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吾城 1

by 湘平

蜗居

斜倚在靠椅上,一杯热茶在手,我端详着刚刚摆放布置就位的小小蜗居,很有一番得意。对,这是个名副其实的“蜗居”,比蜗牛的壳大那么一点点,房租却不菲。

当我第一次随租房中介跨入这个鸽子笼似的小小单元时,只觉得它小得有趣。想起在C市刚刚卖出的房子,楼上楼下住房面积共360多平米,加上花果葱茏的前庭后院,共占地800多平米。眼前这一室一厅的单元,总共不过25平米左右。但是,四壁洁白窗门明净,灯具简洁而雅致,厨房卫生间器具完好整洁。不管面积大小,不管居住久暂,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舒适温暖的家,一个能够身安心安的地方。家,并不仅仅是房子。

原先的一些家具反正放不下,干脆等买定新房才运来。儿子陪我到百物齐全的IKEA选择了几件极简单的家具,商家帮我一次运送上门,我们母子俩将需要自己组装的部分一一装好。顺便说一声,我很擅长和享受这种机械组装过程呢。两天之内,一切全搞定。毕竟不是学生时期,毕竟不像出国之初,虽然只是短时期过渡,我也不想苟且去一件一件搜索购买旧家具物件,费心费力委屈自己。

卧室大约4×4平方米,包括侧面一米来宽的一道空间作为分割开的小小卫生间和带玻璃镜推拉门的衣柜。在房间的一端摆下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再在另一端靠墙放下一个方格小柜,配上帆布方筐放各类杂物,柜上正好摆放随身带来的不多的一些书籍。

小小的厅屋,除去门的位置和配置有小冰箱和微波炉的小厨房,只有大约2.5×2.5 平方米的空间,左侧靠墙摆下一张玻璃台面的长方形桌子,一端放着一个不大的电视机,另一端配上两把椅子供吃饭用,必要时也能读书写字。与餐桌配套的六把椅子,只能放下两把。其它四把还在原装的盒子里,暂存于床底下。厅屋的右侧摆放了两张舒适轻便的靠椅,外加一个小茶几。

空间确实小,小到哪怕多买一只塑料洗菜盆,都要考虑厨房有无地方置放;小到要将床下,靠椅下,桌子一端的多余空间都充分利用起来放置物品;小到只能偶尔招待一位来客(比如儿子)喝茶吃饭。然而,在我看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蜗居,安静温暖而舒适。

同样的房租,在十公里以外的小区能租上一个至少三房的大屋,为何非要选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有诸多理由。我的蜗居地处安静的小街,离城中心却只有一箭之遥,布满餐馆茶室酒吧的商业街就在五十米之外。早上上班,穿过绿草如茵树木成荫繁花似锦的公园,步行十至十五分钟就到达办公室;下班后散步,约二十五分钟到达儿子的住所。城市的公共交通能方便地带你到四面八方。

刚来时,在儿子处住了一个多月。儿子自上大学开始,离家独立已经十多年,一切的生活习惯,和少年时大不相同,并不是那个需要妈妈为他洗衣做饭的少年了。他当下工作学习异常忙碌,早上起床匆匆出门,晚上下班早则七八点,晚则十多点才到家。住在那里心有忐忑,担心影响他的读书休息,妨碍他的生活交友。记得过去接母亲来住,坦白地说,给我添加的麻烦,大过能提供的帮助。

不得不承认,父母的家,是儿女长大的地方,也永远会是儿女的家。而反过来,身处这个时代和社会,父母却不能也不应该长期将儿女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事实上,我们这一代人经济独立,需要有自己思想和生活的空间,和儿女保持一个能产生和保持美感的距离。所以,能经常和孩子相聚,吃餐饭说说话,有事能彼此帮一把,已属最好。

因此,很快建成了我自己的蜗居。这小小的蜗居,就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新开端。

城市女子(city girl)

从现在开始,随遇而安,享受一段城市单身女贵族的生活,好好观察欣赏这个城市。

长大离家之后,在国内外许多大小城市居住过,可从来不曾有心地探索细心地观察过一个城市。比如当年在上海和北京读书时,眼光狭窄得几乎就局限在校园里和专业书上。唉,人生不能走回头路,还至少可以从现在再开始。

儿子说,眼前的这个城市,有些欧洲风味,我颇有同感。这个城市建于1835年,只有不足200年的历史。虽然这里没有欧洲国家那样厚重的历史文化艺术,但她却很好地保存了她有限的历史遗迹,从城市中众多庄严肃穆古香古色的教堂等建筑,可见一斑。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她很古老,又很现代。

在大约一百年(严格地说是1927年)前建都堪培拉之前,澳大利亚的首都是墨尔本。所以,她的州政府(国会)大厦,艺术馆,博物馆,图书馆,都曾经是国家级别的,是这个国家最雄伟最古老最厚重的建筑和储藏。而位于堪培拉的国家级楼台馆所,则是后来建成的,比如建于2001年的国家博物馆。

正像中国的北京上海,也像欧洲的巴黎伦敦,这里的大都市是商业文化娱乐的中心,尤其在周末,更是不夜城。这个城市的美食街随处可见,餐馆星罗棋布,据称这里是世界上餐馆最多最密集的城市,有各个民族各式风味的3500多家,和300多个咖啡室。她连续六年傲居“世界最宜居城市”的榜首。

那天在路上,偶尔听见一个乡音(国语)对同伴说,悉尼似上海,而墨尔本更像北京。我也在心里同意。喜爱北京的我,喜欢这个城市方方正正的大气布局和她的文化氛围。城的四周,环绕着一个个面积开阔修剪整齐葱葱茏茏的绿地公园,皇家展览公园,菲茨罗伊公园,植物园等等,是节假日各类活动的举办聚集地,和人们休闲的去处,漫步穿行半小时,足让人身心舒泰。

虽然近年来这个世界恐怖事件频发,反恐之声不绝,对于这片土地这个家园,我内心的感觉是安全和宁静的。清晨独自到公园去走一走,晚上十点后到闹市的街道或小区的街巷去散散步,从来没感到害怕与忧虑。

一条不太宽阔,然而蜿蜒曲折千流百转的雅娜河(Yarra River)由东而西穿城而过,又给这城市平添几多风情与韵味,令人不由得想起伦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赛莱河,我也想起我家乡的秀水河。河的南岸是一处赏心悦目方便舒适的休闲场所,人们沐浴着和风在河畔宽阔的人行道上散步,观赏架在河上造型各异的桥和立于岸边千姿百态的雕塑,累了在随处可见的椅子上坐下歇息,饿了就到岸边鳞次栉比的咖啡店餐馆就餐。

由此向南再行一两公里,是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沙滩,就像美人脖子上的项链,环绕着我们美丽缤纷的家园。

周末的早晨

慵懒的周六早晨八点多钟,从我的蜗居步行一百多米,进入皇家展览公园(Royal Exhibition Garden)。小径上远远近近有几个人在跑步,迎面过来一个中年人,对我“Hi”了一声,我笑着点点头。往常这个时候,小径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人。

公园位于城市北面的边缘,一块约200米长100米宽的绿地,四通八达没有围墙没有栅栏也没有园门。入园的小径旁有一棵大树,树冠象一把巨大的伞,密密实实的绿荫笼罩着直径超过20米的荫凉地。树干不是圆形的一匝,却是从根部出来的三杈,互相依傍着拉扯着指向天穹。这颗树有多老了? 八百年还是一千年? 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公园因中央的皇家展览大厦而得名。那造型宏伟雕刻精美的乳白色欧式建筑和周边的喷泉,与葱茏的树木茵绿的草地交相辉映。展览大厦于1880年为举办一次国际大展而建成,也是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成立之初的国会大厦。此建筑现在是本城重要的世界文化遗产,但仍然不失功能,几乎每个月都有重要展览在这里举办。

公园的另一侧有一块告示牌,镶嵌着一张一百多年前展览大厅初建成时的照片,除了片中人的服饰,西装革履礼帽手扙的绅士挽着飘飘长裙饰物满身的女郎,一切景物与今曰无异。我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城市许多重建后的地方,都立着类似的一幅幅照片,记录下历史的痕迹。

与展览大厦相对而立的墨尔本博物馆落成于2000年,是本世纪本城最重要的建筑之一。博物馆由旧址搬迁来,她比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规模更大历史更悠久。这里的新建筑很恢弘壮观,据称是南半球最大的博物馆,还包括一个IMAX(最大影像)影院。

公园的一隅,茵茵草地环绕着一汪池塘。如果你坐在池塘边那株捷克兰达树下,头上有绿叶丛中开放正盛的一簇簇一缕缕的淡紫色花团,身边茵绿的草地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紫色花絮。随风飘洒的紫色花瓣,落在人的的头上身上,也漂洒在清亮的池水中,和池边的白鸽,池中和野鸭身上。水中倒映着花的树,花的人,花的天地。

公园里南北两个池塘,是野鸭们天堂般的家园,而路人游人只是外来的观赏者。这一群群野鸭有多少? 足有上百只吧?池塘中央的小岛上长满绿色灌木和芦苇,池边有挺立的大树,缠绕的藤蔓。野鸭们自由自在地在水面上游玩嬉戏,悠闲慵懒地在树丛下停留歇息。

我在园内转悠了近两个小时。离开公园时,望见展览大厦前一条长龙似的队伍,人和摩托车混杂,色彩斑斓喜气洋洋,熙熙攘攘浩浩荡荡,一直延伸到马路边。我信步走过去,一打听,哦,圣诞将临,这是一年一度给贫困家庭孩子们送圣诞礼物的摩托车爱心大军。这里集合的只是一小部分,全城八千辆的摩托大军呢,那是怎样一种气势!每辆车后面都载着五彩缤纷大盒小包的圣诞礼物,他们将驰骋五十多公里,到达一个小镇,将礼物交给一个慈善机构去分发给贫困阶层的孩子们。每年的大批礼物都由众人捐献,摩托手来自全社会,许多人看上去象粗犷的劳工层。

一个中年女人笑吟吟地跑前跑后拍照,她乐呵呵地指给我看她的丈夫和孩子,骄傲地告诉我,他们每年都去呢。

我已是这个城市的一员。下一个圣诞,我将如何参与?


http://xiang-ping.hxwk.org/
2017-02-06 09:54: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