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预测师

by 云上源

阿泽是普罗牌预测师,在东南亚一带享有盛名。许多政界要人、商业巨子、演艺界明星都礼聘她为“御用预测师”。

阿泽的超常预测能力来源于她手中特殊的普罗牌,那是三十年前阿尔卑斯山下一位老预测师传给她的。那位垂死的预测师对她说:“这付牌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它可以帮你做一件彻底改变你命运的大事,但你绝对不可以去做!”

这句话让阿泽困惑了三十年,她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可以令一个预测师如此恐惧。三十年后的今天,阿泽相信自己已经能控制任何超常的情况,她甚至觉得她的能力已超过了那位老预测师。她决定弄明白这到底是件什么样的事情。

午夜零点,阿泽关闭所有的门窗,放下厚重的窗帘,一切外界的东西都被隔绝。用香草擦拭四肢,穿上月白色的长衣。这是古老的仪式,只有极其重大的预测才会采用。

她从白银雕制的牌匣中,取出普罗牌。

漫长的岁月中,这付普罗牌已经成为阿泽身体的一部分,成为她的朋友。每一次预测,都是一次真诚的对话。

“你好。让我们开始吧。”

普罗牌轻轻跳动了一下:“好的。”

在紫红的天鹅绒上,把牌轻轻铺开。随机抽出一张,平扣在胸前,然后打开,放到牌架上。

这是一张忧伤的牌,画面上是一位悲痛欲绝的王后。

阿泽凝神看着牌面,一个场景缓缓在眼前打开:那是位美丽的王后,正在房间里低头垂泪。一个身形隈琐的男人悄悄靠过来。王后没有察觉有人过来,男人突然用一根绳子从背后勒住了王后的脖子。王后痛苦而死。

“这是什么?”阿泽问。

“这就是你的前生。一个被谋杀的王后。”

阿泽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与牌的交流突然中断,影象消失了。她站起来,离开桌子。理智告诉她:预测应该到此为止。但心中一个欲望更强烈:这个谋杀她的人是谁?

阿泽又坐回桌边。将牌重新辅展,抽取一张,放上牌架。牌面上,一个辛苦的农夫正在劳作。阿泽明白,这说明谋杀她的是一个地位卑下的仆人。

她觉得很累,长衣内里被冷汗打湿。在她三十年的预测经历中,这还是第一次。阿泽有些吃惊。

她回到卧室,要上床休息。顺手打开大百科全书,上面是对萨卢王国的介绍。萨卢是普罗旺斯地区最古老的王国之一。末代国王没有子女,国王病死后,按照法律应由王后继承王位。恰在这时候,王国内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王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服毒自尽了。从此,王权转移到了大臣手中,古老的萨卢王国消失了。

这段介绍让阿泽睡意全无。她就是那位被传服毒自尽、其实是被谋杀的王后!

阿泽重新来到工作室,用香草擦拭四肢,穿上月白色的长衣,拿出普罗牌。

按照古老的传统,一个普罗牌预测师不能就同一问题使用两次这种隆重的预测。这也许就是那个老预测师阻止她的原因。阿泽相信自己可以这样做。她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普罗牌跳动了一下:“我能帮你找到她。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抽出的牌上,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阿泽感到一阵激动:那个人就在自己的附近!


第二天,阿泽接到妹妹的电话:“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你不回家吗?”

阿泽出生时,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四肢无力,一直躺在床上,到了六岁还不能站起来。

母亲带着她四处求医,走遍了世界上所有著名的医院,没有任何效果,医生们说她只能在床上瘫痪一生。

在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面色苍古的普罗预测师,他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阿泽站起来,就是由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她。

家族中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个邪恶的办法,只有母亲深信不疑。

在一个有上弦月的晚上,午夜零点,按照预测师的指点,母亲用一块石头砸在胸口,从胸腔中咳出一口鲜血,吐哺在阿泽的嘴里,阿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此后,一连十三个午夜,母亲都把石头砸在自己的胸上。

当吞下母亲的十三口鲜血后,阿泽真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母亲倒在了床上,脸色就与当初阿泽一样,象苍白的纸。

从此,家族中的人都把阿泽看成恶魔,没有人去理睬她。在孤苦中阿泽长大,远走欧洲,在阿尔卑斯山下找到了那位老预测师,拜师学艺。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技艺高超的普罗预测师。此后几十年,名气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家族中的人纷纷向她示好。她忘不了幼年的事情,不能原谅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始终非常冷淡地对待他们。只有在每年母亲生日这天,才回家一次。

母亲的生日她应该记得很清楚,由于昨天的预测让她心绪不宁,才忘记了。接到妹妹的电话,她赶回家中。

母亲躺在床上,仍然象阿泽六岁时那样,紫红色的床缦使她的脸色更显得苍白。

“妈妈生日快乐。”阿泽把一束紫菊兰放在床头。母亲对她轻轻一笑,又闭上眼陷入沉睡中。

阿泽发现西面的窗子打开着,她站起来想去关上。走到窗前,刚一转头,有风吹过来,她觉得喉头一紧,一条丝巾缠在了脖子上,那是挂在墙壁上的白色丝巾。与此同时,阿泽感到衣袋内的普罗牌剧烈振动起来,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阿泽轻轻退到墙角的桌边,拿出普罗牌,将牌辅展开来,抽取一张,放上牌架。

牌面上是一幅清晰的画面,一条蛇张嘴咬住一只飞翔的鸟。这说明,那个她正寻找的人就在身边。

阿泽几乎叫出声来。此时,她身边只有一个人,就是沉睡中的母亲。母亲的前生,就是谋杀了她的那个卑贱的仆人!

无声无息,阿泽已经站在床前。沉睡中的母亲突然睁开眼睛。“你要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空空洞洞,就象从久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只想把你曾经做过的事情明白地告诉你。”阿泽说,举起手中的普罗牌。普罗牌上,一个王后在掩面哭泣。

“这是谁?”母亲问。

阿泽突然显得很悲伤:“这就是我。一个不幸的王后,一个即将登上王位,却又被谋杀的国王。” 母亲呆呆地望着她。阿泽脸上阴沉沉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谋杀这位王后的,是一个卑微的仆人,”她突然手一指母亲:“那个下贱的人就是你!是你谋杀了我,谋杀了我的王国,谋杀了我的血统,谋杀了我的人民。”

母亲叹了口气:“就算我真的谋杀了你,可那是我的前生,与我今生有什么关系?”

阿泽的面孔扭曲变形,丑陋可怕:“没有人可以不承担他曾经欠下的债,不论是前生还是今生。你毁灭了我的权力和荣耀,我就要追索回来!”她伸手从背后拔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短剑,一剑刺穿了母亲的胸膛。

母亲双眼合拢,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洞穿的伤口里,只看得见一丝血痕,因为她身体里的血早就已经耗尽了。

忽然,身后桌上传出了异样的声响。刚才还平辅在桌上的普罗牌,一下子跳了起来。随即,最上面的牌从中间断开,再断成更小的两半,最后变成一团纸屑。那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把普罗牌撕碎!对每一个普罗预测师来说,这就意味着他犯下了通天大罪,将被剥夺一切能力。

“为什么?”阿泽哭喊道,“我追索我的血债,有什么错?”

一个声音告诉她:“在你六岁的时候,她已经用十三口鲜血偿还了欠你的一切。对你来说,她早已是个无辜的人。权力和荣耀的欲望,指使你杀害了无辜的人,你必须偿还刚才你欠下的一切。”

阿泽只觉得有重物击打在她的胸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吐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她想逃出屋子,跑到门口,胸口又被击中,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十三口鲜血吐尽,预测师倒在了地上。紫黑色的血从她的口、鼻、双耳、双眼里流出来。

血流到地上,弯弯曲曲地形成了几个字:追索无度必遭报应。
2017-04-04 00:5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