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

by Ronnie

如花:十里红妆一声休,洛水河畔断离愁

PS:这篇文章改编自一首歌的歌词:如花-河图

元世五十年,洛安城内。

市坊林立,四方珍奇,皆有所聚,繁华依旧。老妪叫卖,人群推搡,市集之日,格外热闹。

巷子尽头是一间茶馆,茶馆中常请各路说书的先生,评说些新奇轶事。常言元世国君主的征战往事,沙场中刀光暗箭,将领所向披靡。初了听,群起拍案,绝妙绝妙;末了,总是一路的套数,众人却也乏了,喝口茶,听个说书,犯个春困。确是今日,茶馆不知哪里请来的老先生,一块惊堂木,一柄折纸扇,端坐堂上。座下,寥寥茶客,各自品茶。

仅此一人,不如其他茶客一般慵懒。一身清丽,淡胭脂,轻蝶步摇,素手盏茶,品上好茗茶,淡看说书长者。

两人目光交集的一瞬,折扇展,说从头。

言道:天宁国末年,都城长阳,锣鼓响震天,唢呐声齐鸣,鞭炮久不绝,皇室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开道,众人探头张望,唯恐错过逢喜之时。今日,乃是状元郎卫长青与当朝丞相之女的大喜之日。卫长青身着玄端礼服,束发而冠,端坐于白驹之上,眉间流露着儒雅却不失大才之气。花轿中的新娘已弃红纸扇,红娘已将币帛撒向人群。迎娶已定,圣意不可违。卫长青骑骥而行,招手人群,眼角中却暗藏不易觉察的黯然伤神。

嫁衣作,洛水流,思绪千回百转。

天宁洛水尽头,是为如画的柳镇,卫长青的故乡。

十五年前,绿柳才黄,垂下细丝绦,鸟鸣声幽。当年的卫长青,只是贩卖车夫手下的奴隶,柳府夫人见他无依无靠,被鞭打粗使,又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大小,便买下他做了府上的小厮。柳府,他见到了她,柳寒茗,柳家的大小姐,他从未遇见过如此的女孩子,五官精致,笑靥如花。夫人说,长青,万柳古韵长青,不负此生便常青。他感激夫人,他发誓为柳家倾尽一生。

十五年前,她是柳寒茗,柳家的大小姐,居于深闺,还未曾遇到岁数相同的孩子。她见到他,卫长青,只是傻傻的微笑,好奇的望着他。长青自幼在外漂泊,倒是会得不少小花样。闲暇之余,坐在台阶上,摘瓣柳叶,置于唇瓣,低沉的音调娓娓呼出,总是引来寒茗,轻轻地抱膝坐在他的身边;他会抓来促织,放在自编竹篮里,惹得寒茗轻笑;在她不经意间,为她戴上柳藤;偷偷在讲学外,靠着门墙,伴她读古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料,五年后,柳府大乱,当晚柳老爷遇刺身亡,柳夫人重病逝世。歹人火烧柳府,烧杀抢掠。卫长青护着寒茗,从后院的破瓦洞中钻出,躲过了这场血光之灾。血红的日出,是梦魇的结束,是噩梦的开始。

长青抹干手上的血污,揽啜泣的寒茗入怀,对她说:“寒茗,随我离开,我不愿负柳家,更不愿负你,我愿倾尽一生,来照顾你。”寒茗窝在他的胸口,流着泪,点着头。他们要离开,而他要成为柳家报仇的利剑,他要毁了柳家的歹人血债血偿。他需要权势,需要高位,需要给寒茗可以安定的家。

十年,他捧卷苦读,她守在一边;十年,他读破了四书五经,她在灯下夜夜把墨研;十年,她会了刺绣,上了灶台,离了锦衣,食了糟糠;十年,昔日的恩仇,早已淡如云烟。

而今,寒茗只愿期颐偕老,相守一生。

十年后,又到初春,洛水渡,小渡口上柳絮纷飞。寒茗送他上了渡口,他转身紧紧抱住她:“寒茗,等我,待我金榜提名归来,定不辜负你温柔。” 她轻笑,素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们幼年相识,十年相守。寒茗,日日思君,在此等候佳音,我的身为君留,我的心伴君左右。寒茗就将自己托付于你。愿君不负相思意便好。”他坐上渡船,随着洛河江水消失天际。寒茗,从此便孤身一人,站在渡口柳树下,单薄的身影是她望眼欲穿的等待。

十年寒窗,终于有所回报,卫长青成为天宁国长阳状元郎。得满城少女倾心, 同龄男子的羡慕,更是得当朝丞相的赏识。

“卫长青,你一表人材,胸怀大志却又不失分寸,是一国人才,本相怜惜你的才华,愿将小女许配与你,莫要回了本相这番心意。”

“丞相知遇之恩长青自是感激不敬,只是长青心有所属…”

“何人?莫非本相的千金还低人一等吗?”丞相手中的瓷杯已碎,厉声斥问。

卫长青低头,只答:“一介民女而已,自是不比千金。”

“好好好,择良辰吉日,本相请陛下,为你们赐婚。”

卫长青本意拒绝,可当朝丞相之意,他一介无权无势的文弱状元,无力也无心。相婿的名头来的快,权势,来的也快。今日他大婚,许是情愿,许是不愿,他自己也糊涂了。他牵过一身嫁衣的新娘,她不是寒茗,却可以给他寒茗给不了的,眼底的那一抹犹豫一扫而光,这才是与当朝才子相配的女子。

洛河水滚滚向东逝去,柳镇洛河小渡口。寒茗画好精细的妆容,身着母亲留下的仅有的一件锦衣,孤身站在柳树下等候。今日,她听闻圣上钦点状元郎,丞相嫁女,都城长阳彻夜欢腾。状元郎,状元郎,状元郎可是她的长青?夕阳照落在她的身上,滚滚洛水尽头,未曾出现孤帆的影子

长青,我许你一生,只愿君心似我心,莫要负了相思意便好。

寒茗,待我金榜题名归来,定不负你。

“长青,只因你一句话,我会等候你。今日未见,来年必相逢…”夜深,烛光昏暗,寒茗面含微笑,低头缝绣大红嫁衣。“长青,待你归来,我便穿上这件嫁衣…”风吹过,烛光摇曳,寒茗惊觉一回头,“原来只是自己的影子罢了,还以为你长途跋涉,夜半归来…”

那孤帆去悠悠,把她的悲喜全部都带走。堤上的柳树千丝万缕的枝条,挽不住奔流的江水和她的似水年华。

她站在小渡口,看着春花开又落,任由春风打乱她的一头乌黑长发,“又是一年春好处,长青,柳镇漫天的柳絮,我寄相思于你,你可曾感受到。”

肆意的秋风逐走了夏月,而她,依然在小渡口等待,“秋意渐浓,不知你衣物是否添够,温饱是否无忧?”刺骨的寒风渗透她单薄的身影,眼神望向落水的尽头,苦苦的等待,毫无怨言。

冬雪纷纷,又是一年,“长青,他们说你早早中了状元,我却不信,你若是中了,你定会归来找我,但我怎的瞧不见你呢?”天降大雪,她任由雪漫眉头,不肯回头,她等到人比黄花瘦。

十八年,守候,她站在小渡口。
十八年,温柔,他睡在明月楼。

明月楼里,觥筹交错,春意缠绵。在得到丞相的信任后,他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十几年前的柳家血案。他惊于相府势力势力的庞大,再也离不开前呼后拥的生活。

“寒茗,家仇已报,我卫长青自此已不欠柳家。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至今日才明白我待你只是兄妹之情,你我并非良人,便是两相陌路,就此别过罢。”寥寥数语附在信上,却不料此信去了错处,沉于洛河。

十八年,秋雁归来,西风吹不散她的思念。
十八年,他睡在明月楼,与多少红尘女子,共度良宵,她于他不过是红尘中的过客。
十八年后,她依旧守在老树下。
十八年后,他衣锦还乡。

春光正好,卫长青携家眷归乡。在洛河畔一处茶馆歇脚,唤取清酒喝一口,瞥见角落的烹茶女,煮茶手法娴熟,面容姣好,眼底却是看不透的执着。他招来小二,低声询问:“此女是何人。”

“她是店中请来的煮茶女,茶艺甚是精湛,年纪也不小了,据说回了好几门亲事,如今依旧未嫁。”
“你可知,她如花似玉,为谁而留?”
“据说,当初长阳状元郎,卫长青。”

酒杯落地而碎,他站在那里,望着她,却不愿移步走近。

他要离去,本非良人,何苦相认。却不料是寒茗缓缓走来,微微屈身问道:“敢问大人可是从长阳而来?”

他不愿看她,只答:“是。”

“大人有否听说卫长青,若是能见到他,大人能否帮民女稍句话,念君心似洛河水,寒茗,在此守候,只盼与君相聚,此生无憾。”
“愿意为姑娘传达。”

他翻身上马,匆匆上路。
她依旧站在小渡口,看洛水流,等他归来,穿上嫁衣。

惊堂木一声收,故事里的她还在等候。

座下满座茶客,寂静无声。座中的少女,低眼,泪湿了衣袖。

离开茶馆,站在洛水畔,看夕阳西下的小渡口,风景却似曾相识。只是江水,带走她的年华,一去不回头…

“柳寒茗,我有你前世的记忆,却不似你旧时那般疯傻…”



http://www.youtu.be/WDUXWwPbjhE
如花 by 河图
2017-06-30 19:3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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