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华盛顿鲜为人知的人生故事(四)

by 钱绛

打破专制暴政枷锁、通向平等自由博爱的钥匙

7.4.独立节一过,十天后就迎来了法兰西解放巴士底狱的国庆日。本来,7.14.也该被大张旗鼓宣传颂扬才是,但狄更斯的《双城记》及雨果的《悲惨世界》中的火药味和断头台,让和平状态下的顺民不寒而栗,所以还是乐得在电视上收看《绝代艳后》(Marie Antoinette ,2006)、观赏屏幕上凡尔赛宫的金碧辉煌,和学做玛丽·安托奈皇后糕点比较安逸实惠。不巧刚生此念,就传来尼斯爆发恐袭惨案的镜头:一个丧心病狂之徒驾着卡车横冲直撞,一边辗过海滨胜地观看烟花的人潮,一边开枪扫射扔手榴弹,造成至少80多人身亡,其中包括十名孩童。。。人世间自相残杀何时了?哀叹老祖宗馈赠人类文明的五湖四海皆大欢喜的古老传统娱乐方式,以后玩起来都生怕变态成毒蛇猛兽;而持续了两个多世纪的自由庆祝盛典,也恐怕从此沦为诸如珍珠港、9.11之类的黑色国殇日。在痛心疾首最近被妖魔不断骚扰肆虐的近代文明政体先驱国之时,忽然想起了华盛顿故居“佛农山庄”中,法国革命盟友特地在第一时间里,送给合众国国父的那把象征打破专制暴政枷锁、通往平等自由博爱的巴士底狱大门钥匙。

The Key to the Bastille (Mount Vernon Ladies’ Association)

要不是“佛农山庄”向导的指点,俺差点错过了挂在豪屋门厅楼道口墙角上的一个不起眼饰品,结果害得已捷足先登楼梯半程的我,不顾长串蚁群的白眼,硬霸道逆流冲下来,把那不是一般二般的小玩意仔细端详了个够。同时,也对从万里之遥送钥匙过洋来的拉法耶特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1757-1834),增加了深度了解。

美国革命的未来法兰西英雄1757年9月6日诞生时,其Marie-Joseph-Paul-Yves-Roch-Gilbert du Motier de La Fayette一串可以破纪录的怪名就与众不同。“这不是我的错,” 拉斐耶特在自传里开玩笑的说。 “我受洗时就像一个西班牙人,每个能想到的圣名都被呼唤来,给我在战斗中提供更多的庇护。”

Lafayette leading a charge.

但不管这个洋名有多夹生拗口,如雷贯耳的Lafayette绝不能小觑,因为此人与美国独立革命乃至华总统,都有着千丝万缕和息息相关的联系。举目欧洲多国和美国首府华盛顿、纽约州等地,都有一条“拉斐耶特路”,而法国政府将新型先进护卫舰取名为“拉斐耶特护卫舰”。像所有的偶像一样,拉斐耶特曾是轰动一时的神话人物,也许真应了神名袒护刀枪不入的迷信。

拉斐耶特来自法国奥弗涅省广阔沙瓦尼亚城堡的豪华贵族家庭,1771年从巴黎普莱西中学毕业后入伍,1775年晋升为骑兵上尉。当大洋彼岸的美洲殖民地掀起反抗大不列颠宗主国的自治运动时,拉法耶特热情欢声雀跃:“美国的独立,将是全世界热爱自由人士的福祉”。最终,却是英国国王乔治三世(King George III)的弟弟说服拉法耶特,去与华盛顿将军联合大逆不道。

1775年8月,拉法耶特出席了一个特别的晚宴招待会,贵宾是大不列颠国王乔治三世的弟弟格洛斯特公爵(Duke of Gloucester)。席间,刚刚因选择新娘而遭到国王大哥谴责的公爵,就皇兄在美洲殖民地政策进行了报复性的回击,并称赞热爱自由的殖民地人民几个月前在列克星敦(Lexington)和康科德(Concord)掀起的独立革命前奏。这大大激发了父亲在1759年战死于英法 “七年战争” (Seven Years’ War)中的拉斐耶特,他因此获得了反击英伦帝国所需的灵感。 “从那个时刻起,”他写道,“我能想到的无非是经营这项事业,我决定马上去巴黎做进一步调查。”

1777年拉斐耶特只有19岁,竟不顾国王路易十六(King Louis XVI)不希望挑斗是非的明令,胆大包天瞒过当局,募集物资自备战舰,雄赳赳气昂昂横渡大西洋,志愿前去援助反叛的美国人,和他所景仰的华盛顿将军。当他抵达美国后,虽然这毛头嫩青连英语都讲不来,又缺乏任何实战经验,但偏偏说服了大陆军(Continental Army )军委,于1777年7月31日任命他成为一名少将(major general)。

然而子弹不长眼睛,第一次上阵的侯爵就中枪负伤。1777年9月11日,在位于费城附近的“布兰迪溪之战”(Battle of Brandywine) 中,拉斐耶特少将被击中小腿。可倔强的新手不仅拒绝治疗,还不知怎么一来,居然设法组织了成功撤退。之后,经过两个月的休整,拉斐耶特被首次赋予自己师部的指挥权。

Wounding of Lafayette at Brandywine.

很快,既是“朋友也是父亲”的慈祥可亲的华盛顿,与拉斐耶特结成忘年知己。法国小伙子深得大陆军元帅的喜爱推崇,从1777年寒冬腊月驻守福吉谷(Valley Forge),到1781 年“约克镇决战”(battle at Yorktown),体贴的干儿子始终守在华盛顿父亲身旁。1779年,侯爵为了纪念光荣的美国革命,也可能为了承传和发扬风水取名的有效传统,将自己新生的唯一儿子命名成乔治·华盛顿· 拉斐耶特(Georges Washington de Lafayette),以一贯不同凡响的风格,使特殊的革命父子情升华到顶峰。可有意思的还没完呢,三年后,他又在另一位革命先贤、也是法国文化迷的托马斯· 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建议下,把他最小的千金取名为玛丽·安托奈· 维吉妮(Marie Antoinette Virginie),以纪念法国王后和弗吉尼亚州。

George Washington and Lafayette at Valley Forge.

1779年为了争取援助,拉斐耶特专门抽身回到法国,经过一年的苦口婆心,到处游说筹款,不仅说服法国王室,让他带领六千名法军前往美国参战,还恨不得把能得到的所有值钱宝贝物品统统打包上船,全拿去献给干爹华盛顿。1780年他当上了华盛顿的前卫部队司令,五个月后,英军总司令投降。美利坚合众国终于站起来啦!

Portrait of Marquis de Lafayette, Charles Willson Peale, 1779 (Washington-Custis-Lee Collection, Washington and Lee University, Lexington, VA)

1785年,拉斐耶特又别出心裁,把7条法国大猎犬当礼物,运送给大洋彼岸乐衷于养狗的华盛顿,至此,他对美国爹的痴心巴结,已让本族皇亲国戚眼红嫉妒的几近发狂,担心他早晚会把凡尔赛宫干脆都弄到对岸去才甘心罢休。干儿子的犬犬孝心正中下怀,曾经,赞助华盛顿的贵人费尔法克斯老爷(Lord Fairfax)给了他一群棕黑色的英国猎狐犬,为了增加这批良犬数量,美国未来的第一任总统率先创新猎犬培殖的大胆尝试,让法国进口猎犬与罗伯特·布鲁克(Robert Brooke )1650年带到美洲殖民地繁衍的英国猎犬交配,结果在1786年成功孕育出了“美国猎狐犬”(American Foxhound)这个新犬种。毕竟是华盛顿创造的特种猎犬,“美国养犬俱乐部”(American Kennel Club)在鉴定承认新品种的同时,称它是“随和、温性、独立” 的好狗。

这下,得到赞许鼓励的孝子越发起劲了,接着又送来好几头驴。华总统竟然再开先河,用西班牙国王(King of Spain)和拉斐耶特侯爵(Marquis de Lafayette)赠送的名驴来和自己的马配种,为美国引进了第一批人工繁殖的骡子(mules)。到他去世时,”佛农山庄“骡马数目已达到57头。

由于他尾随华盛顿干革命,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积累了丰富的军事政治经验,32岁的拉斐耶特很快又在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的开篇里,担任起突出的角色。受了美国革命精神的感召,并借助美国《独立宣言》的主要架构师杰弗逊的协助,拉斐耶特与其他同志共同撰写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of Man and the Citizen),缔造了史上关于人权和公民权利的最重要的文件之一。“国民议会” (National Assembly)于1789年8月27日通过采用这份宣言,它至今仍被神圣地保存于法国当代宪法之中。

1789年7月14日,长期面包严重短缺导致饥饿愤怒的巴黎民众发动了街头暴动,除了把怨恨宣泄在凡尔赛宫荒淫无耻、铺张浪费、不顾小民死活的糜烂生活作风上,特别是听说玛丽皇后提出,“既然饥民吃不到面包,就改为吃蛋糕好了”的高见,城中象征王室专制的巴士底狱,自然也成为起义愤民的攻打目标。巴士底狱(Bastille)被攻破之后不久,拉斐耶特被安排来领导当地国民警卫队,维持法国上下的秩序,因而那所监牢的大门钥匙被交到拉斐耶特手中。翌年三月,当拉斐耶特煞费苦心,准备把这个意义极其重大的“巴士底狱钥匙”运送给乔治·华盛顿时,对世界民主革命的前途满怀一如既往的乐观和憧憬。

几个月后,心意礼物终于到达目的地。在运送钥匙的旅途过程中,拉斐耶特先是委托众所周知的美国革命家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负责保管;然后,1790年夏末,把珍宝实际献给乔治·华盛顿的荣誉,落到一个从伦敦返回美国、名叫小约翰·拉特利奇(John Rutledge Jr.)的南卡罗莱纳州人身上。

巴士底狱的主门钥匙由铸铁制成,重一磅三盎司。华盛顿把这个宝贝供奉在”佛农山庄“家中最显眼的位置,不仅表明他对其法国追随者的赞赏,也体现出他深深意会到这个礼物的象征意义。1790年八月,“巴士底狱钥匙”在纽约华尔街上的总统府邸首次展出;同年秋天,随着政府大本营搬到费城后,钥匙继续在老革命根据地大放迷人光彩。

1797年华盛顿总统退休前不久,钥匙来到”佛农山庄”安家落户,并被置于楼下厅堂的显耀光荣之处。1799年华盛顿的去世只给屋里带来稍许干扰变化,然而, 1802年玛莎·华盛顿过世后,只剩少数原有家具得以保存下来。所幸接着住在山庄里的三代华盛顿后裔,都没和这把钥匙过不去。

1824年”佛农山庄” 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团圆,拉斐耶特侯爵和他取名叫乔治·华盛顿·拉斐耶特的独子,开始长达一年的美国之旅。在“佛农山庄”,父子俩激动地发现了那把沉默已久的“巴士底狱钥匙”。对于这时已誉满全球的大革命英雄拉斐耶特,那是个恍如隔世、感慨不已、抚古叹今、往事历历在目的时刻。

An 1824 portrait of Lafayette that hangs in the House Chamber of the U.S Capitol.

拉斐耶特和他的儿子,只不过是每年去”佛农山庄”瞻仰豪宅和华盛顿墓园的成千上万朝圣者中的两个。可想而知,如此崇拜热潮不断给华盛顿家族增添的麻烦负担,他们经常得牺牲自己的平静私家生活,而去满足游客的日程安排。 1858年,最后居住”佛农山庄”的约翰·A·华盛顿三世(John A. Washington III),把这片房产出售给了”佛农山庄妇女协会”(Mount Vernon Ladies’ Association)。在他赠送给协会的乔治·华盛顿曾经拥有的十几件物品中,包括了声名显赫的“巴士底狱钥匙”。

最后必须指出,拉斐耶特其实也是一位荣誉美国公民。1784年,马里兰州正式授予拉斐耶特荣誉公民证书,其他殖民地也纷纷效仿。然而,美国国务院在1935年却断定,各项措施并没有足以使侯爵合格成为美国宪法批准以后的美国公民。所幸,情况到了2002年有所改变,拉斐耶特终于成为第六个国会给予美国公民荣誉身份的外籍人。

当拉斐耶特72岁高龄的时候,他仍旧是位勇往直前的革命领袖。1830年,国王查理十世(King Charles X)解散国民议会并中止新闻自由之后,拉斐耶特先稳住国民警卫队,然后赶紧去救援在巴黎街头设置路障的革命者。国王被迫退位之后,拉斐耶特拒绝了自己当独裁者来统治的机会,而是拥护路易 – 菲利普(Louis-Philippe)立宪君主上台。但新国王因缺乏改革行动很快让侯爵大失所望,晚年期间,拉斐耶特继续执着地领导自由党派反对统治者的革命运动。

1834年5月20日,76岁的拉斐耶特在巴黎去世之后,安息在市中Picpus墓地里妻子的身旁。儿子华盛顿-拉斐耶特为了遵行美法联盟之土壤均有份安葬“两个世界之英雄”的要求,用邦克山(Bunker Hill)的土覆盖在父亲的棺木上,那是他们父子俩1825年美国之行中,侯爵为今天依然屹立着的战场纪念碑奠定基石时取得带回的。

结束前再来段轻松点的插曲,华人实在要记住洋名的时候,总能急中生智,直呼“拉斐耶特”老佛爷,也算是靠谱的尊称吧。但俺还是忍不住提个醒:当您向1886年10月28日落成的“自由女神” 铜像行注目礼的话,也请记住,向先她好几步的活生生的“赤子义士”致以最崇高的革命敬礼。



–未完待续–
2017-04-09 14:2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