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霑”字

by 赵燮雨

摘要:《关于“霑”字》是一篇关于曹雪芹取名霑字的剖解,特别强调了红学家高阳先生所提出的一个“霑”字,一语双关“霑恩”和“霑衣”。曹雪芹落地便是重孝,“泣下霑衣”,自然麻衣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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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先生在《朱楼梦》(笔者给红曹系列小说取的总书名)中述说:曹雪芹——曹颙遗腹子,曹太夫人的“命根子”;单名霑恩和霑衣双关的霑字,他落地便是重孝,“泣下霑衣”,自然麻衣如雪。如此单根独苗,曹寅唯一留下的亲骨血,怕养不住,名字上不敢把他看得重了,因此按照“芹献”的意味,起号“雪芹”,小名“芹官。”

一个“霑”字,一语双关“霑恩”和“霑衣”——这是相对比较齐全准确的一种解读。同样,由曹霑包含着“泣下霑衣”的意思,引出其号“雪芹”,也颇为妥帖。

奉宽他认为:“雪芹既为‘曹楝亭之孙’,楝亭名寅,号雪樵,而孙号‘雪芹’,士大夫家岂能出此?疑雪芹或非楝亭之后。或云,雪芹一字‘芹圃’,似为避讳所改,则此疑可释。” 至于“雪芹”和“雪樵”有重字,所谓“”违规“这一点早有草根红学人士举出反例,不再重复。

在《红楼梦》各种版本里并没有从没有出现过曹霑这个名字。曹霑是研讨红学的那些人,确切地说是倡导“曹学”——正统红学的那些人为了研究曹雪芹这位红楼作者而发掘出来的一个名字。以下列举一些红学大师对于“霑”的相关讨论文字予以对照。

吴世昌先生如此分析雪芹之霑名的:“霑”字本义是被雨所霖湿,但在古代就有吉庆的意思,是“时雨”、“甘霖”之霑,不是普通浸湿之义。如《信南山·小雅》:“既霑既足,生我百谷”,是表示感谢上天的恩泽。后来此字便作狭义的“恩泽”解,如云“霑溉后学”。让 “霑”作“霑溉”解这样的选择,与“芹圃”挂上钩形成某种密切关系。

周汝昌先生则认为:“雪芹单名霑,取《诗经·小雅·信南山》写雨雪兆丰的古句:‘……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他的诞生应与旱年喜雨有关。”——这样的推想可谓大胆的气象学判定。周大师还在附注中又做了进一步的说明:“霑”字取于《诗经》,与其上辈命名各出经籍正同。又曾说“芹”和“霑”要想构成“名字相协”的联系,必须在经典中能够找到同出一源且紧密关合的例证,否则就不符合曹家取字选字的实际,“芹圃”也就不能作为雪芹的表字来考虑,相关的论断也就不准确了。
   
对应于“二昌”的“二周”中另一“周”的周策纵先生如是说:“曹雪芹的父辈把他取名霑,自然意味着霑了甘霖雨露之惠,也可能有霑了‘皇恩’或‘天恩祖德’之意。替他取的字,也正如汝昌所论,应该是‘芹圃’,有‘泮水’‘采芹’,希望他中科举,得功名之意。雨露或泉水‘霑’溉‘芹圃’,固顺理成章;‘采芹’游泮得功名,也可说是‘霑’了天恩:所以这名和字意义实相互关联。完全是大洋彼岸对此岸的遥相呼应。

采自梅节先生的一段话:“雪芹原名霑,字芹圃,可能来自上辈(采周汝昌先生说),寄望采芹折桂,光宗耀祖。但到中年,功名之念已灰,自称‘雪芹’”。把“雪”字这么个解释,也算别出心裁。

王利器先生的《马氏遗腹子·曹天祐·曹霑》是红学史上一篇有名的“曹学”论文。该文的核心论点为五庆堂《重修辽东曹氏宗谱》里提到的“天佑”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乃马夫人遗腹子。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卒于乾隆二十七年,享年四十八岁,这就和《伤芹溪居士》题下小注“年未五旬而卒”严丝合缝了。王利器他举出《诗经·小雅·谷风·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雾雾,益之以霡霖,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祐”,证明两者“义取相应”。但大部分诗经版本此诗的“祐”字都作“祜”字,郑玄笺注注释:“祜,福也。”各处版本只有“明监本”、“毛本”、“闽本”的“祜”误作“祐”。因此,需要考虑曹氏看到的《诗经》可能是作“祐”的文本。

同样一部《诗经》,同样一篇《小雅·谷风之什·信南山》,王利器关注到了与 “既霑既足”才隔一行的“受天之祐”进而联想到“天祐”这个名字。作为今人的我们都知道了“明监本”、“毛本”、“闽本”的《诗经》内作“祐”字而非“祜”字,干吗非要来证明作为清人的曹氏可能还是不可能读到这些文本。再说这两个字在原意受老天保佑天降福泽上又有多少必须争议的细微差异呢。

回到“霑”字,简单地汇总归纳一下,可见好些红学大家和高阳先生的区别在于前者都忽略或者说漠视了——“泣下霑衣”,自然不会由此联想到麻衣如雪。

备考:

汉樂府《巫山高》——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深以逝。我欲東歸,害梁不為?我集無高曳,水何湯湯回回。臨水遠望,泣下霑衣。遠道之人心思歸,謂之何!!

《吴越春秋》—— 越王惻然泣下霑衣。 《漢書·李廣蘇建傳》、曹丕《燕歌行》以及宋·歐陽修《伶官傳》里都有“泣下沾衿”、“泣下沾襟”、“不覺淚下霑衣裳”字句。据查《成语大全》还收录了“泣下沾襟”。
2017-07-22 19:2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