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世态讽刺喜剧——愿意不愿意

by 赵燮雨

弘扬孝道的一部全新大戏。

创作源头是李渔小说《十二楼》之一“生我楼”。

小剧场戏曲《十两金》现场观赏后,发现作为一部小戏篇幅内容情节交代都还不尽人意。对于当时花了一张大戏票价却只看了一台不足一小时的小戏深表遗憾。故而另起炉灶,直接从古籍来源编写了这部大戏。《愿意不愿意》似可作为小戏《十两金》的升级版本。

特别说明,出场人物不多(实际上仅需要九位演员),场景简单,此剧本一样适合小剧场演出。

备注:
1,剧名创意来自著名滑稽戏和喜剧电影《满意不满意》。
2,此剧本与台湾歌仔戏《卖身做父》并不相同,敬请注意。
3,向著名剧作家顾锡东老先生表达敬意,此剧本同样以前拜寿开场后拜寿结束。


场次
第一场:谋产
第二场:拒婚
第三场:路遇
第四场:迎父
第五场:避祸
第六场:认母
第七场:欢聚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尹氏四位族侄,年齿长短身份各异,分别称为族侄甲乙丙丁
仆人,尹家老仆,忠厚老实
尹厚道,号小楼,湖广勋阳府竹山县首富
尹妻,和丈夫一样为人厚道
曹丁香,松江府华亭县小家碧玉
曹母,为人势利
姚继祖,本名楼生,自小被拐卖领养,实际上他就是尹厚道老来得子的亲生
四位路人,年齿长短身份各异,分别称为赵钱孙李
丘八,松江府小混混

编剧建议——
尹厚道老生应工,尹妻老旦应工,曹丁香花旦应工,曹母彩旦应工,姚继祖文丑应工(似应俊扮),丘八武丑应工,其余群众脚色一律文丑应工。
尹氏四位族人的扮演者可以继续扮演四位路人。若剧团有文武丑演员,还可安排其中两位分别串演老仆丘八。如是,全剧上场演员只需九位即可。


第一场:谋产

场景:尹家客厅,一桌两椅,寿字高挂
时间:尹厚道六十花甲寿筵前后
〔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族侄甲乙丙丁分头上场,各霸一方。
族侄甲(念):寿筵开张喷喷香,
族侄乙(念):首富门庭走一场。
族侄丙(念):祝寿之意不在孝,
族侄丁(念):独占家业方称强!
族侄甲乙丙丁(齐声):嗨,待我走起来哦!
〔四人下场。鼓乐声中二道幕升起。仆人上场。

仆人唱:
失独家庭少欢笑,
我家主人最苦恼。
积德行善心真好,
偏偏膝下无依靠。
(接白)唉,想我家员外惯会理财攒下这万贯家产,真是可惜哦——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还专门盖了一座楼叫做生我楼。十七年前,小少爷楼生他却又在三岁上被拐子拐走不知去向。这就惹下麻烦了!可不,这些来赴宴吃寿面的族侄定然又要来说合过继谋夺家财喽。眼看着这寿筵已毕,来客要入内堂拜见。待我前去请出员外安人。
〔仆人下场。
幕后传来仆人的声音:员外安人请!

〔尹厚道夫妻两人上场。

尹厚道唱:
生我楼是伤心楼,
尹妻唱:
此生怕上这座楼。
尹厚道/尹妻唱:
万贯家产非容易,
无有后人空余楼。
日思夜想盼娇儿,
娇儿只在梦中有。
〔两人安座。

尹厚道(有气无力地):
管家,唤那几个族长推介的侄儿进来!

幕后传来仆人的声音:几位侄少爷,有请!
〔族人甲乙丙丁争先恐后地上场。

四人一起:侄儿参见伯伯伯母/叔叔婶娘!

尹厚道/尹妻:罢了。

四人一起(围成一圈,跪拜)孩儿拜见父亲母亲!
尹厚道:啊呀呀,慢来慢来——我并不曾认下继子,如何这就叫起爹娘来了?

尹妻:实实地不敢身受,赶快给我起来!

〔四人一起站起。
四人一起嘀咕(背白):这还不是早晚的事嘛!
族侄甲:侄儿祝伯伯寿比南山!
尹厚道(摇头):就不能有些许新意么?
族侄乙:不忙不忙,新意说来就来——侄儿祝伯伯万寿无疆!
尹妻(背白):新意新意,越发地令人讨厌了。
族侄丙:侄儿祝叔叔生日快乐,(摇头晃脑地接唱)
祝您生日快乐,
祝您生日快乐!
尹厚道/尹妻:这倒奇了——倒也是一种新调门哦。
族侄丁(近前一步):那有什么稀罕!看我的——(手舞足蹈地接唱)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尹厚道/尹妻:这又是哪国的语言?我们可是听不懂啊!
族侄丁:禀告叔叔婶婶,这是米国的语言。侄儿专门去学了来给叔叔祝寿的。等叔叔认下我作继子,应该会考虑送我去米国留学,是不?

族侄甲乙丙(齐声斥责):想得倒美!算了吧,就凭你?!
族侄丁(不以为然):嗨,你们倒说说看——有谁懂外语哪!
族侄甲(翘起大拇指)唱:
我是族长亲推荐,
继子谁与我争先!
族侄乙:慢来慢来——(接唱)
竹山县里有靠山,
谁能阻拦我向前!
族侄丙唱:
七品知县芝麻官,
勋阳府衙大如天!
(接白)我的靠山可比你大了去啦!
族侄丁唱:
托福加上鸡阿姨,
不习外语都靠边。
〔四人互不服气,吵吵囔囔乱作一团。
尹厚道/尹妻唱:
如此作派实可厌,
年年庆寿有纠缠。
怎样摆脱怎么办?
细加思量——细加思量索性把门关!
(对白)不如趁早断了他们的痴心梦想!
尹厚道:尔等不用再争——争也无用。我儿虽然幼年走失,却也不必刻下定要过继一个嗣子啊!
〔四人一听之下大为着急,停止争吵,一起面向老两口子继续喋喋不休。
四人一起唱:
失独家庭是空巢,
要比丁克更苦恼;
试想二老百年后,
谁人披麻来带孝?
谁人坟前来祭奠?
谁人灵堂哭号啕?
不说身后说眼前,
难免病痛受煎熬;
总要小辈来侍奉,
床头床尾勤操劳。
继子人选首推我,
掌管家业最牢靠!

尹厚道:说来说去,最后一句终于图穷匕首见。你们都想着替我代为掌管家业,是不是啊?
四人一起:(被揭穿心思)是,是是是——(立刻醒悟)哦,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呀!我实实是为了尽一份孝心来的哦。
尹厚道:也罢,今天我就当着你们四人的面,打开天窗说亮话。眼下我尹厚道虽然年已花甲,却还算得上身子硬朗理路清楚,暂时不会办理继嗣一事。
四人一起(着急地):那,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定局呢?(背白)花甲之年还不肯办,难道要等到古稀?我可等不及啦?(四人分别背唱)

族侄甲:干等着娶亲发花轿;
族侄乙:净等着买官戴纱帽;
族侄丙:急等着救市来解套;
族侄丁:就等着投资移民往外跑!
族侄甲乙丙丁(齐声)背唱:哎呀呀,千万别让我等得肝火冒!(一起对尹厚道)那您老人家到底愿意不愿意呢?
尹厚道:无论愿意不愿意,总会有人欢喜有人愁。尔等不必烦恼,少安毋躁。且等到我老妻六十大寿,必定会有结果。
四人一起(扳手指掐算):好,到时我一定再来给伯母/婶娘祝寿。
〔四人一起向堂上二老作别,乱哄哄地下场。
尹妻(疑问):啊呀,老相公,你到时倒要做如何安排呢?
尹厚道(暗笑):这个么,我自有道理啊。

尹妻唱:
你是何道理费猜疑,
我天癸早绝无生机。
早就让你来娶小,
生儿育女添喜气。
偏偏是你不应承,
百般解劝总不依。
莫非如今有悔意?
迎进个新人耕耘播种还来得及!

尹厚道:贤妻啊,你说哪里话来——古人云,若要家不和,娶个小老婆。(接唱)
糟糠之妻不下堂,
富贵毋忘糟糠妻,
何况你我恩爱深,
不愿娶妾添闲气。
和气生财是古训,
家庭和谐位第一。
应对他们定主意,
暂且设下缓兵计。
尹宅积攒家业大,
偏偏无后来承继。
难怪他人要垂涎,
莫怨有人动心机。
我若是个穷光蛋,
谁人还会继嗣提?!
(接白)同乡之人尽知我尹厚道家私丰厚,哪一个不想来立嗣?于今不如离了勋阳,一路走去异乡客地,要在萍水相逢之际,试出人的本心來,这才是真心实意。万一遇上个有福之人,肯把真心孝我敬我,我就领了他回來,立為后嗣。我的老伴儿,你看好与不好!
尹妻:所讲极是。这倒要选个黄道吉日,你就离家出门留心寻访便是。
尹厚道:拣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启程。正是——(念)
人心隔肚皮,
终究要验试。
〔尹厚道起身与老妻作别。
〔大幕合拢。


第二场:拒婚

场景:曹家内外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曹丁香碎步上场。
曹丁香(念):
青春好年华,
心中早有他。
打小成比邻,
青梅伴竹马。
(接白)想我曹氏丁香自幼丧父,全亏母亲说媒作合走街串巷贩卖个针头线脑拉扯成人。虽不归属大家闺秀,却也算得小家碧玉。自幼和姚继祖家比邻而居,两小无猜种下情愫。我那继祖哥哥出门收账,说是这几天回来,叫我心里好不惦记?
〔曹丁香不断张望。曹母悄然上场,走到女儿背后,冷不防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曹丁香一惊,回身嗔怪。
曹丁香:哎呀,我的妈呀,你干吗呀,吓了我一跳!
曹母:还说我干吗呀——我倒要问问你,你在干吗呀?
曹丁香:我没干吗呀。
曹母:还嘴硬。不是在等什么人吧。
曹丁香:哎呀,我的妈哎,瞎说啥呢。
〔曹丁香回身急步下场。
曹母(噗嗤一笑):瞧这小妮子!
〔曹母扭着腰肢下场。
〔姚继祖上场,边唱边圆场。
姚继祖唱:
一年辛苦不觉累,
三步并作两步回。
攒下纹银十六两,
喜上心头笑颜开。
自幼相识曹丁香,
两小比邻本无猜。
(夹白)她叫我一声继祖哥哥,我唤她一声丁香妹妹——啊呀,妙啊!(接唱)
精打细算积攒下,
婚事花销有准备。
倚春风,
喜荣归,
兴冲冲,
步轻快,
盼佳期,
花轿抬,
一颗心儿小鹿撞,
恨不得几步跨进她房内!
(接白)想我姚继祖,自幼和曹丁香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所谓是郎有情来妹有意。只恨父母年前染上时疫不幸亡故,丢下我孤苦伶仃一人艰难度日。所幸父亲他留下一份生计,各方收布客商云集松江都有我家接洽代为收账。虽然十分辛苦,却赖一向以诚信为本,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今年好得春蚕秋棉收获颇丰,生意兴隆,好不容易攒下纹银十六两。思想起来,可以斗胆前去提亲了啊。但愿她母亲愿意把女儿许配于我。对喽,待我走起来哦!
〔姚继祖继续圆场,来到曹家门首,上前叩门。
姚继祖(轻声):丁香妹子,丁香妹子在家么?
曹丁香(急步上场应声):来啦来啦,是继祖哥哥回来了么?
〔两人相见,十分欣喜。
曹丁香:哥哥出门收账一路辛苦,快快坐下歇息。
姚继祖:不累不累。(悄声耳语)你母亲她老人家在吗?
曹丁香:在啊,怎么啦?
姚继祖(悄声耳语):有紧要之事,要请示你母亲她老人家。
曹丁香:什么事啊?不能先跟我说说?
姚继祖(轻声):这是件必得父母之命的大事——先跟你说不就乱了章法?
曹丁香(娇嗔):哎呀,你说些 什么啊?(回身招呼)妈,你看是谁来了?
〔曹丁香急步下场,随即拉着推着她母亲上场。
曹母:干吗呀,这么风风火火的?
姚继祖(恭敬地):小侄见过婶母大人。
曹母(拿乔):哎吔,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啊?怎么这么客气来啦?
姚继祖:小侄连日收账刚回松江,不曾到家特地先来登门拜访。
〔曹丁香在一旁暗自轻轻鼓掌,以示鼓励。
曹母(故意大惊小怪);啊呀呀,这实实地折杀老身了。
姚继祖唱:
姚家曹家是邻家,(曹母插话:本来就是嘛。)
婶母您看着我从小来长大。(曹母插话:那倒也是。)
平日里惯会听使唤,
小侄我从来没二话,(曹丁香插话;妈呀,他这可是大实话哪。)
今日上门来央求,(曹母插话:央求我什么呢?)
我想——(曹母插话:想什么?)
我要——(曹母插话:要什么?)
我想要来提——(曹母故意装糊涂,插话:提什么?)
我是想要前来提——(曹丁香插话;哎呀,有什么话,你倒是快说啊!)
(壮壮胆)我是想要前来提亲事,
令媛和我从小就青梅竹马;(曹母插话:嗨,还青梅竹马呢。)
好就好在两家从此并一家,
姚家曹家不分家。
若是您老来应允,
就好约期花轿发。
日后生下一堆胖娃娃,
第二个儿子就归曹家!
(接白)不知婶母可否愿意把女儿许配于我。
〔曹丁香闻言害羞掩面急步下场。
曹母:我说啊,你倒是想得够周到的呀。
姚继祖:不敢,尽量替咱们三个都想个周全。
曹母:咱们三个?!你去别家忽悠谁都成。可要知道我是方圆十里声誉卓著非常敬业特有人气荣登榜首的金牌大媒婆,别想拿花言巧语来糊弄人。我来问你,这提亲最最要紧的是什么?
姚继祖(倒吸一口冷气,赔笑):多蒙婶母提醒,小侄早有准备。今年春蚕秋棉都是好年成,布行收益可观。一年辛苦攒下银钱十六两整。十两金权作聘礼,余下的办个婚宴也就差不多了。
〔姚继祖奉上银两,曹母接过在手中掂了掂。
曹母(语带讥讽):不错不错,十六两倒有一斤。
姚继祖:正是。(背白)过些时日,有了十两制,那就是一斤六两!
曹母:我且来问你——你老爸可是姓李名刚?
姚继祖:啊呀,我姓姚,我父亲自然不姓李啊!
曹母:原来你老爸是老姚,不是李刚哪!(背白)这里是松江,不是余姚,恐怕和姚明也拉不上关系。
姚继祖:原就不是。
曹母:那么,你有房吗?
姚继祖:有,有,有父母遗留下的草房一间。
曹母:草房一间?虽然也是独立房,可惜只有三十平米一室一厅——记得你父母在世之际,你是睡在客厅里的,是不?
姚继祖:惭愧。
曹母:我再来问你——你有车吗?就算不是保时捷,哪怕宝马奔驰也行。
姚继祖:小侄连这些名儿都从未听说,平日里出门做买卖靠的都是11路车啊。
曹母:11路车?
姚继祖:就是我这两条腿。
曹母(冷笑):你一没有豪宅二没有名车,癞蛤蟆也想来吃天鹅肉?!告诉你吧,我不愿意!我家丁香可是要给她找一个富二代嫁入豪门的!(背白)瞄准港澳台,最好新加坡!
〔曹母把银两掷还姚继祖。
姚继祖(接着银两):这,这,这便如何是好?
〔曹丁香急奔上场。
曹丁香(哭闹):我的妈呀,我就喜欢继祖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家?
曹母:别哭别哭,当妈的还不是为了你好。时下坊间说得倒好——理想的婆家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这穷小子就符合后面四个字,前头这四个字他这辈子别想!(转对姚继祖)你还傻呆着干嘛,别想再来骚扰我女儿!
〔姚继祖狼狈下场。
〔曹丁香紧追几步,被她母亲拉住。
曹丁香(对幕后):继祖哥哥,我愿意,我爱你,我非你不嫁!
曹母:喔唷,还(扭着腰肢学样)“我愿意,我爱你”啦!告诉你——父母之命,凭谁也越不过这个理去!
曹丁香:那你,你平时还把人家使唤来使唤去的。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总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呢。
曹母:傻丫头,这种小青年就叫做“睏勿醒”,懂勿懂?
曹丁香(摇头):“睏勿醒”?不懂!
曹母:就是知道他有想头,白白使唤,可不是好事!
曹丁香(顿足):喂呀,他和我都上当受骗了啊。妈,我恨你!
〔曹丁香掩面痛哭,急奔下场。
曹母(摇头):瞧这这小妮子!女生外相,一点不错。只是可惜啊,这回让他断了念想,睏醒了不好使唤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得心应手的“睏勿醒”呢?还得另打主意才是!
〔曹母一摇三摆地下场。
〔大幕合拢。


第三场:路遇

场景:途中
时间:上场后不久
〔大幕拉开。
〔姚继祖慢腾腾地拖着步子上场。
姚继祖唱:
懊恼可恼真苦恼,
美梦破碎心内焦。
曹家婶娘不愿意,
如何挽救如何好。
父母之命不可违,
丁香妹妹泪空抛。
从今后啊——,
我变作天外孤魂,
你成了镜里多娇。
回转家来凄清清,
光棍屋内受煎熬。
咬牙缀破袄,
点火烧冷灶。
寻思开门七件事,
(夹白)柴米油盐酱醋茶,出门多时,样样短缺。想我十六两纹银之外,身边还有若干铜钱,(接唱)
且勒紧腰带粮米街上走一遭。
〔姚继祖急步下场。
尹厚道幕后唱:
人在旅途何处家——(上场后接唱)
一弯冷月,
斗柄横斜,
餐雾宿露,
凄风苦雨走天涯。
呆在家中不得闲,
几头苍蝇闹喳喳。
出门寻思认义子,
千里行来难作罢。
世人只喜身外物,
哪有好心来认爸。
来此已是松江地,
江南首府早闻达。
人人都说江南好,
但愿此番买卖有生发;
游人只合江南老,
唯愿机缘凑巧遇识家!
〔尹厚道一旁盘坐,颈后插上草标,身前摆上一块纸板,上写着十六个大字:无有妻儿,老迈孤苦;身价十两,买去作父。
〔四位路人分头上场。
〔赵钱孙李四人先后行至尹厚道跟前,驻足观看。
四人(不约而同):嘿,这倒是一桩奇事!(齐唱)
天下奇事年年有,
只有今年大不同。
赵唱:
卖儿卖女时常见,
哪有来卖老懵懂。
钱唱:
买个小儿作螟蛉,
买你老头有啥用?
孙唱:
我若怀有十两银,
何不买个美娇童!
李唱:
看他不似明白人,
或许是个失心疯。
四人齐唱:
闲暇无事壁上观,
笑看他做无用功。
〔四人围观,指指点点,不断嘲讽。
〔姚继祖扛着一个采购大包上场圆场。看到前面有人围观,走上前来,正好听得四人在继续嘲弄。
赵白:
要不,指引你去卑田院看看门,也能图个温饱?
钱白:
可惜啊,这个买来做父的交易搞不成转手买卖哦!
孙白:
若是等到猴年马月,这生意便能成交了。
李白:
兄台说的正是,只不知何年何月会是猴年马月哦?
四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齐唱)
待等那——
日落东来月升西,
黄狗出角变麒麟!
姚继祖(听了不悦,一旁放下扛包,不觉感慨):啊呀——(背唱)
天涯沦落一孤身,
相逢何必在前生。
看他面相慈悲样,
料是知书达礼人。
见他落魄心何忍,
怎可嘲讽乱议论?
(面对四人,接白)列位请了,想这位老者孤身流落在此,已是可怜之人。萍水相逢,怎可如此加以凌辱?
四人齐声(对姚继祖上下打量):咦?!这倒奇了——我等一起正在闲看这桩天下奇事,你偏跑来指手画脚!要不,你也是个失心疯。那就把这老头买回家去供养起来便是。
姚继祖:不瞒诸位,小可正有此意。
〔场上其余人等一脸惊讶。
姚继祖(转身对着尹厚道)唱:
诚心上前尊一声,
萍水相逢(的)老先生。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样孤苦是单身。
老丈无儿我无父,
两家可并一家成。
只是先得来动问,
可要我资助银两恭送您老回转程?
尹厚道(摇头):故乡无有亲人,回转断无生理。我老汉只求有人买我作父,便在此安度晚年,心愿已足。
姚继祖:如此说来,确是自卖自身的了。
尹厚道:不错,正是自卖自身。
姚继祖:小的正好有十两纹银,愿意成交。
尹厚道:真的愿意买我作父?
姚继祖:真心愿意。
尹厚道:请教小官尊姓大名?
姚继祖:姓姚名继祖。
尹厚道:姚继祖?哦哦哦,这个名姓好哇。只是,需得事先讲明——人家买儿买女,子女随同父姓。你这是买我作父,我便要随你姓姚,你可愿意?
姚继祖:依从父亲大人心愿,孩儿自然愿意。
尹厚道:有了姓氏,还需有个名字——(思索)名字?记得看过一出戏文,对了,平南王姚刚!不妨我就叫做姚刚,意下如何?
姚继祖:(背白)啊呀!我爸不是李刚是姚刚,倒也有趣得很。(面对尹厚道)如此,爹爹在上,孩儿继祖参拜父亲。
〔姚继祖跪拜尹厚道。
〔旁观四人不可思议,真个绝倒。
四人嗤笑:你还别说,这一老一少,看着真有点父子相呢!
〔尹厚道起身,搀扶起姚继祖。
姚继祖:十两纹银未曾带在身上,爹爹且随孩儿一同回家即便支付就是。
尹厚道:儿啊,为父信得过你,这后半世人生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姚继祖:爹爹放心。
〔姚继祖一手提起采购物品,一手搀着尹厚道下场。
四人异口同声:一个老疯子,遇到一个小傻子!
〔四人捧腹大笑乐不可支。
〔大幕合拢。


第四场:迎父

场景:姚家
时间:紧接上场
幕后合唱:
稀奇稀奇真稀奇,
黄狗出角变麒麟,
日落东来月升西,
果然有人买父亲。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姚继祖一手提着采购物品,一手搀着尹厚道上场。
姚继祖(放手):来此已是门首,还请爹爹止步。
尹厚道(不解):却是为何?
姚继祖:爹爹初次来到姚家,待我大开正门迎接爹爹。
尹厚道(大为感动):说得也是,孩儿孝心可感。
〔姚继祖开锁进屋,去侧幕内放下采购物品,再上场大开正门迎入尹厚道。
〔姚继祖随同尹厚道进屋。
姚继祖(一本正经):爹爹请上坐,待孩儿正式拜见。
尹厚道:方才大街之上当着众人之面,不是已经拜见了么?
姚继祖:孩儿未曾奉上纹银十两,怎可算数?
尹厚道背唱(越发感动);
只说是世道险谲人心坏,
又谁知绝处逢生喜开怀。
说起来人间自有真情在,
认为父不由我老泪满腮。
(接白)儿啊,你说得在理。来来来,你我正式见礼。
〔尹厚道端坐正中,姚继祖双手奉上十两纹银,正式跪拜。
〔尹厚道收下银两,待姚继祖三跪九叩完毕,站起双手扶起姚继祖。两人手扶着手相对转圈相互凝视。
尹厚道:儿啊,你买了为父姚刚,从今往后我们父子二人就是一家人啦。(接唱)
父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再孤单不再无有人牵挂。
从今后,父慈——
姚继祖接唱:
子孝——天伦之乐乐哈哈。
身边尚余六两银,
(取出纹银,接白)一年收益总共十六两纹银,余下的一并奉上爹爹,(接唱)
父子二人快快活活亲亲热热做人家!
尹厚道(不接):唉,先前十两纹银乃是我的卖身钱,受之无愧。如何你又眼巴巴地给我余下的银钱?
姚继祖:爹爹啊——(接唱)
爹爹乃是一家主,
银钱存放老爸处。
孩儿理该来孝敬,
日常用度有所需我再从爹爹那里取!
尹厚道(接过,感动):如此说来,我真的是一家之主了。(擦泪,接唱)
掌管银钱一家主,
我儿孝心天眷顾。
啊,啊,啊——
一片真情热泪止不住,
擦干后再来倾诉肺腑。
(接白)儿啊,你倒不怕我拿了你一年辛苦攒下的银两,乘你不在家之际卷逃么?
姚继祖:爹爹说哪里话来!孩儿想来,我若以真心待人,人也应以真心待我。这也是我故世的父母常年教导。何况,我看爹爹您也是个宅心敦厚之人,故而孩儿愿意买下爹爹回家作父。
尹厚道(点头):哦,哦,说得有理。儿啊,你我既为父子,做为父的也该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我来问你,你今年年岁几何?
姚继祖:孩儿虚度二十。
尹厚道背白:二十岁了?!(对姚继祖)是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可曾定下人家?
姚继祖:不曾定下亲事。
尹厚道:可有看得中的女孩儿家?
姚继祖(不好意思):这,这,这倒是有一个的。
尹厚道:提亲了没有啊?
姚继祖:不说也罢。
尹厚道:怎么?连为父跟前也不便言说么?
姚继祖唱:
不说提亲倒也罢,
提起亲事闲气生。
比邻有女曹丁香,
年方十八长成人。
两小无猜她与我,
彼此有心配成婚。
今日我去提亲事,
聘金纹银十两整。
怎料曹母忒势利,
美好姻缘不应承。
尹厚道:哎呀呀,可不就是你买下我的那十两银钱?
姚继祖:正是。
尹厚道:莫非她母亲嫌贫爱富?
姚继祖:就因为我爸他不是李刚!
尹厚道(诧异):李刚?李刚是谁啊?我不是李刚是姚刚哪!
姚继祖:应该就是有房有车的豪富之家。
尹厚道:我明白了。如今,那个丁香做何计较,她是否愿意呢?
姚继祖:她倒是愿意的,我被她母亲轰走之时,哭着喊道——(不好意思说下去)
尹厚道(追问):喊些什么?
姚继祖:说非我不嫁!
尹厚道:倒是个好女孩哦。儿啊,且莫为此再生闲气。此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姚继祖:哎呀,您看,我们父子两个只管说话,想必爹爹腹中饥饿。请爹爹安坐片刻,待我去至灶前做些饭菜来。
〔姚继祖下场。
尹厚道唱:
嫌贫爱富世常见,
暂把真相搁一边。
试些时日过了关,
孩儿的这桩婚事须周全。
〔大幕合拢。


第五场:避祸

场景:比邻的姚家和曹家
时间:上场后一月有余
〔大幕拉开。尹厚道腰板笔挺满脸红光兴奋地上场。
尹厚道(念):
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接唱)
月余来试继祖真心愿意,
确是个好孩儿实在孝敬。
纵然我故意作梗装病痛,
他依然衣不解带倍相亲。
(接白)掐算时日,出门已久,老妻的生辰将近。如今我心思已定,心意已决,该当带着孝顺儿子打道回府的了。(对幕内)继祖我儿,快快前来!
〔姚继祖急步上场。
姚继祖:爹爹,我正在劈柴准备生火,呼唤孩儿,可有何事吩咐?
尹厚道:为父随了儿姓叫做姚刚,你可知晓我的籍贯本姓?
姚继祖:爹爹未曾告知,孩儿不敢动问,只是认了父亲姚刚心愿已足。如今爹爹愿道其详,做儿子的聆听便是。
尹厚道唱:
家住在湖广勋阳竹山县,(姚继祖插白:原来爹爹是勋阳人氏。)
我原本是姓尹来名厚道。(姚继祖插白:爹爹若要改回原姓本名,确也无妨。)
(夹白)儿啊,为父说明来历,实实是为了——(停顿)(姚继祖插白:何事?)
乡里有件未了事,
需要为父说分交。
儿若随我一同往,
一路之上好照料。
(接白)不知你意下如何?
姚继祖:爹爹要回转乡里有事料理,孩儿我自然相伴前往,怎会舍得一个年迈之人单身行路?(尹厚道插白:真是个孝顺儿子!)倒是孩儿曾有一个襄阳客商,来至江南贩运布匹,尚有余款需得偿还。一向因路途遥远不曾结清。此番正好一举两得,打道路过襄阳前往勋阳便是。索取余款,连回程路费都有了。
尹厚道背白:他倒还想着回程呢。(对姚继祖)如此甚好哦,儿啊,我俩离家远行需得告知一声乡邻才是。
姚继祖:孩儿遵命。
尹厚道:别忘了告诉紧邻曹家,让她们帮着照看照看!
姚继祖:孩儿知道了。
〔尹厚道返身锁上大门,催促着姚继祖一同下场。
〔丘八一个跟斗上场。
〔丘八继续显露一番拳脚身手,最后收势站定。
丘八:想我丘八,自幼喜好武术,也算有个花拳绣腿。(悄悄轻声自语)不过,上不得台盘见不得阵仗,欺软怕硬只好吓唬吓唬草民。(恢复音量)今有倭寇自福建浙江等地流窜到此,扰乱民间不得安宁。府台大人好言相劝厚礼相送总算说动了倭寇头领。可是那头领还非得要个压寨夫人带了走!虽说从古至今有的是昭君出塞杏元和番,那文成公主还下嫁松赞干布呢。想想啊,哪个大家闺秀会肯啊。乡里公认曹家丁香堪为最佳人选。没法子哦,待我走起来啊!
〔丘八圆场,来在曹家门首。
丘八(敲门):屋里有人吗?快给我出来!
曹母房内应声:来啦来啦!
〔曹母上场。
曹母:自打回绝了姚继祖那小子,这劈柴啊担水啊,都得我们母女两个操心。唉,这日子叫人怎么好过?(开门看见丘八,背白)哦,这倒是个年轻小伙子!莫不也是看上我家丁香,故而上门。(上下打量)嘿,瞧着也是个好身胚!虽然看上去有点流里流气。呵呵,管他呢,“睏勿醒”又来哉!(对丘八)小差官,上我家门来有什么好事啊?
丘八:当然是有好事啦!瞧,这儿有纹银十六两 整,(扔给曹母,曹母接过等着下文。)府台大人平息倭寇之乱,他们头领答应返回东洋不再骚扰民众。只是除开摊派送礼之外,还须恭送压寨夫人一名。有朝阳群众推举你家丁香中选,特来贺喜。三日限期,赶快去置办些簇新衣衫。到时府台大人亲自发送花轿前来迎娶!
曹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这,这怎么能应承呢!(急出一个计较)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成婚!真正岂有此理!
丘八:老东西,不要不识抬举!府台大人就是父母就是媒妁,收下了银子便是应允的了!
〔丘八回身扬长而去。
丘八(临下场前窃笑):原本给的是卅两,谁又知晓我从中已然落下了小一半——嘻嘻,且去找个红倌人乐上一乐。
〔丘八碎步下场。
〔曹丁香急步上场。
曹丁香唱(哭头开腔):
喂呀,我的妈呀——
闻凶信不由人怒火满腔,
恨府台少廉耻鬼蜮伎俩,
恨丘八小流氓为虎作伥,
恨倭寇来入侵犯我海疆。
喂呀,我的妈啊——
若是你早收下哥哥银两,
我与他理该应配了鸳鸯。
何止于今日里祸从天降,
拼一死我不愿出嫁东洋!
曹母唱:
啊呀,我的好女儿啊——
怪妈妈不愿意攀亲东墙,
怪妈妈算盘珠打错主张。
前后有两笔一斤十六两,
这分量天地相差心惆怅。
怎舍得女儿你远嫁东洋,
到如今怎抗拒官府强梁?
(接白)我好悔呀!记得镇上有个戏班子来演过一出戏,叫做拉郎配。赶在皇帝征选民女之前先行出嫁好避开祸事。如今,叫我怎么办呢?
曹丁香:是啊,到如今怎么办哪?
曹母:女儿别怕,一切有我!(背白)不是有伍子胥出昭关这出戏吗——(接唱)
未雨绸缪拉郎配,
事到临头文昭关。
三十六计走为上,
方能躲过这劫难!
曹丁香:对了,继祖哥哥出门之前特来关照说是去了湖广勋阳竹山县他那个买来的父亲原籍有事料理。不如我们也一路寻访过去——,
曹母(打断):就知道你这个小妮子始终也放不下那个继祖哥哥!
曹丁香:妈呀,事到如今,还有心思开什么玩笑呢。你倒是想想啊——他对那个买来的爹都那么好,若是成了,还会对你这位丈母娘不好吗?
曹母;哦吆喂,我的妈哎,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就成了丈母娘喽!闲话少说,赶快收拾,好尽早赶路!
曹丁香:对,闲话少说,赶快收拾,好尽早赶路!(反应过来)那,那你拿了人家的银钱怎么办哪?
曹母:嗨,这是他给我的,又不是我硬去要来的!
曹丁香:怎么能拿人家的银钱啊?
曹母:傻丫头,不要白不要!照我估摸,丘八这小子八成还落了中饱。嘁!就让他自个儿去顶杠吧。
〔曹母曹丁香相跟着疾步下场。
〔大幕合拢。


第六场:认母

场景:尹妻回娘家途中
时间:上场后一月有余
〔仆人推车,尹妻上场。
尹妻(念):
老伴离家日子久,
为何不见人回头?(接唱)
眼看我的生辰到,
说好届时凤还巢。
还要带回少年郎,
合家团聚共欢笑。
望眼欲穿影踪无,
唯恐又来吵闹闹。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且往娘家走一遭。
仆人:安人,小心坐稳了。路不好走,我等缓缓而行!
尹妻:离了竹山,便可安心。你我缓缓而行便了!老管家,你也上了年纪,一路辛苦,记得前方有个长亭,不妨到那里歇息歇息。
仆人:就依安人吩咐。
〔仆人推车,尹妻下场。
曹丁香在幕后唱:
一路上母女相伴度关山——,
〔曹丁香跌跌冲冲上场,心急如焚,四处张望,边圆场边唱。
曹丁香唱:
西行途中,
多少艰难,
只盼着早日能见哥哥面,
再苦再累也心甘!
眼看将近勋阳界,
本该愁容换笑颜。
谁知晓方才一股流民潮,
将我二人来冲散。
丁香寻母不见影,
心慌意乱添忧烦。
(呼喊)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呀?(接唱)
怎辩东北和西南,
歧路悲啼好辛酸。
(痛哭)喂呀——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呀?(接唱)
猛然间仿佛是老母亲她端坐在前方长亭内,
快让我赶上去母女团圆!
〔曹丁香疾步下场。
〔仆人推车,尹妻上场。
〔曹丁香疾步上场。她定睛一看,根本不是,不禁又哭出声来。
曹丁香:喂呀——这位老人家刚出了长亭,便有人推车前行,想来不是我的母亲。近前确认,果真不是。这可叫我怎么办哪?
〔尹妻听得有女子啼哭,动了恻隐之心。示意仆人停车,下车后走上前来问讯。
尹妻:这位小娘子,见你在此哭得凄惨,不知所为何事?
曹丁香:我们母女二人前来勋阳寻亲,不幸途中失散。正在四处寻找,远远看来以为您老人家是我母亲。近前来一看原本不是。不知我那母亲到那里去了,想她寻我不见,必定也是万分焦急。悲从中来,故而在路旁啼哭。
尹妻:原来如此。只是你一个年轻女子,长得又靓甜出众,十分讨喜;老身愚见,倘若如此寻找,唯恐难免有不测之事。
曹丁香(惊恐):不测之事?!
仆人(背白):是啊!一个超女,碰上好男儿还不要紧,若是遇到了灰太狼,那就麻烦大喽!
尹妻:不若你随我回家安顿,到家之后安排人手四下寻访,定能让你母女团聚就是。
曹丁香背唱:
闻听此言心暗喜,
绝处逢生遇救星。
世间总是有好人,
何况她是个慈爱的老母亲!
(对尹妻,接白)老人家在上,承蒙照应,小女子感激莫名。不知您,您家中还有何人?
仆人(背白):千万不要和陌生人搭腔!一个不小心就被拐走了。她倒是蛮有警惕性的!
尹妻唱:
家中只有老两口,
无儿无女度光阴。
曹丁香背唱:
听她言来放宽心,
但愿弱女有庇荫。(乖巧地,对尹妻)
如若老人家不嫌弃,
我愿托庇府上认干亲!
尹妻:啊呀呀,你有如此心意,老身真是求之不得哦!(接唱)
老天保佑,
上苍垂怜,
你与我巧相逢在这长亭。
有缘千里来相会,
何必要来认干亲?
老身膝下无儿女,
认做义女你可会答应?
曹丁香(出乎意料之外的高兴,立即双膝跪下):如此,义母在上,义女曹氏丁香叩拜义母。
〔曹丁香三跪九叩。尹妻双手扶起。
期间,仆人背白:感情投资,这关系就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尹妻:你我既已认作义母义女,待我再来问你,来至勋阳地界,寻访何人?
曹丁香唱:
家住江南松江城,
母女相依过光景。
不料祸从天上降,
倭寇蓄意来定亲。
官府装聋又作哑,(仆人插话:这就是不作为啊!)
十六两纹银做聘金。
我就算拼死也不应,(仆人背白:有志气!)
母女出奔主意定。
远来勋阳为寻亲——(尹妻插白:什么亲戚?)
这,这,(下定决心)就是我青梅竹马的他——我二人两心相许把婚事定!
尹妻:这是好事啊。不过,既然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他怎么会不在松江,来在勋阳呢?
仆人背白:老太太厉害,抓住BUG(漏洞)了!
曹丁香:这里面有个缘故。我那青梅竹马的哥哥姓姚名叫继祖,原本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有一天他上街买了个父亲回来——(被打断)
尹妻(大吃一惊):啊,你说什么?
曹丁香:路人尽知,他花了十两纹银买了个父亲回来。
尹妻(大喜):哦,他花了十两纹银!
曹丁香:回家之后,父慈子孝,街坊邻居有目共睹。
尹妻背白:父慈子孝!老头子哎,你真有眼力见!(对曹丁香)那后来呢?
曹丁香唱:
忽然间继祖哥哥来关照,
他要随年迈父亲回家乡。
那姚刚老爹原籍勋阳地,(仆人背白:嗨,员外他有了马甲喽!)
因此上我们母女来在这厢。
尹妻背白:原本想,有个闺女也比没有强,想不到这义女会成了儿媳。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暂且别揭开谜底——(对仆人)我改变主意了——不回娘家,打道回府!
仆人;遵命。(背白)这么快,就掉头了。
〔仆人让女主人上车。车把一下子被曹丁香夺过。
曹丁香:娘,我年轻,我来推!
〔场上三人相继下场。
仆人(临下场前)背白:这倒也不错——来了个肯帮我推车的大小姐!
〔大幕合拢。


第七场:欢聚

场景:同第一场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一个有了儿,
一个有了女,
世事难料定,
相逢在妙处。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族侄甲乙丙丁分头上场,各霸一方。
族侄甲(念):转眼又是寿辰到,
族侄乙(念):屁颠屁颠往外跑。
族侄丙(念):锅盖终究要揭开,
族侄丁(念):但愿福星来高照!
族侄甲乙丙丁(齐声):嗨,待我走起来哦!
〔四人下场。鼓乐声中二道幕升起。尹妻曹丁香仆人一并上场。
尹妻:儿啊,来此就是我家。从今往后,也就是你的家了。
曹丁香:多谢义母。
尹妻:都是一家人 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对仆人)啊,管家,速陪同小姐去她闺房,让嬷嬷伺候梳妆更衣。另外,安排人手速去寻访那位老太太!
仆人:是。小姐,随我来。
〔曹丁香向尹妻致意辞别,仆人引领她下场。
幕后传来族侄甲乙丙丁的叫嚷声:怎么还不开席?!
〔仆人上场:
仆人:禀报安人,那些族侄急等着开宴 ,早已急不可耐了。
尹妻:吩咐下去,说是还有人未曾到来,须耐心等待。
仆人:是。
〔仆人下场。
尹妻:想来,为了承继家产,他们断然不肯就此别去。正是——(念)
老身庆生辰,
专等他二人。
〔尹妻下场。尹厚道引领姚继祖上场。
尹厚道:儿啊,来此就是我家。从今往后,也就是你的家了。
姚继祖:多谢爹爹。
尹厚道:都是一家人 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只为我年逾花甲膝下无儿,终日里一班侄儿吵吵闹闹不可开交,因此上出门自卖自身寻访孝儿。于今,回乡须要办理的一件大事便是认祖宗入家谱。不知我儿心上可是愿意?
姚继祖:孩儿听从爹爹意愿。
尹厚道:真的愿意?
姚继祖:真心愿意,绝无二话。
尹厚道:如此甚好。我本名尹厚道,原有一子名唤楼生,三岁之上被人拐走不知下落。于今,你可愿意随了楼生的名字?
姚继祖:孩儿愿意,从今往后,孩儿的姓名就是尹楼生了。
尹厚道:儿啊,你尽管放心,凭此家底,前去曹家求婚断无不允之理。为父替你操办婚事,日后生下三个儿子,就让他们分别姓尹姓姚姓曹便是。
姚继祖:爹爹想得周全。
尹厚道(对幕后):来人!
〔仆人上场。
仆人(欣喜):啊呀,原来是员外回来了啊。
尹厚道:管家,快来见过你家少爷。
仆人:见过少爷。(背白)刚有了一位小姐,嗨,又来了一位少爷!这么快就儿女双全啦!
姚继祖:管家少礼。
尹厚道:引领少爷去布置新房,我儿的住处就在生我楼。
仆人:哦,哦,生我楼。遵命。少爷,请随我来。
〔姚继祖向尹厚道致意辞别,仆人引领他下场。尹妻急步上场。
尹妻(望着姚继祖下场时的背影依依不舍):他,他就是我的儿子了?!
尹厚道(取笑):看你,我离家多时,今日好不容易赶回家来,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只管盯着儿子看!
尹妻唱:
朝思暮想小儿郎,
今日如愿喜心上。
可知晓你有儿来我有女,
儿女正好配成双!
尹厚道:这倒奇了!女儿在哪里呀?又怎么能和我儿配成夫妻呢?
尹妻(对幕后):我儿快来拜见你爹爹!
〔曹丁香应声上场。
〔尹厚道和曹丁香两人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尹厚道:你,你不就是紧邻曹家的曹丁香么?
曹丁香:您,您不就是继祖哥哥的老爸姚刚么?
尹妻:哈哈哈哈——(接唱)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不认同。
今日儿女双周全,
还有惊喜叠重重。
(接白)待我细细与你们说来——(被急步上场的族侄四人打断)
〔族侄四人大声叫嚷,急步上场。
族侄四人:我们等了好久,怎么还不开席?(发现尹厚道)今天总该揭晓谁是继子了吧?
尹厚道:不用着急,少时即便揭晓。
族侄四人(急不可耐):我们四人中间,究竟是谁呢?
尹妻:你们就那么着急吗?
族侄四人背白:万贯家产,能不着急吗?
尹妻:丁香我儿,先来见过我尹家族中的堂兄堂弟。
族侄四人:堂兄堂弟?她是何人?
尹厚道:她就是我们认下的女儿曹氏丁香。
族侄四人(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曹丁香:见过各位堂兄弟。
族侄四人:好说好说。(对尹厚道尹妻)一个女娃子,又继承不了家业。不是还得靠儿子么?
尹妻(有意取笑,拉拉曹丁香衣袖示意放心):若是我想找上门女婿呢?
族侄四人齐唱:
上门女婿半子靠,
半子哪有儿子好。
就算想要招女婿,
也该是我中头挑。
〔族侄四人相互攻击指责他人不行。
尹厚道:好啦好啦。你们就给我死了心吧!
族侄四人(停止争执):此话怎讲?
尹厚道:我们不仅有了女儿,还有了儿子呢!
族侄四人(惊呼):啊?!
尹厚道(对幕后):我儿快来拜见你母亲!
〔尹妻示意曹丁香躲过一旁。曹丁香会意下场。
〔姚继祖应声上场。
姚继祖(对尹妻):孩儿尹楼生见过母亲大人。(待要三跪九叩,被族侄四人阻拦。)
族侄四人:慢来慢来,你如何便成了尹楼生呢?!
姚继祖唱:
爹爹认下孩儿我,
自然唤做尹楼生。(对尹厚道夫妻)
适才前往生我楼,
仿佛我是楼中人。
(接白)孩儿觉道稀奇,这座生我楼好似我从前到过住过。孩儿每每在梦中到得此楼漫游。
族侄四人:还漫游呢,真是笑话!
尹妻:如此说来,你真的会是我那三岁失落的孩儿?!
尹厚道:那你并非姚家父母的亲生?!
姚继祖:我是领养来的螟蛉之子,此事邻里街坊尽知。
尹厚道:真有这等巧事!
尹妻:有了!我儿楼生生下来之时,有块殷红胎记,就在屁股右侧。(对尹厚道)你和他父子相伴,难道从未发现?
尹厚道:唉,这么大的人了,谁还会去验看他的屁股!
尹妻: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尹厚道:儿啊,不论验看结果如何,你总是我的孩儿。可否愿意当堂验看?
族侄四人(叫嚷):当堂验看,当堂验看!
姚继祖:孩儿愿意当堂验看。
〔族侄四人一涌而上,团团围住。
〔众人一起当堂验看。(当然,观众不会看到姚继祖的屁股。)
〔验看完毕,姚继祖起身束腰。
尹厚道/尹妻:是了,是了。你真的是我儿尹楼生啊!
〔族侄四人呆住,面面相觑。突然发飚。
族侄甲:这不能算!
族侄乙:没有科学依据!
族侄丙:或许要滴血认亲!
族侄丁:只有DNA才是确证!
〔在他们吵嚷声中,曹母急步上场。
曹母(四处张望)我女儿在哪里?丁香在哪里啊?(看见尹厚道姚继祖)咦!你们父子怎么在这里?!
尹妻:这位老太太,只管放心。你女儿已经认我为义母,待我去唤她前来便是。(对幕后)丁香女儿快来,你的母亲找到了!
〔曹丁香急步上场。一见之下,哭着扑进曹母怀里!
曹母:莫哭,莫哭!你现在不是有了两个母亲了吗?
曹丁香: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啦!
曹母:好女儿,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还有他呢!
曹丁香(泪眼婆沙):继祖哥哥!
姚继祖:丁香妹妹!
尹厚道:好了好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姚继祖他是我嫡子尹楼生,确凿无疑。这位老太太,我来问您——他们两个孩子自幼相爱无间,我这个孩儿欲要娶您女儿为妻。不知可否愿意?
曹母: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哦,有房有车,豪门大宅,十万个愿意!
尹厚道:还不上前拜见丈母娘!
姚继祖:楼生拜见岳母大人!
曹母(双手扶住):好说好说——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尹厚道:寿筵上我亲自宣布,尹楼生复姓归宗;还要与曹家千金择日完婚。
〔小两口走到一起,携手相握。
尹妻/曹母(对白,改了称呼):亲家母!
族侄四人背白:我们彻底没戏了!
曹母:别发怵,有戏有戏!
族侄四人:戏从何来?
曹母:想我那好女婿花了十两纹银买来了个老爸,交了好运。你们也可以花钱去买个老娘,不就时来运转了吗?谁愿意啊?
族侄四人:买个老娘?!她在哪里呀?
曹母:这远在天边——,
族侄四人:近在眼前!
族侄四人(同时醒悟,扑倒曹母跟前):娘!我愿意!
曹母:我可跟你们说好了——女人比男人值钱,我这个老娘可要翻倍,二十两!
族侄四人:行行行,二十两就二十两!
曹母:逗你们哪!请问,你们家里就没老妈么?
族侄四人(满脸尴尬):这——。
〔族侄四人自觉羞愧,屁滚尿流地跌爬下场。
仆人在幕后:寿筵开张,宾客入席!
〔小两口对三位老人并立致礼。
幕后合唱:
积德行善有果报,
合家团聚尽欢笑。
一出传奇方唱罢,
弘扬孝道在今朝!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2016-10-12 13:3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