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华盛顿鲜为人知的人生故事(十)

by 钱绛

自由钟声响彻环宇

从古至今,但凡新国家诞生,无论大国小国,无不气象万千,花样繁多:黑云压城、兵荒马乱、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军事政变、武装动乱、众叛亲离、射雕英雄、奸细小人、贪官污吏、内外交困… 不胜列举;但总而言之,绝无理想的龙凤呈祥,预兆统统是标志着维护旧秩序与拥抱新社会两股势力之间千万种冲突引起的风雨满楼。240年前,我们自己的国家出生背景当然毫不例外;然而,从怀孕、难产、接生,到后来对全球历史进程和民主发展产生极大深远影响,美利坚合众国的出现却是史无前例、独一无二的。更奇妙的是,一堆理不清割不断的千丝万缕乱麻,竟在同一个地方和同一个时辰,被同一个文件迎刃而解!那就是《独立宣言》。

早在18世纪中叶,大英帝国颁布《协助令》(Writs of Assistance)及《印花税法》(Stamp Act)等一系列英王用来制裁北美殖民地的措施,如同重重大山,渐渐压得美国人实在喘不过气。在这种形势下,独立自主的想法应运而生,且迅猛成长于诸如亚当斯•塞缪尔(Samuel Adams)和克里斯托弗• 加兹登(Christopher Gadsden)几位革命先驱者的心田。1760年,英国国王乔治二世去世,也就意味着他执政时期签发的《协助令》将失效,必须重新更换。1761年,一些波斯顿商人开始反对英国政府签发新的《协助令》,并专门聘请了当地的律师詹姆士•奥蒂斯(James Otis,1725-1783) 为他们申辩,代表他们对《协助令》的合法性提出司法审查。可以认为,后来美国法上关于搜查扣押制度的历史,基本上就是联邦宪法第四修正案的演绎发展过程;因为,很大程度上,其规定源自殖民地时期居民关于《协助令》的经历,以及此前英格兰使用任意性法令的记忆。

奥蒂斯在法庭上系统的阐述了18世纪60年代殖民地居民在英国统治下的苦难,宣称《协助令》其实是“英国成文法中可以发现的、为独裁者所操纵的最恶劣武器,是对英国人民自由和法律基本原则的最大破坏”,因为它将“每个人的自由,交到那些哪怕是职权微小的官员手中”。他进而列举了为什么不应当签发新的《协助令》的两大理由: 首先,任意性令状和《协助令》在普通法中都缺乏根据;令状必须是特定的,而且只有在基于“重大的公共利益”被证明“合理怀疑”之后,经“合法程序和宣誓”才能签发。因此,1662年的《宗主国原定法案》(Original Act)应当做类似的解释,即只授权特别令状,而并未授权任意性令状。尽管奥蒂斯未能在法庭上取得胜利,但人们通常都认为,其于1761年在波斯顿就《协助令》所发表的演讲,“也许是启动美洲人民反对殖民地统治运动的最为重要的事件”,也是“第一次公开反抗大不列颠独裁统治”的鼓动宣传行为;因而,奥蒂斯当之无愧应被当作美国独立战争前准备阶段的里程碑政治家。

然而,直到1775年,殖民地通过大陆议会呈递的恳切请愿书遭受宗主国上下冷嘲热讽及立法机关轻蔑处理,加上国王打算雇佣外国军队来奴役美国人所进行的热议广为人知,这才引起相当数量的殖民地思想家畅所欲言,公开主张独立。当大不列颠派出皇军来到此地以武力强迫臣民服从时,被视作 “掠夺咱们的海域,蹂躏咱们的沿岸,烧毁咱们的城镇,骚扰咱们的人民,和吞噬咱们的财物。” 继而,当终于认清国王、上议院和下议院完全“对正义和同胞的呼声装聋作哑”时,殖民地被迫“默许解除本身与母国相连的政治一体必要性,并加入世界各国,顺应自然法则和天赋人权,享有独立和平等的地位。”

1776年夏,英国出动海陆两军,抱着一举歼灭殖民地人民为捍卫民生自由而揭竿起义的雄心,气势汹汹共同徘徊在北美海岸。各地派往临时革命政府的代表,聚集宾夕法尼亚州府费城开会,针对时局商讨决策,并广泛铺设和奠定主权国家的基石。从所有的辩论、请愿和进谏中,明显反映出13个北美英属殖民地正日益稳步朝摆脱母国桎铐的方向靠拢,要求实现政治和经济独立的气氛越来越浓厚成熟。作为普通民意表达的平台组织,第二届大陆议会是真诚的。但是,直到俯首称臣成了委曲求全温驯奴隶的代名词,弗吉尼亚爱国者派崔克•亨利 (Patrick Henry) 发出的“宁愿自由不怕掉头” 的大声疾呼才震耳欲聋,独立愿望真正变得势不可挡,亟不可待。

与此同时,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坐阵纽约战争指挥部,除了紧张部署和建筑工事,严阵以待随时可能扑来的英军镇压;还要挖空心思明察暗访,随机应变,知己知彼,稳定军心;也得调动机会主义者积极性,防备敌人阴谋诡计,端正统一目标思想,并遣派间谍耳目,四处探查和搜集情报,与保守复辟势力展开你死我活的冷战决斗。而这一切,发生在其望眼欲穿的《独立宣言》阵痛前夜。可想而知,华盛顿对于大陆议会决策优柔寡断的烦恼;没有最基本的旗帜鲜明的独立国家给撑腰,让他这个叛匪元帅孤军奋战……根本没法理直气壮啊。

还是老家弗吉尼亚的乡亲们最贴心,也最争气;好多知己哥们这些日子都在费城大陆会议上帮着说话,挑明大义,敢做敢当;最直接了当的独立迫切呼吁,就出自这几位弗吉尼亚君子。1776年6月7日,在后人称为独立厅 (Independence Hall) 的宾夕法尼亚州议会大厦(Pennsylvania State House)里,大陆会议听取了理查德•亨利•李(Richard Henry Lee of Virginia)代表弗吉尼亚的表决,“茲決議:合眾殖民地為,亦應是,自由獨立之國家,其免除自身對不列顛王室之擁戴;其與大不列顛國之一切政治聯繫為,亦應是,徹底無效。
(Resolved: That these United Colonies are, and of right ought to be, free and independent States, that they are absolved from all allegiance to the British Crown, and that all political connection between them and the State of Great Britain is, and ought to be, totally dissolved.)”

“李氏决议“(Lee Resolution)表达了整个北美殖民地社会已开始展露的动向和思潮。早在1775年5月第二届大陆会议(Second Continental Congress)首次召开之前,英王乔治三世对上届大陆会议(First Continental Congress)发出的伸冤和疾苦请愿一概无动于衷,置若罔闻,甚至挖苦讥笑。殖民地革命政府这才进一步组织联合反抗力量,逐渐承担起领导国家的责任,于1775年6月成立大陆军队(Continental Army),授予华盛顿总指挥军权,还发行了一种大陆货币(continental currency);7月底,它又创办了一个邮局,专为“联合殖民邦”(United Colonies)服务。这样,从1775年至1788年,大陆会议本质上都在行使国家政府的职能。

1775年8月, 英国王室宣布,国王的美洲臣民“正在明目张胆造反。” 1775 年12 月20 日,英国议会以多票通过了《禁止法案》(Prohibitory Act),宣布没收所有美洲殖民地船只和货物,归皇家所有。到1776年5月,大陆会议获悉,英王已与德国达成协议,即将雇用德国雇佣军到美国来平定叛乱。这一连串沉重打击说服许多美国人,母国已抛弃他们,把殖民地当敌国对待了。

一步接着一步,大陆会议不断削减殖民地与大英帝国的依赖。代表们听取了华盛顿从前线传来的报告和建议,于1776年3月通过了“掠船决议”(Privateering Resolution),号召民众私自“武装船只来对付联合殖民地公敌。” 1776年4月6日,美国港口开放与他国通商,这样切断了“航海条例”(Navigation Acts)维持的经济关系。1776年5月10日又通过了“地方政府形成决议” (Resolution for the Formation of Local Govern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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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phlet’s original cover
Common Sense is a pamphlet written by Thomas Paine in 1775–76 advocating independence from Great Britain to people in the Thirteen Colonies. Written in clear and persuasive prose, Paine marshaled moral and political arguments to encourage common people in the Colonies to fight for egalitarian government. It was published anonymously on January 10, 1776,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and became an immediate sensation.
与此同时,英属美洲殖民地百姓本身,越来越意识到被母国欺压剥削的不平等地位,盼望伸张公义,自己当家做主。从麻省1774年通过“沙福克决议”(Suffolk Resolves),到1776年1月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匿名发表的销量数以千计的小册子《常识》(Common Sense),殖民地人民反抗大不列颠奴役运动推波助澜,一浪高过一浪。至1776年5月中旬,已有八个殖民地表示支持独立。 1776年5月15日,弗吉尼亚大会(Virginia Convention)通过一项决议,“指示我们委派到总会的本地代表,向尊敬的机构提出,宣布联合殖民地自由以及各州独立。”

正是为了执行以上旨意,理查德•亨利•李(Richard Henry Lee)于1776年6月7日公开向大陆会议呈递了先前提到的决议。至此,仍然有不少代表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尤其不甘就此放弃与母国妥善友好和解的愿望。6月11日,审议“李氏决议”以七票赞成、五票反对和纽约弃权的投票结果而搁浅,就此会议宣布休会3周。而辩论基调预示,“李氏决议”在复会后大有获得采纳的可能。因此,会议在休会之前委任“五人小组”(Committee of Five),撰写准备呈现给世界的美国第一份国情咨文。

“五人小组”包括两位新英格兰人,马萨诸塞州的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 of Massachusetts)和康涅狄格州的罗杰•谢尔曼(Roger Sherman of Connecticut);两位来自中部殖民地,纽约州的罗伯特•利文斯顿(Robert R. Livingston of New York)和宾夕法尼亚州的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 of Pennsylvania); 一位南方人–弗吉尼亚的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 of Virginia)。1823年杰斐逊撰文称,小组“其他成员一致敦促本人独自承担起草《宣言》,我接受任务后马上动笔,但在把草稿向小组汇报之前,先分别征求了富兰克林博士和亚当斯先生的意见,并恳请两位更正,在他们修改的基础上我重新整理出一份修善本交给小组。他们未予修改,便将此件按原样递交会议。”(据统计,光富兰克林一人就至少修改48处。倘若杰斐逊所说的那份参考富兰克林和亚当斯意见后而修订的“善本”属实,那它没遗传下来。这也许是一个经大陆会议修改审批并用于首版印刷的文本,但无论如何,它没得幸存。而杰斐逊原作的初稿,即带有富兰克林和亚当斯所作的更改笔迹,以及杰斐逊有关会议修正的笔记,倒是在美国国会图书馆里迄今安然无恙。) 杰斐逊的说法见证了《宣言》形成的三个重要阶段:最初由杰斐逊独自起草; 经富兰克林和亚当斯更改, “五人小组”同意并提交大陆会议审批; 最终《宣言》获得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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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杰斐逊為《獨立宣言》主要撰稿者

据说,1776年6月28日,企图谋害华盛顿的刺客希基在纽约被大陆军处决,此事再次提醒在费城聚会的爱国领袖们严峻险恶的局势。上个月迫不及待跑来会议上呼吁的华总,其疑虑重重心焦如焚乃事出有因,并非武士好斗或空穴来风;正如他所预料的,英军酝酿已久的大规模进攻指日可待,在所难免;忠臣份子乘机蓄意破坏,里应外合,虎视眈眈;鉴于燃眉之急,殖民地联合声明独立自治刻不容缓。一年前从伦敦返回的富兰克林博士,证实了英国政府毫无和平诚意,对殖民地诉求坚持强硬顽固态度及狡猾虚伪立场。若再不果断打破旷日持久的迟疑僵局,一昧天真指望宗主国回心转意,手下留情,那么一年多以来的革命成果,恐怕毁于一旦,致使自由失之交臂;而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的华盛顿及其义士们,说不定真会被白白牺牲掉了……

1776年7月1日,大陆会议复会。次日,在纽约州弃权投票下,其他12个殖民地均一致拥护“李氏决议”。紧接着,会议开始考虑“五人小组”呈递上来的《美国独立宣言》文本。代表们讨论之后,产生了一些变动和删除,如被杰斐逊耿耿于怀的省略谴责奴隶贸易那一节*,但大体上保持了杰斐逊的原作架构。修订过程一直从7月3日整天延续到7月4日上午。最后,随着56名第二届大陆会议代表正式表决赞成《独立宣言》,从费城传出了震惊全球的自由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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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杜倫巴爾懸於美國國會山莊圓廳之名畫,因其標題常遭誤解為簽署《獨立宣言》之場景,而實為五人起草小組上呈其初稿。杜倫巴爾的畫顯示,大多數最後簽署宣言之代表皆在場,其實他們從未有過畫中所描繪之集會。

《独立宣言》(United States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向世界宣告:与大不列颠交战中的13个英属北美殖民地,目前已联合起来,正式成为主权独立国家,即不再附属大不列颠帝国。通篇有五个组成部分:引文、前言、可分为两段的主体及总结。序文首先开宗明义指出,本卷将“声明”导致美洲殖民地脱离大英帝国的正当“理由”,摆出独立不可避免,甚至必然所需的事实。前言以18世纪英国人大都承认了的“不言自明”原则为前提,阐明中心要点:英国长期连续的滥用职权和强取豪夺,旨在扼制子民,使其永久被专制统治捆绑束缚;他们因而有权利和义务来推翻这样的政府,为自身的未来安康建立新的保障。

《宣言》主体上半段,控诉国王乔治三世对殖民者不仁不义、自私自利的专断暴政;下半段揭露与谴责“英国弟兄”对殖民地人民的苦难疾呼置之不理,无意解救相助。这样,经过呈现独立必要的背景,并表明独立条件已经成熟之后,《宣言》得出结论:“这些联合起来的殖民地现在是,并有权应该成为,独立自主国家;脱离所有对国王的效忠;亦应当立即完全终止他们与大不列颠王国之间的一切政治关联。”*

7月9日,大陆会议的行动受到纽约地方议会的正式批准,意味着《独立宣言》获得所有13个殖民地的一致认同。 于是,7月19日,会议命令将《宣言》“精心书写在羊皮卷宗上,用标题和框架醒目标出‘美国十三个联合邦州的一致宣言‘,并在完成后,要求会议的每一位成员签署这份文件。”

所谓精心书写,指的是大而清晰抄写文书的手工操作过程。接受这项特殊任务的,很可能是宾夕法尼亚人蒂莫西•马特拉克(Timothy Matlack),他曾协助会议秘书查尔斯•汤姆逊(Charles Thomson)工作过一年以上,并精心制作了乔治•华盛顿的大陆军总司令委任状。借助钢笔、墨水和羊皮纸,马特拉克马上全神贯注投入抄写《宣言》工作。根据大陆会议8月2号的日志记录,“《独立宣言》被精制复写而成,且置于桌面上比较,并完成签署。”

有关《宣言》的最大误解之一,就是认为它于1776年7月4日经全体会议出席代表共同签署之下予以通过的。其实,虽然《宣言》书在那天被批准采纳,但实际签署仪式却发生在将近一个月之后,而不是公认的7月4号独立日当天。另外还要澄清的是,华盛顿一年前已被选为大陆军总司令,这时正在纽约运筹帷幄,指挥抗战大举入侵的英国海陆联军,早已不再担任大陆会议代表,也未曾参与独立议事。所以,别拿着放大镜想当然地在《独立宣言》签署人中寻找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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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宣言》是新兴合众国迈出的重大第一步。多年后,随着《宣言》成为最重要的立国文本之一,有关传奇不胫而走,层出无穷。其中有个著名的故事讲到,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John Hancock)在第一个签完了大名之后,庄严禀告大家:「从现在起,咱们议会成员必须“都得吊在一起了(all hang together)” 」。富兰克林博士(Benjamin Franklin)马上一语双关响应: 「对极了,我等而今务须生死与共,否则定遭各別处决。」(”We must all now hang together, or we will all surely hang separately.“)

如今觉悟高涨的我们,动辄「黑人生命要紧 (Black life matters) ! 」口口声声、信手拈来《宣言》之词:自由、平等、追求幸福乃天赋人权,以此堂皇地为各自美梦正名贴金。殊不知,240年前,这份创始文件是经过先贤们反复推敲、唇枪舌战、字斟句酌、深思熟虑的种种阵痛后,才总算出炉的。尤其考虑到众口难调,《宣言》能使南北各地着眼大局,团结一体,实为难能可贵。当时对于许多代表来说,发动战争不可思议;而且大多数签署人都明白,自己签的是与革命事业成功与否息息相关的生死状。诚如睿智的富兰克林所挖苦的:从那刻起,敬爱的爱国同志们,无论鸽派鹰派,儒弱还是刚烈,都得抱成一团,冒着掉脑袋和丧失美名的千险万难,誓把革命干到底!所以,假如你把建国元勋当成浪漫逍遥、嘻嘻哈哈、异想天开或不切实际的一帮风流倜傥文人雅士,那就大错特错了!更何况,那是冤枉《独立宣言》缔造者们的一片煞费苦心。

下面,让我们来共同总结回顾《美国独立宣言》的几点既熟悉又陌生的“迷思”。

1. 1776年7月1日, 第二届大陆议会(Second Continental Congress)休会三周后,继续在费城召开。翌日,除纽约州弃权外,其余12个殖民地都投票赞成理查德•亨利•李(Richard Henry Lee)的独立动议。 接着,代表们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就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起草的独立声明进行辩论和修改。7月4日,大陆会议正式通过《独立宣言》,当日以后也就自然成为举世闻名的独立日。然而,我们今天引以为豪的费城自由钟,7月4号并未象电影噱头那样为独立敲响,更不是因激动异常用力过猛而裂。事实上,7月8日,那口教堂的大钟被用来召集当地居民前往阅览《宣言》。和“华盛顿与樱桃树”之类的典型传说相似,“自由钟”故事的虚构出自乔治•利帕(George Lippard)1847年所著的儿童读物《美國革命傳奇》 (Legend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直到十九世纪早期,“自由钟”因成为废奴运动之象征方得革命雅号,并驰名遐迩至今。

2. 关于杰斐逊构思《独立宣言》的灵感来源有多种说法。学术界有人坚信不疑是深受了1581年荷兰共和国欲求《誓绝》(Oath of Abjuration)宣告独立之影响。不过这并未纳入主流观点。其实,多元化《宣言》吸取了多方面的因素。作为史上堪称首次宣称独立的苏格兰王国于1320年发布的《阿布罗斯宣誓》(Declaration of Arbroath),毫无疑问也具有影响力。《宣言》还反映启蒙时代的哲学和开国元勋的基本理念,如潘恩的《常识》,包含了自然法则、自决自治、自然神论等开放理想;其中一些片段,直接引用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之著作,尤其是其「文明政府之真实起源、范畴与终结」为题的《政府二论》(Second Treatise on Government)。此外,作者个人也具有非常深邃开明的共和主义进步思想,不仅曾创作于1776年被本州正式采用的《弗吉尼亚人权宣言》,还大逆不道私下剪裁改装神圣的《圣经》,使之成为自己无神哲理的杰斐逊专用论语。眼下,邪门歪道的《杰斐逊圣经》与潘恩的畅销《常识》,前卫性仍让后代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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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itle page of the Jefferson Bible written in Jefferson’s hand. Reads, “The Life and Morals of Jesus of Nazareth Extracted Textually from the Gospels in Greek, Latin, French & English.”

3.《宣言》签署仪式是在其诞生后一个月才完成。原因首先是,纽约议会代表由于本州议院尚未授意拥护独立,拖到7月9号才正式表决支持。其次,指定专员将《宣言》“专心致志”以正楷清晰地抄写到羊皮卷宗上,用了整整两星期的功夫。

8月2日,代表们在兴奋紧张的期待下,迎来了《独立宣言》正式签署仪式。作为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 (John Hancock, the President of the Congress) 率先在29¾ x 24¼英寸大小的羊皮纸文件上画押,把大名显赫地签到《宣言》大字正楷文字下面的正中央,一举独创了“Sign Hancock“文件签署的代名词。按照当时流行的习俗,其他代表们接着从右下方开始续签,秩序按照各自代表的殖民地所在地理位置自北向南排列,从最北端的新罕布什尔州开始,到最南端的乔治亚州结束。最终,共有56名代表完成签署《宣言》这项非同小可的光荣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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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大陸會議簽署美國獨立宣言

虽然大多数会议代表于8月2日当天签署了《独立宣言》,但有几位出于当时未参加等种种原因推迟,过后补签,他们是:埃尔布里奇•格里(Elbridge Gerry)、奥利弗•沃尔科特(Oliver Wolcott)、刘易斯•莫里斯(Lewis Morris)、托马斯•麦基恩(Thomas McKean)和马修•桑顿(Matthew Thornton);以上最后那位马修仁兄,轮到他签名时,发现已没有空余地方让自己名字跟其他新罕布什尔州同仁排在一处,故另择良辰吉日。另外,尽管大陆会议7月19日命令,“会议的每一位成员均务必签署” 这份精心制作的《宣言》书,但还是出现了两名不以为然的拒签者:约翰•迪金森(John Dickinson)到此时仍抱着与英国和解的想法;而“五人小组”成员之一罗伯特•利文斯通(Robert R. Livingston)认为《宣言》为时尚早;这两位顽固到底始终未签。后来,署名的《独立宣言》羊皮卷宗原件与《宪法》(Constitution)和《人权法案》(Bill of Rights)一起,存放在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国家档案馆内(National Archives )的《自由宪章》(Charters of Freedom)圆形大厅里,永久陈列,展示至今。

4. 然而,《宣言》书不只签名原件那孤零零一份。一旦大陆议会决定正式采纳,“五人小组”(“Committee of Five”—Thomas Jefferson, John Adams, Benjamin Franklin, Roger Sherman and Robert R. Livingston)马上接受负责监制官方认证的《独立宣言》副本任务,于7月4日当天把稿件送到附近会议指定印刷厂,让费城印刷匠约翰•敦莱普(John Dunlap)连夜赶制发行件。第二天上午,将近200份被后人一般称为“敦莱普單面印刷版”(Dunlap Broadsides) 的爆炸文宣,由会议代表分发到13个殖民地的报社、各级地方议会、社团、安全委员会以及大陆军指挥官手中。这些首批珍贵印刷文件,先于与会代表后来签署的手抄复写版本,迄今总共发现了26份尚存之件;其中,21份被美国机构收藏,2份在英国国家档案馆,另有三份属私人拥有。

5. 也在7月5日,一份插入大陆会议7月4日“草书日志”的敦莱普单面《宣言》印刷版显示,正文尾部跟着这么几个字:“约翰•汉考克,主席,奉会议之命代签;查尔斯•汤姆森,秘书,特此证明”。(”Signed by Order and in Behalf of the Congress, John Hancock, President. Attest. Charles Thomson, Secretary.” )原来,即使首批《宣言》印刷件在第一时间被迅速散发各地,但由于担心英国报复,除了提到以上两人签署外,其余成员的名字一律保密到次年年初才正式公开。

《独立宣言》全文于8月10日送抵伦敦。1777年1月18日,大陆会议通过裁决,要求“《独立宣言》的真实副本,连同批准这份声明的会议成员之姓名,广泛传布全国各地,并希望本指示与行动都被记录在案。 ” 于是,玛丽•凱瑟琳•高达德(Mary Katharine Goddard)受命制作第二份手抄本。所以,前份手抄本上僅有汉考克与汤姆森的认证,第二份方才列明所有签署人。

1823年,印刷专家威廉•斯通(William J. Stone)奉美国国务卿约翰•昆西•亚当斯之命,制作与《宣言》原件毫无二致的雕版印刷本。1776年精工细作的手抄本,因长久日晒雨淋,更由于十九世纪时的不当保存而脆弱不堪。这使斯东的雕版印刷本反而成为日后复制的模板。

1776年7月6日至8日,本宣言由宾夕法尼亚的“史坦因与西斯特印刷局(Steiner & Cist)”译为德文,印刷成单面不折叠的形式。

6. 《独立宣言》的消息传到纽约后,引起当地爆发骚乱。早在1776年7月6日,大陆军总司令乔治•华盛顿就已收到一份《宣言》书。时逢上百条英国皇家海军军舰耀武扬威占领纽约港,纽约人革命精神沸腾,气氛剑拔弩张,《独立宣言》恰好送来一剂强心针。1776年7月9日,华元帅精神抖擞特地走到市政厅前,向全军高声朗读《独立宣言》,宣布美利坚合众国从此站起来啦!过后,欣喜若狂的群众意犹未尽,趁热打铁,就近顺势扳倒了一座英王乔治三世(King George III)的雕像,将之回炉融化后,加工成42,000多颗滑膛枪弹,恰到好处地贡献给了羽翼未丰的美军。

7. 《独立宣言》签署人共有56位,其中8位出生英沦。虽然绝大多数第二届大陆议会成员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有8位大英帝国出生的“不孝逆子”投票拥护殖民地与母国分裂,自立门户。Gwinnett Button 和 Robert Morris 生在英格兰,Francis Lewis 生在威尔斯, James Wilson 和 John Witherspoon 生在苏格兰,George Taylor 和 Matthew Thornton 生在爱尔兰,以及James Smith 来自北爱尔兰。

8. 也有一名签名反悔者。此人名叫理查德•斯托克顿(Richard Stockton),是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的律师。1776年11月30日,这位代表在无助中不幸被英国人捉住,身陷囹圄。经数月牢狱折磨后,身不由己无奈撤回《独立宣言》签名,并宣誓效忠国王乔治三世,成为唯一宣布放弃支持革命的《独立宣言》签名人。 当他重获自由时已身心交瘁;1777年12月,斯托克顿重新宣誓效忠新泽西州。

9. 《独立宣言》最老和最小的签署人年龄差距44岁。当时,最年长的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已年过七旬,而来自南卡罗来纳州的年轻律师爱德华•拉特利奇(Edward Rutledge)只有26岁,但险些被只大他四个月的同乡小托马斯•林奇(Thomas Lynch Jr.)夺去压底的荣誉称号。

10. 过去30年内,又发现两份《独立宣言》头版印刷件。1989年,一位费城人从跳蚤市场用$4买了个相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框背里竟藏着一份原版敦莱普单面《宣言》。它不但极其鲜有,而且保存状态超好,2000年以八百一十万美金($8.1 million) 高价售出。 另外,2009年从英国国家档案馆里冒出了第26份迄今尚存的已知敦莱普印刷的《宣言》,几世纪以来一直深藏在储存革命战争期间从北美人民手中缴获来的文件的一只箱子里;至今,同另一份敦莱普印刷《宣言》文本一道,仍旧留在英国国家档案馆里。

11. 按时间顺序,《独立宣言》签署后的历史主要分为五个阶段。早期包括从1776年持续到1814年的碾转周折;第二期涉及《宣言》从1814年长期旅居华盛顿特区,直到1876年建国百年大庆短暂回归费城;第三期从1877年至1921年,《宣言》书保存状态日益恶化引起社会关注,迫切需要一个合适的首都华盛顿长久落脚点的要求被提上日程。除了二战期间的一段小插曲,第四和第五期涵盖《宣言》从1921年到1952年驻留国会图书馆,然后1952年搬入国家档案馆直至今天。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防万一,《独立宣言》曾一度被挪到戒备森严铜墙铁壁的诺克斯堡( Fort Knox)度过危机。1941年12月23日,日本袭击珍珠港刚过两周,签名的《宣言》连同《宪法》,一起谢绝公共展示,预备疏散出首都华盛顿。在荷枪实弹的保卫严密监视下,该始创文书被小心翼翼打包后,装进一个特别设计的盒子,用挂锁锁定,加铅密封,然后再放置到一个更大的外箱里。总之, 有150磅重的防护器具严加包围着那张独一无二的羊皮纸文件,大概超过以色列人护送约柜所花的功夫。圣诞后的两天,珍宝在特工人员的把守伴随下,乘火车到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然后由第13装甲师的骑兵部队专门护送进入诺克斯堡。直到1944年,《宣言》才被送回华盛顿。

12. 《独立宣言》的背面确实有写东西。在电影“国家宝藏”(National Treasure)中,尼古拉斯•凯奇(Nicholas Cage)扮演的角色声称,《宣言》的背后含有一张藏宝图,并带开国元勋们用隐形墨水写的加密指令。可是,让猎奇人员和阴谋论者大失所望的是,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不过,在签名卷宗的背底,确实有行倒写的低调简单得多的字: “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原件”(Original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dated 4th July 1776)。没人知道这究竟出自何人,或是写于何时;但考虑到革命战争年代,这份文件常被折腾来去,随时卷起上路,那么注上一行标签性文字加以辨认就显得很自然。

13. 《独立宣言》签署人中,弗吉尼亚名流聚萃,信誓旦旦:“我们以自己的生命、财产和神圣的荣誉对彼此起誓!” 在美国革命前关键的十年内,弗吉尼亚州府威廉斯堡(Williamsburg)成了培训大批杰出英雄人才的大本营。当无法避免与大不列颠交战的前景变得越来越明朗的时候,George Wythe、 Richard Henry Lee、Thomas Jefferson、Benjamin Harrison、Thomas Nelson、Francis Lightfoot Lee、Carter Braxton ,纷纷到费城与其他殖民地代表会晤,共商大计,有胆有识,积极发挥个人才智,有效推动独立进程,致使这些弗吉尼亚的君子英名,伴随着《独立宣言》和自由钟声,风流千古。

14. 《独立宣言》草案有一段被删除后才通过。1776年晚春初夏,当“五人小组”把托马斯•杰斐逊负责撰写的《独立宣言》递交大陆会议审批时,原文中抨击奴隶交易的一段话,引起与会代表们最激烈的争论甚至不满。此处谴责乔治王「從事壓制人類天性殘酷之戰,侵犯未曾惹过他本人的无辜者生命與自由二項最神聖之權,将他們俘虜並奴役於地球另一端,或於運送過程中悲慘地致其死亡。」经研究决定,大会因谴责不列颠人民与英国议会的部分过于冗长而决定刪除。杰佛遜后来对此评论說:“我們因英格蘭之友人而言詞吞吐,此種優柔寡斷之念縈繞多人內心。這些表達對英人之譴責等段落為此而被刪减,唯恐冒犯。”

杰斐逊有关奴隶贸易的段落是《宣言》定稿前被砍掉的最重要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乔治国王煽动“我们中间内乱”的一个比较暧昧的说法。几十年后,杰弗逊把删节之事归咎于南卡罗来纳州和佐治亚州以及北方代表,指责他们是当时正热火朝天积极参与跨大西洋奴隶贩卖(Trans-Atlantic slave trade)商家的代言人。

以下是《独立宣言》作者杰斐逊攻击万恶奴隶贩卖的删节原话:

“他发动了违背人性本身之残酷战争,把未曾得罪过他的遥远族群的人民,捉住后运送到地球另一边的奴役里, 或在运输途中招致惨痛身亡,从而侵犯其生命和自由的最神圣之权利。此伤天害理强权掠夺可耻行径,乃是英国笃信基督教国王发动的战争。为了横下心继续保持开放人口买卖市场,他千方百计镇压每个试图禁止或限制这种大逆不道恶劣商业的立法机构,同时混淆是非,挑拨离间。尽管其滔天罪行并不缺乏明显致死证据,但却反过来挑唆这些人在我们内部武装起义,让恰恰被他剥夺自由的人们来向我们要求赎回,并谋杀那些他所压迫的人:这样,以新罪偿还剥夺人家自由的前科原虐,来敦促他们去杀害别人。“*

注释:

Jefferson’s original passage on slavery appears below.
“He has waged cruel war against human nature itself, violating its most sacred rights of life and liberty in the persons of a distant people who never offended him, captivating & carrying them into slavery in another hemisphere or to incur miserable death in their transportation thither. This piratical warfare, the opprobrium of infidel powers, is the warfare of the Christian King of Great Britain. Determined to keep open a market where Men should be bought & sold, he has prostituted his negative for suppressing every legislative attempt to prohibit or restrain this execrable commerce. And that this assemblage of horrors might want no fact of distinguished die, he is now exciting those very people to rise in arms among us, and to purchase that liberty of which he has deprived them, by murdering the people on whom he has obtruded them: thus paying off former crimes committed against the Liberties of one people, with crimes which he urges them to commit against the lives of another.”

《美国独立宣言》全文:

“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大陆会议美利坚十三个联合邦一致通过的宣言

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其和另一个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依照自然法则和自然神明,取得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公意的尊重,必须宣布他们不得不独立的原因。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造物者创造了平等的个人,并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任何形式的政府,只要破坏上述目的,人民就有权利改变或废除它,并建立新政府;新政府赖以奠基的原则,得以组织权力的方式,都要最大可能地增进民众的安全和幸福。的确,从慎重考虑,不应当由于轻微和短暂的原因而改变成立多年的政府。过去的一切经验也都说明,任何苦难,只要尚能忍受,人类都宁愿容忍,而无意废除他们久已习惯了的政府来恢复自身的权益。但是,当政府一贯滥用职权、强取豪夺,一成不变地追逐这一目标,足以证明它旨在把人民置于绝对专制统治之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并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建立新的保障。

这就是这些殖民地过去逆来顺受的情况,也是它们现在不得不改变以前政府制度的原因。当今大不列颠国王的历史,是一再损人利己和强取豪夺的历史,所有这些暴行的直接目的,就是想在这些邦建立一种绝对的暴政。为了证明所言属实,现把下列事实的公正向世界宣布。

他拒绝批准对公众利益最有益、最必要的法律。

他禁止他的总督们批准急需和至关重要的法律,要不就把这些法律搁置起来暂等待他的同意;一旦这些法律被搁置起来,他就完全置之不理。

他拒绝批准允许将广大地区供民众垦殖的其他法律,除非那些人民情愿放弃自己在立法机关中的代表权;但这种权利对他们有无法估量的价值,只有暴君才畏惧这种权利。

他把各地立法机构召集到既不方便、也不舒适且远离公文档案保存地的地方去开会,其唯一的目的是使他们疲于奔命,顺从他的意旨。

他一再解散各殖民地的议会,因为它们坚定果敢地反对他侵犯人民的各项权利。

在解散各殖民地议会後,他又长时间拒绝另选新议会。但立法权是无法被取消的,因此这项权力已经回到广大人民手中并由他们来行使;其时各邦仍然险象环生,外有侵略之患,内有动乱之忧。

他竭力抑制各殖民地增加人囗,为此,他阻挠《外国人归化法律》的通过,拒绝批准其他鼓励外国人移居各邦的法律,并提高分配新土地的条件。

他拒绝批准建立司法权力的法律,藉以阻挠司法公正。

他控制了法官的任期、薪金数额和支付,从而让法官完全从属于他个人的意志。

他建立多种新的衙门,派遣蝗虫般多的官员,骚扰我们人民,并蚕食民脂民膏。

在和平时期,未经我们立法机关的同意,他就在我们中间驻扎常备军。  

他使军队独立于民政权力之外,并凌驾于民政权力之上。

他同一些人勾结,把我们置于一种与我们的体制格格不入、且不为我们的法律认可的管辖之下;他还批准这些人炮制的假冒法案,来到达下述目的:

在我们这里驻扎大批武装部队;

用假审讯来包庇他们,使那些杀害我们各邦居民的谋杀者逍遥法外;

切断我们同世界各地的贸易;

未经我们同意便向我们强行徵税;

在许多案件中剥夺我们享有陪审团的权益;

编造罪名把我们递解到海外去受审。

在一个邻近地区废除英国法律的自由制度,在那里建立专横政府,并扩大它的疆界,企图使之迅即成为一个样板和得心应手的工具,以便向这里的各殖民地推行同样的专制统治;取消我们的特许状,废除我们最宝贵的法律,并且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的政府形式;中止我们自己的立法机构,宣称他们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权为我们立法。

他宣布我们已不在他的保护之下,并向我们开战,从而放弃了这里的政权。

他在我们的海域大肆掠夺,蹂躏我们的海岸,焚烧我们的市镇,残害我们人民的生命。

此时他正在运送大批外国佣兵来完成屠杀、破坏和肆虐的勾当,这种勾当早就开始,其残酷卑劣甚至在最野蛮的时代也难出其右。他完全不配做一个文明国家的元首。

他强迫在公海被他俘虏的我们公民同胞充军,反对自己的国家,成为残杀自己朋友和亲人的刽子手,或是死于自己朋友和亲人的手下。

他在我们中间煽动内乱,并且竭力挑唆那些残酷无情的印第安人来杀掠我们边疆的居民。众所周知,印第安人的作战方式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

在这些压迫的每一阶段中,我们都曾用最谦卑的言辞请求救济,但我们一再的请愿求所得到的答覆却是一再的伤害。这样,一个君主,在其品行格已打上了可以看作是暴君行为的烙印时,便不配做自由人民的统治者。

我们不是没有顾念我们英国的弟兄。我们一再警告过他们,他们的立法机关企图把无理的管辖权横加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也提醒过他们,我们移民并定居来这里的状况。我们曾经呼唤他们天生的正义感和侠肝义胆,我们恳切陈词,请他们念在同文同种的份上,弃绝这些必然会破坏我们彼此关系和往来的无理掠夺。对于这种来自正义和基于血缘的呼声,他们却也同样置若罔闻。迫不得已,我们不得不宣布和他们分离。我们会以对待其他民族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们:战时是仇敌,平时是朋友。

因此,我们,集合在大陆会议下的美利坚联合邦的代表,为我们各项正当意图,吁请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以各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义并经他们授权,我们极为庄严地宣布,这些联合殖民地从此成为、而且是名正言顺地成为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解除效忠英国王室的一切义务,它们和大不列颠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作为自由独立的国家,它们完全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采取独立国家理应采取和处理的一切行动和事宜。为了强化这篇宣言,我们怀着深信神明保佑的信念,谨以我们的生命、财富和神圣的荣誉,相互保证,共同宣誓。”
2017-10-02 12:3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