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华盛顿鲜为人知的人生故事 (十四)

by 钱绛

乔治•华盛顿鲜为人知的人生故事 (十四)

钱绛

1776年8月至11月,英军在多场战斗中接连击败大陆军,成功恢复纽约州大部分地区的殖民管制。接着一个月,英军向新泽西州西部追击乔治·华盛顿的败兵,直到后者横渡德拉瓦河进入宾夕法尼亚州为止。当时,北美英军总司令威廉·豪(William Howe)的战略目标共有两项:第一是镇压北美叛乱,第二是光复英国对殖民地的管理与统治。故此,豪将士兵分散到新泽西多处哨站和主要乡镇,并运用武力优势,扶植各个地方的保皇派(Loyalist) 居民,来威慑革命派居民服从。另外,豪又颁布特赦令及效忠令,号召所有居民向英国重新效忠。这些软硬兼施的手段一度取得成效,使美国革命陷入信心危机。

William Howe, 5th Viscount Howe

但是,天助华盛顿的奇迹频频出现,英军因遭受地方民兵反抗,于1776年12月中逐渐丧失武力优势。更由于英军和黑森雇佣兵(Hessian soldiers)蛮横掳掠强奸,激发新泽西州的平民自行组织武装力量,攻击英军的巡哨与搜掠部队,是为新泽西州起义(Rising of New Jersey)。

独立战争波及新泽西州

1776年11月,大陆军在华盛顿堡攻城战(Battle of Fort Washington)落败。乔治·华盛顿于11月19日开始向新泽西州撤退,最后在12月2日抵达特伦顿(Trenton),期间查尔斯·康沃利斯(Charles Cornwallis)的追兵一直紧随其后。特伦顿位于德拉瓦河(Delaware River)河畔,与宾夕法尼亚州遥相对望。当康沃利斯继续向南追击时,华盛顿便横渡德拉瓦河,并征用新泽西河岸的所有搞得到的船舰;或者将它们拆毁,避免落入敌人的手中。

Charles Cornwallis, 1st Marquess Cornwallis KG, PC, styled Viscount Brome between 1753 and 1762 and known as The Earl Cornwallis between 1762 and 1792.

12月8日,英军占据特伦顿。当时英军已经分散到新泽西州各个哨站,以重建殖民管制及地方秩序。由于华盛顿的军队已经濒临崩溃,北美英军总司令威廉·豪到特伦顿巡视后,便决定停止追击,下令士兵扎营过冬。之前,豪司令在11月30日再次颁布特赦令,要求居民在60日内向英国宣誓效忠,试图用和平手段恢复殖民管治。

12月13日,豪司令委任詹姆士·格兰特少将(James Grant)统辖全新泽西州军务,并将三个旅的军力分散驻守:卡尔·冯·多诺普(Carl Emilius von Donop)率领三个黑森掷弹集团军(Hessian Grenadier battalions)、一支猎兵(德:Jägers )及六门野战炮,驻守博登镇(Bordentown);汤马斯·史特灵(Thomas Stirling)上校率领第42步兵集团军(43rd Highland Regiment of Foot)或称黑衛士(Black Watch)的苏格兰高地步兵,连同一支猎兵及两门重炮,驻守伯灵顿市(Burlington),防止宾夕法尼亚州的美国军舰沿德拉瓦河北上进攻;约翰·拉尔(Johann Gottlieb Rall)率领三个精锐黑森集团军,驻守特伦顿。这三支驻军由亚历山大·列斯利准将(Alexander Leslie)负责后援。列斯利共有一个旅的兵力,分别驻守普林斯顿、希尔斯堡镇(Hillsborough Township )及新不伦瑞克市(New Brunswick);新泽西州其他地区,则由爱德华·马修(Edward Mathew)的军队驻守。

詹姆士·格蘭特畫像
格蘭特在1776年12月被任命為新澤西州的總司令,但其一直鄙視美洲及黑森士兵,以至輕視了特倫頓所受的游击队攻击壓力,最終引致黑森士兵在特倫頓之敗。
黑森佣兵



黑森士兵(Hessian soldiers),又译赫斯佣兵,乃是18世纪受大英帝国雇用的德意志籍佣兵组织。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大约有30,000人在北美十三州服役,其中近半数来自德意志的黑森-卡塞尔地区,其他来自类似的小邦。在英国服役的背景下,他们全部被归类为「黑森人」(Hessians),北美殖民地居民则称他们为「雇佣兵」(Mercenaries)。他们以完整的部队单位编制赴任,而非以个人受雇征用,使用自己原有的制服、武器和长官。黑森佣兵会得到报酬,但大批资金会交给各自所属家乡各邦的贵族领主。英国人发现与自行征兵相比,如此反而易于借款支付雇佣酬劳。 此外,他们打起仗来也是老辣驰名的。

英国在包括爱尔兰的数次战斗中运用黑森佣兵,但最大规模是将其投入到美国独立战争的平叛镇压军事行动中。黑森军以自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为荣,极度小觑没见过世面的独立叛匪,并提供了大量人力挺亲英派(British Loyalist);革命派则利用这些士兵非英国籍的事实做政治宣传,将他们描绘成贪图金钱的皇家洋走狗,但同时也悬赏引诱,用土地等实惠动摇黑森士兵背叛,改为效劳美方。为了防止万一黑森人变心倒戈后鞭长莫及,有多支德裔部队被派驻英伦群岛顶替后方军务,这样腾出更多可靠的英国正规军调赴北美前线。

黑森佣兵不单独行动,贵族领主会决定是否将整支部队出租。许多人是被强制征召(Impressment)进入黑森部队服役的,逃兵会被立处死刑或被连队夹道鞭笞(Gauntlet)。在美国独立革命中,黑森佣兵大约占英国派遣军人数的四分之一;包括有猎兵(英:Jaeger;指那些以精准射击闻名的猎人而命名的近代兵种)、骠骑兵(Hussar),三个炮兵连队和四个营的掷弹兵。大部分的黑森步兵是称作“猎人”的狙击兵以及鸟枪兵、燧发枪兵(fusilier)。他们的武装是滑膛枪(Smoothbore),炮兵则使用3磅加农炮(Cannon)。最初每团平均由500至600人组成,后来在战争中每团减少到300至400人。

在美洲的黑森驃騎兵

1776年,黑森佣兵先遣部队约18,000人抵达北美。1776年8月15日,他们在纽约州史泰登岛(Staten Island)登陆,于长岛会战(Battle of Long Island)首次参战;随后他们接连投入纽约及新泽西战役(New York and New Jersey campaign);10月在白原战役(Battle of White Plains)担当前锋;11月在华盛顿堡攻城战(Battle of Fort Washington)作为攻城主力取得胜利。然而,华盛顿在12月26日的特伦顿战役(Battle of Trenton)中出其不意,转败为胜,致使黑森佣兵惨败;接下去大陆军乘胜前进,不出一周, 便在新年伊始的阿孙平克溪战役(Battle of Assunpink Creek)及普林斯顿战役(Battle of Princeton)再度挫败黑森军。
1777年之后英国主要运用黑森佣兵为驻屯地(Garrison,缩写:GAR.)的卫戍部队,但他们仍参与了几乎每场战斗,在同年夏季的萨拉托加战役(Saratoga campaign)因英军投降而连带被俘数千。1778年至1780年间,一支混编佣兵参加了南方各州的战役,包括吉尔福德县府战役(Battle of Guilford Courthouse),1781年则仍有两个团在约克镇围城战役(Battle of Yorktown)中战斗。

新泽西州的地方派系

英国对黑森部队的运用激怒了美国人的情绪,并促使更多的亲英派人士转向支持革命。他们将英国利用外国军队镇压叛乱的行为当成奇耻大辱,而且英国政府并未区别对待英籍与非英籍军民。亲英派认为,英国殖民地居民应该有权不沦为雇佣兵的敌人。

当美国独立革命的战火蔓延至新泽西州时,州内的地方冲突正日益加剧。早在1775年4月列星顿和康科德战役(Battles of Lexington and Concord)爆发后,起义民兵便逐步将十三个殖民地的英国驻军驱逐出境,交由各省的地方民选议会管治。在权力交接期间,效忠派经常与革命派发生武装冲突,但往往因势孤力弱而被迫屈服。故此,保皇党一直对英国复辟翘首以待。当英军在12月初逐步接管新泽西州时,反动保守势力即把握机会,四出缉捕革命份子。其中第二届大陆会议议员(Continental Congressman)、《美国独立宣言》签署人理查·史托顿(Richard Stockton) 在蒙茅斯县(Monmouth County)被捕后,遭到虐待,被迫签字改向乔治三世效忠,无奈成了唯一取消自己在《独立宣言》上签署的人。由于蒙茅斯县的效忠派积极支援英军,华盛顿早在11月24日便想派民兵前往镇压。此外,不少黑奴也投靠复辟党人,以图争取自由,更加剧了局势复杂。

革命派方面,新泽西的英裔加尔文改革宗信徒(Continental Reformed church)、普林斯顿的长老会信徒(Presbyterian church)、艾塞克斯县(Essex County)的公理会信徒(Congregational Church)、摩里斯县(Morris County)和萨塞克斯县(Sussex County)西北的苏格兰-爱尔兰居民,大多支持革命,并在英军到达前便逃离乡镇,到宾夕法尼亚州继续从事爱国事业。本杰明·鲁殊(Benjamin Rush)形容:逃走人数之多,使普林斯顿几乎形同死城。纽瓦克(Newark)等西南乡镇亦有相似情形。

本杰明·鲁殊
Benjamin Rush was a Founding Father of the United States. Rush was a civic leader in Philadelphia, where he was a physician, politician, social reformer, educator and humanitarian, as well as the founder of Dickinson College. Rush attended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 and signed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His later self-description there was: “He aimed right.” He served as Surgeon General of the Continental Army, and became a professor of chemistry, medical theory, and clinical practice at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除革命与效忠派之外,各个社群团体又有不同反应。贵格会(Quaker),又称公谊会或者教友派(Religious Society of Friends),因笃信和平与非暴力,而尽量保持中立,只有极少数信徒投靠两派;更多的新泽西居民则选择被动服从,比如博根县(Bergen County)的荷兰移民虽然欢迎英军重临,又愿意宣誓效忠,却没有积极提供协助;另一些居民则成为骑墙派,同时讨好革命与效忠两面阵营。

英军搜掠与强奸

英军进入新泽西后,因军队的所有补给,都要经大西洋越洋运送,远远供应不上,便开始四出搜掠。到1776年12月,英军已经连续征战四个月,士兵的军装与军鞋大都破损,而伤兵也亟需休息治疗。然而,英军的补给线却越拉越长,粮食供应也出现困难。出于无奈,豪司令在12月初下令各支驻军自行收集粮食及燃料过冬。为了避免该行动变质,豪与格兰特都明令士兵必须要向提供物资的家庭付费,而军官也必须以清单详列军队所需,不得任意强夺。

然而,穷凶极恶的英军和黑森士兵大多不结帐,连賖借单据也懒得开。当新泽西农户拒绝交易时,英军便根据清单强行征用物资。由于英军各种物资都告短缺,士兵开始搜掠睡床、毛毯及鞋袜等等物品,最后发展为见啥抢啥。尽管豪与黑森军将领利奥波德·菲力·冯·海斯特(Leopold Philip von Heister)两人多次严令禁止,甚至准许宪兵当场绞死目无法纪的军人,但情况仍继续恶化。此外,黑森士兵和随军家属更变得仗势欺人、贪得无厌,还不分当地居民的政治倾向,专拣富有的保守份子家,任性恣意烧掠;他们往往自带马车出动,然后将各间房屋的所有财产物资一抢而光,预备在战争结束后带回黑森;结果引起不少亲英份子深恶痛绝,主动投靠民兵。相比之下,大陆军的士兵虽然也有不检点行为,但大多局限于小规模的窃盗食物,故此没有激起剧烈民愤。

除了抢夺物资,更恶劣的是英军与黑森士兵亦四处强奸妇女。但豪司令本人只收到一宗强奸案报告,且该案的受害者不愿意起诉;故此,他认为所谓大规模强奸,不过是革命派的宣传伎俩。然而,新泽西州及纽约州的州长、法官以及神职人员,都收到大量的强奸和轮奸报案,而且受害者包括老人、孕妇甚至幼童。犯案者也不限于下级士兵,有些军官也牵涉在内。

平民起义

英军及黑森士兵的强盗行径,迅即激起新泽西居民的猛烈反抗,甚至部分效忠派也加入其中。这些武装平民经常伏击走散的英军小队,更以军官为主要目标,在开火后便马上逃跑。豪本人也曾遭遇这类游击战,英军和黑森士兵因此压力倍增,每日都有军官及士兵伤亡。于是,豪下令英军可以将伏击英军的暴民立地绞死,但这反而加剧民间反抗,使当地局势完全失控。
与此同时,华盛顿派人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德拉瓦河岸布防,并召集新泽西的民兵领袖,请他们到各地收集情报,以备反攻。民兵准将菲利蒙·迪金逊(Philemon Dickinson)受命后,到特伦顿北面的亨特敦县(Hunterdon County)视察,发现当地群众的反抗情绪激昂,早已自发攻击英军的搜掠部队;其中,英国皇家海军上将佛兰西斯·基利男爵(Sir Francis Geary, 1st Baronet)的长子,更在12月14日于安维镇(Amwell Township)中埋伏丧生。结果,迪金逊决定不等华盛顿命令,自行协助平民组织抗英反击行动。

菲利蒙·迪金遜畫像

迪金遜是特倫頓居民,本來為執業律師,並沒有加入大陸軍。他的准將軍銜只適用於新澤西州的民兵組織。當華盛頓撤退至賓夕法尼亞州時,迪金遜受命到亨特敦縣視察,發現該處群情洶湧,便組織平民伏擊英軍。迪金遜後來陞任民兵中將,並獲選為特拉華州的大陸議會代表,於戰後獲選為新澤西州參議員。

12月15日,钱伯士上校(David Chambers)带领一支民兵,袭击安维镇附近的英军巡哨。稍后这批民兵主要在德拉瓦河岸、特伦顿往富莱明顿(Flemington)、特伦顿往普林斯顿等三条道路埋伏,专门针对特伦顿的搜掠部队。这使拉尔的黑森士兵及英国龙骑兵(Dragoons)伤亡不绝,迫使拉尔将巡哨部队的人数增至100人以上。到12月20日,特伦顿的驻军已无法控制北面德拉瓦河的码头,而通往普林斯顿的道路更满布伏兵。

約翰·拉爾畫像。

拉爾是特倫頓的黑森守將,其精兵在白原戰役及華盛頓堡攻城戰屢立戰功,卻在特倫頓遭到民兵侵擾不休。12月26日特倫頓戰役中,拉爾被華盛頓的軍隊射傷,最後重傷不治。
正当拉尔焦头烂额应付北方的亨特敦(Hunterdon County)民兵时,西面的宾夕法尼亚州平民亦纷纷踊跃加入战斗。受华盛顿所托,宾夕法尼亚州民兵准将詹姆士·伊荣(James Ewing )负责在特伦顿对岸防守。然而伊荣却非常好战,眼见手下部队有近30门火炮,又获得平民的支持,按捺不住便决定私下发动进攻。12月17日,伊荣在火炮掩护下,渡河攻打特伦顿东南的码头,袭击该处的黑森猎兵哨站,放火焚毁数座房屋,然后马上撤走。当拉尔得悉哨站遇袭而派人增援时,伊荣等人已经回到宾夕法尼亚州。

12月18日早上,伊荣率领两倍于昨日的游击队,再次攻打哨站,使黑森士兵又再受挫。由于伊荣掌握河道优势,让黑森士兵处于下风,拉尔只好下令特伦顿驻军必须在日出前起床,然后派一个连的步兵出发,搬动两门大炮到码头防守,直到傍晚才与大炮一同返回。但是,伊荣未再发动正面进攻,而是等待码头的黑森士兵聚集后,再用火炮隔河攻击。虽然这些炮击只造成轻微伤亡,却使黑森士兵惶惶不得终日。12月21日晚,伊荣下令民兵涂黑面孔,潜过德拉瓦河,再由东面进入码头,放火焚烧数座房屋,然后在夜色掩护下轻易撤退。就这样连番骚扰,搞得黑森守兵大伤脑筋。

正当拉尔无计可施之际,间谍与效忠派均通风报信,指大陆军即将渡河攻击。拉尔随即向后方多次写信求援。可是,拉尔只获得列斯利于18日及21日两次增援,而这些部队也被拉尔派驻于特伦顿与普林斯顿之间的道路,避免遭到民兵切断包围。虽然多诺普就在特伦顿东南面的博登镇(Bordentown)驻守,但他也被民兵侵扰不休,无法提供援助。至于总司令格兰特则认为拉尔只是夸大事件,小题大做。他更向拉尔回复:“李(Charles Lee)、盖茨(Horatio Lloyd Gates)及阿诺德(Benedict Arnold)三人,加起来在宾夕法尼亚州充其量不过8,000人。这些士兵没有衣服鞋袜,几乎要赤裸上阵,还没有粮食毛毯及各种补给……德拉瓦河沿岸敌兵也最多不超过300,主要目标只会是我们的龙骑兵。”

亞歷山大·列斯利准將畫像

列斯利參與長島會戰等戰役,後來駐守於新澤西州普林斯頓。他是惟一一個英國軍官派軍支援特倫頓,試图減輕該處壓力。

南新泽西与荷利山之战

在特伦顿东南面,多诺普的黑森士兵驻守于博登镇,而史特灵的苏格兰高地兵则驻守于伯灵顿,面向新泽西州南部。这些地区的反英情绪同样高涨,其中以格洛斯特县(Gloucester County)、坎伯兰县(Cumberland County)及沙仑县(Salem County)最为严重。在10月初,大陆军的弗吉尼亚军官塞缪尔·葛莱芬上校(Virginia Colonel Samuel Griffin)负伤撤出纽约,到南新泽西养伤,顺便助理普特南将军(General Israel Putnam)守卫费城。当时葛莱芬的部队已经解散,只有数名弗吉尼亚和宾夕法尼亚士兵陪伴在侧。然而,当英军和黑森士兵烧掠强奸的消息传开后,大量平民开始组成民兵捍卫家园,并投靠到葛莱芬旗下。到12月中,葛莱芬手下已超过500人,而且人数继续增加。结果,葛莱芬率领民兵到距离霍利山(Mount Holly)西南约十英里的莫利斯屯(Moorestown)驻扎,预备攻打多诺普 (Von Donop)的基地。

塞繆爾·葛萊芬畫像

葛萊芬本來是大陸軍的上校,在哈林高地戰役中受傷,然後調到新澤西州養傷。後來南新澤西州平民開始起義,在組成民兵後投靠到葛萊芬旗下。結果葛萊芬決定向黑森及蘇格蘭守軍發動進攻。這些襲擊支開了伯靈頓及博登兩地的守軍,無意中協助了華盛頓渡河突襲特倫頓。

到12月21日,葛萊芬已经进入霍利山,并在兰卡科斯河 (Rancocas Creek)与村中心以南的山顶上建起一座粗糙的堡垒,附近有个“铁工厂”( iron works),故名“铁工厂山”(Iron Works Hill)。多诺普获悉后,派出一名保皇份子去探个究竟,此人调查回来报告说:土匪兵力“不超过八百,几乎一半是男孩,除了从宾夕法尼亚来的少数例外,所有人都是民兵。” 离霍利山以北约七英里的黑马镇(Blackhorse;present-day Columbus),部署着托马斯·斯特林(Thomas Stirling)指挥的第42特遣苏格兰高地兵团(the 42nd British Highland Regiment),斯特林听说的传闻称霍利山里有1000名叛军,另外后方还有2000援兵。当多诺普向他咨询时,得到的回答是:“大人,以您在博登镇的实力,应来这里攻击,我相信我们是他们的对手。”

Battle of Iron Works Hill


Map, c. 1806, showing towns most relevant to the Battle: Bordentown, Moorestown and Mount Holly, NJ.
12月21日,葛莱芬的600名民兵越过霍利山,在黑马镇以南一英里的衬裙桥(Petticoat Bridge),突袭了伯灵顿县(Burlington County)第42高地兵团的南方前哨,然后又在22日与黑森猎兵交火。
接连两场战事不但引起黑森和苏格兰驻军关注,连大陆军的从军秘书、华盛顿的副手约瑟·里德(Joseph Reed)也为之注目。葛莱芬曾写信给里德,请求大陆军小规模予以野战配合协助;而里德也一直在与华盛顿商讨攻打特伦顿的拉尔黑森驻军(Rall’s men in Trenton)的计划,也许两股力量能配合起来?于是,12月22日晚,里德亲自上霍利山,与葛莱芬会面,想看看其队伍是否可以参与某种形式的转移攻击(diversionary attack)。 当时葛莱芬病歪歪,他的手下又装备不足,看上去难以胜任重大行动;但游击队员们显然心领神会,同意第二天立即采取行动。

Joseph Reed played a role in encouraging the militia’s activities.

与此同时,多诺普与史特灵决定一同带军讨伐,而李德则赶忙向葛莱芬写信,委托他引开博登镇与伯灵顿的士兵,以配合大陆军突袭特伦顿。多诺普生于1732年,父亲为黑森-卡塞尔公国的贵族。多诺普凭借贵族荫祐,出任黑森领伯腓特烈二世(Frederick II, Landgrave of Hesse-Kassel)的副官,后来又在七年战争立下战功,得以升任上校。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后,多诺普主动向腓特烈二世请缨,随同黑森雇佣兵到北美作战。稍后多诺普参与了长岛会战、基普湾登陆战及哈林高地战役。英军进入新泽西州后,多诺普被派往驻守特伦顿东南面的博登镇(Bordentown)。

因受到新泽西州起义影响,多诺普离开驻地到南方平叛。12月23日上午,多诺普率领3,000人南下迎击,队伍包括第42高地兵和黑森手榴弹兵,一行气势汹汹往衬裙桥(Petticoat Bridge)奔去,很快以多制胜,葛莱芬的民兵撤回荷利山。

Plaque commemorating Petticoat Bridge skirmish

过后多诺普汇报说,他在该镇的市政厅附近部署了近1000人。耶格尔上尉约翰·埃瓦德(Jäger Captain Johann Ewald)报告说,“大约有100人看守教堂附近的一座山,但几轮炮火发射过后,他们就快速退了。” 就这样,已经占领了霍利山的格里芬的游击队员们打打退退,拖拖拉拉,慢吞吞地撤回到山上据点,然后双方再进行无效的远程射击。埃瓦德后来根据他的美国战争经历,写了一篇关于游击战的论述(“Essay on Partisan Warfare ”),结果成为广泛传阅的游击战术(guerrilla warfare)参考资料。另外,他在北美从军的大部分时间里保持记日记, 为以后军事历史学研究留下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Johann von Ewald was a German military officer from Hesse-Kassel. He was the commander of the Jäger corps of the Hessian Leib Infantry Regiment attached to British forces in the American Revolutionary War.

南新泽西的威胁解除之后,多诺普的部队于12月23日夜间在霍利山地区露营,这期间他犯下了严重错误。根据埃瓦德记载,多诺普先下令士兵将霍利山寨镇洗掠一空,然后任由士兵到遗弃的民房内打开酒窖暴饮,喝的酩酊大醉;自己则在一名 “貌若天仙般的医生的寡妇”家里留宿,该女子的真实身份一直没弄清楚,但有传说可能是葛莱芬故意安排的美人计。第二天,12月24日,当多诺普继续追击、想把民兵给赶出山时,却发现民兵又象捉迷藏似的弃山而去,在晚上退到了摩尔斯屯。

卡尔·埃米琉斯·冯·多诺普狩猎画像

多諾普負責守備特倫頓東南面的博登鎮,但他在12月23日到荷利山鎮壓起義,然後在當地留宿多日,以至無法支援特倫頓。多諾普後來在1777年的費城红岸战役(Battle of Red Bank)中兵败身亡。

不知什么原因,多诺普及其特遣部队在霍利山留了下来。从12月21日至25日圣诞节,特伦顿仍屡遭民兵侵扰。由于霍利山与特伦顿距离甚远,18英里(29公里)的路程行军得一整天,拉尔因此陷入孤立无援。一直到12月26日才有信使来敲开多诺普留宿的漂亮小寡妇家的门,带来了当天早晨特伦顿战役(Battle of Trenton)爆发的消息:华盛顿打败拉尔,黑森士兵大多向华盛顿投降,而拉尔则负伤而亡。这样,多诺普才于27日率领部队返回驻地。

約翰·特倫布(John Trumbull)所繪的《12月26日於特倫頓俘獲黑森士兵》,描繪華盛頓接受拉爾投降。

当时,霍利山游击战的新闻经常被夸大,以致后来关于这一时期的史记说法不一,哪怕是参加战斗的目击者。某宾夕法尼亚人声称十六个敌人被杀,而另一个新泽西民兵则报告敌人死亡人数为七个。英军方面,多诺普和埃瓦德两人都矢口否认, 12月22日的首次冲突造成任何英德士兵伤亡;然而《宾夕法尼亚晚报》(Pennsylvania Evening Post)却报道:“数名”敌人伤亡,民兵则在整个行动中有“两死和七到八人受伤”。

某些人士,包括保守党人约瑟夫·盖洛韦(Loyalist Joseph Galloway),认为葛莱芬是专门被派去把多诺普从博登镇引开的;但事实考证,多诺普决定南下武力讨伐,显然早在里德抵达霍利山之前就作出了的。里德在他的日记里指出,“这此行动虽然纯属偶然,却由于引开多诺普伯爵,收到了皆大欢喜的效果….”华盛顿在规划圣诞之夜横渡德拉瓦河 (Washington’s crossing of the Delaware)时,确实有包括向葛莱芬派遣民兵部队以攻击在霍利山的多诺普,但这支部队没能过河。

新泽西起义对独立战争的局势具有重要影响。就英军而言,英国的战略目标是恢复殖民管治,手段则包括武力镇压叛乱、争取效忠派协助及特赦放弃革命的平民。然而英军四出掳掠强奸,加剧了殖民地的叛乱,而且丧失了部分效忠派的支持,还壮大了革命势力,最终造成英军陷入战术困境。大陆军却转守为攻,逐渐深得人心,并从广大平民那里获得大量英军情报与援救物资。同时,拉尔的黑森士兵被民兵牵制拖垮,多诺普又被霍利山的“铁工兵”游击队声东击西,致使特伦顿失去援助。当美国革命因纽约之败而陷入危机之时,新泽西州起义却让襁褓中的美利坚有了新的生机。

然而,新泽西州起义并没有随特伦顿战役而结束。在随后的阿孙平克溪战役(Battle of Assunpink Creek)及普林斯顿战役(Battle of Princeton)期间,新泽西民兵多次狙击英军军官,使康沃利斯的行军屡受拖延。踏入1777年,英军退守新不伦瑞克市过冬,继续派士兵四出搜掠粮食,而起义民兵也随之而到处伏击;效忠派与革命派的武装冲突也不断加剧,新泽西起义因而升级为粮草战争(Forage War),英军与民兵的战火蔓延至新泽西全州各地。必须指出的是,这些民兵并不受大陆军的指挥,大多独立行事,却与大陆军积极配合,使英军逐渐失去军事优势,进而削弱豪司令各项恢复殖民的政策效力。

从以上历史我们也许更能清楚地看到,美国革命实践的原创力对随后世界各地势如破竹般的揭竿起义产生的影响和启发。很难说,从韶山冲出来的毛泽东,在“发明创造”枪杆子里出政权、农村包围城市、秋收暴动以及军民鱼水情等等中国式革命运动理论时,灵感不是出自佛农山庄的美利坚先父。


–未完待续–
2018-06-30 15:2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