫的是烂草席旧毡毯麻袋片,都是无法搓绳子的。

没承想小红探监送来了手中这一条香罗帕,禁婆忙着提溜那个点心篮子,也没想到再来搜身。这就是个大大的疏忽。

横梁够不着,也没有垫脚的板凳。眼睛转到铁栏杆上,一咬牙,这就是归宿!

等到第二天天明查监点名,王熙凤早已魂返金陵。

硬生生地把耷拉着的舌头塞回去,照老规矩瞒上不瞒下,报个病殁结案。

平儿身子沉重,即将分娩,不能前来。贾琏自己还在刑部大牢。王仁根本不用去指望——他自己还想着卖了外甥女花销她的身价银子。

到头来,贾芸小红出面,收尸葬埋,立了一块墓碑。等将来巧姐回来还有个祭奠的地点。

有模有样地,以干女儿干女婿的身份磕头。祭品一应齐全,外带小红在墓前把那条香罗帕烧化,也让它伴随着二奶奶去吧——也亏得禁婆迷信死人上吊用的不吉利,没有昧了良心私吞。
2016-05-06 14: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