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场雪》到《卷珠帘》

by 费明

2004年《2002年的第一场雪》风靡全国,2014年《卷珠帘》隆重登场,有人说,十年间的这两支中国流行歌曲经历了由雅到俗, 又由俗到雅的变迁。但《卷珠帘》的歌词说不上雅,整篇毫无逻辑,没有一点世人所遵循的章法。

相比起来,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歌词虽然黄得过份,白得粗鄙,但一气呵成,连贯流畅。实际上,正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八楼”, “二路汽车”这些口语让人好奇,引人入胜。随着那细碎的前奏,一个新疆莽汉背着冬不拉从远方的雪原走来,强烈的定音鼓震撼着,唱出寒冬的激情。这支有着浓郁的新疆风情的歌,融入民乐及西方流行音乐元素,让人浸淫于悠远文化又紧跟时尚世界。下面是它的歌词

《2002年的第一场雪》

2002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2002年的第一场雪
是留在乌鲁木齐难舍的情结
你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
忘不了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
比藏在心中那份火热更暖一些
忘记了窗外北风的凛冽
再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

是你的红唇粘住我的一切
是你的体贴让我再次热烈
是你的万种柔情融化冰雪
是你的甜言蜜语改变季节

刀郎说他总是先作词再谱曲。制词很难,要有历练之后的感悟、动心之后的激情、天光乍现的灵感、经得起推敲的逻辑、鲜明的画面感、相映成趣的对比,平白如话的口语。对他来说,谱曲很简单,只要把打动自己的歌词写出来,曲子就会自然流淌出来。作曲会像刀郎说的那样容易,当他对各种节奏了然于心,对各种乐器了如指掌,一旦有了意念,自然会产生动人的旋律。

往好处说,刀郎善于将语境转换成曲境;往坏处说,作为一个音乐人他还是靠语言思维,较非语思维的音乐大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大家耳熟能详的《月光曲》,原名本是《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只因年轻诗人路德维希·莱尔斯塔勃听后觉得“犹如在瑞士琉森那月光闪烁的湖面上荡漾小舟一般”,便被人以《月光曲》命名。这个不着调的名字竟被贝多芬默然接受,多半他认为把这支倾心之作说成对月光的描述也不失为一种理解。从这里可以猜测他作此曲时,追求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境,他当时一定是用直觉用意念作曲。

“非语思维”听起来挺玄,其实就是动物所具有的直觉。人们在勾勒几何图形的时候,在幻听新生的时候,在梦中往往都使用非语思维。这样便捷的思维方式并非艺术巨匠的专利,至少,搞音乐的人,诸如霍尊父子,常石磊,庾澄庆,杨坤,刘欢,汪峰,刀郎等人曾有这样的灵动。周杰伦就时有即兴之作,尔后求人填词才成为流行歌曲。

霍尊说2013年3月,偶然听到一首爱尔兰民歌后,他在钢琴上即兴弹了一曲,成就了日后红遍大江南北的《卷珠帘》,至于那首民歌的名字他已经说不上来了。台湾歌手林志炫为此搭建了一个Link:他在演唱《卷珠帘》时混搭《斯卡伯勒市集》,让人们听出两只曲子的血缘关系。

其实一个并非始创,而是改编的艺术品屡见不鲜。譬如《土耳其进行曲》早在17世纪便流行于欧洲的土耳其管乐团巡游时所奏的音乐,莫扎特模仿改良而成钢琴曲。两百多年后,俄国的钢琴家瓦洛多斯将其改编,后又由王羽佳深度诠释,才成为当今的经典。

听到即兴曲之后,时年27岁的Luna见到先填了一首词,一个叫李姝的姐妹看到后,又填了一首。霍尊将两首词整合,重新编曲,就成了大家听到的《卷珠帘》。

歌词是这样的:

镌刻好 每道眉间心上
画间透过思量
沾染了 墨色淌
千家文 都泛黄
夜静谧 窗纱微微亮

拂袖起舞于梦中徘徊
相思蔓上心扉
她眷恋 梨花泪
静画红妆等谁归
空留伊人徐徐憔悴

啊 胭脂香味
卷珠帘 是为谁
啊 不见高轩
夜月明 此时难为情

细雨落入初春的清晨
悄悄唤醒枝芽
听微风 耳畔响
叹流水兮落花殇
谁在烟云处琴声长

宽厚的人解释说,这是个多情女子独守孤室,从头天傍晚到第二天清晨的一段心历,表达了她对幸福的向往和追求,对孤独的悲苦与绝望,怨恨、悲伤和懊悔。

更多的人认为歌词的意境是从范成大 《秦楼月》那里趸来的,涉及了雕刻绘画书法诗文,堆砌了唐诗宋词典故和电视剧的故事,整篇歌词中没有一句通顺,没有两句连贯。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千字文”,以及与其语境格格不入的”细雨落入初春的清晨,悄悄唤醒枝芽”。

这样一段烂得不能再烂的歌词何以为众人竞相咏唱呢?现下人心浮躁,很多人看文章只挑警句,听歌只听关键词,几个古色古香词儿也确实能唬人;这支凄美的古风似在吟唱人生的无奈,唤起了人们的共鸣;有着特殊声线霍尊也让人耳目一新。这些, 而不是歌词让这支歌得以流传。

流行音乐毕竟是低端艺术,只有当交响乐的听众成百万倍地增加,王羽佳的独奏音乐会不是五年一次而是一年50次在中国举行,国人才会注意自己的形象,爱惜环境,知道礼遇谦让尊重,不那么张扬喧嚣蛮横。但流行音乐,这通向艺术大道边的杂耍,是要引导人们步入文明殿堂的,希望歌词都像王健的《二泉印月》,方文山的《菊花台》那样美,起码也要通顺,起码也要剔除”化(画)妆” 那样的错别字吧。

附 范成大 《秦楼月》
楼阴缺
阑干影卧东厢月
东厢月一天风露
杏花如雪

隔烟催漏金虬咽
罗帏暗淡灯花结
灯花结
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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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10 13:4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