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华盛顿鲜为人知的人生故事 (十六)

by 钱绛

1776年深秋,英国海陆两军与德意志雇佣军联手,把脆弱的华盛顿大陆军赶出纽约州,驱逐到新泽西与宾夕法尼亚交界一带。美国革命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但是,上天故意制造惊险效果,要让这场人间好戏悬而不绝。

按照皇军总司令威廉·豪爵士(Sir William Howe)原先的估计,大陆军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便会自行解散;这种乐观情绪在1776年底一直笼罩于英军指挥阶层,大家纷纷托鸿雁送家书,指望凯旋而归的团圆日即将到来,康沃利斯老爷(Lord Charles Cornwallis)已经拟定启程,准备回祖国休假去了。于是,一口气打到德拉瓦河(Delaware River)边的豪司令决定就此安营扎寨,让14个军营在新泽西境内过冬。

英军最初在新泽西的部署,是从最北的哈肯萨克(Hackensack)延伸到新不伦瑞克(New Brunswick),约10,000驻军集中在新不伦瑞克和安博伊(Amboy)之间,另外在更北端还有个相当大的特遣防备队,把守从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到保罗斯胡克镇(Paulus Hook)的中间地带。豪留下詹姆斯·格兰特少将(Major General James Grant)负责管理新泽西的驻军事务,自己返回纽约市。

随着华盛顿的败退和还乡团的反扑,平民自发的星星之火,迅猛燎原整个新泽西大小乡镇,赤卫队到处平地拔起,捣乱试图复辟的鬼佬。说起民兵游击战之类,我们这一辈总免不了眼前浮现出解放前苦大仇深、目不识丁的土八路,或是求翻身、斗地主的罗宾汉之流。而美国民兵既不属于梁山好汉,也和泰山人猿无缘,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这里举个例子,奥利弗·斯潘塞( Oliver Spencer)便是独立战争初期成长起来的典型美式栋梁。

1736年10月6日奥利弗·斯潘塞出生于康涅狄格州的东哈德姆镇(East Haddam, Connecticut),其父塞缪尔·斯潘塞(Samuel Spencer)在12个兄妹中排行老大,曾参与加拿大反法战争,担任过队长;他的一个叫约瑟夫·斯潘塞(Joseph Spencer)的叔叔当上了大陆军少将;另一个叔叔艾利虎·斯潘塞(Elihu Spencer)是有名望的长老会牧师(Presbyterian clergyman)。斯潘塞约14岁时,父亲死于天花,他就去新泽西州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学习皮革手艺,住进当地皮革商罗伯特·奥格登(Robert Ogden)的家。21岁后,斯潘塞学徒师满,并娶了罗伯特的女儿安娜·奥格登(Anna Ogden),带着媳妇搬回东哈德姆老家住了五年;然后重返伊丽莎白镇,成为老丈人成功的皮革制造企业的合伙人。 在其管理下,业务持续蒸蒸日上,直到美国革命爆发。

像当时所有的热血壮士一样,如比他小五岁、身世差不多的康州纽黑文市(New Haven, Connecticut) 药剂师兼书商本尼迪克特·阿诺德(Benedict Arnold),斯潘塞及同胞越来越愤懑英国施加于北美殖民地人民头上日益严重的苛捐杂税,还有剥削者对待“那些没教养、没风度、该死的洋鸡” (damned Yankee, destitute of good manners or those of a gentleman)的那种蛮横与傲慢。大丈夫不可欺更不可辱!在尊严的驱使下,愤青们纷纷摩拳擦掌,揭竿起义。

A 1766 political cartoon on the repeal of the Stamp Act

参加革命后,斯潘塞很快被任命为艾塞克斯县第二民兵团的少校(major of the 2nd Essex County Militia Regiment)。当领导这个组织的伊利亚斯·戴顿上校(Colonel Elias Dayton)调任去指挥新泽西第三军团(the 3rd New Jersey Regiment)后,托马斯中校(Lieutenant Colonel Thomas)接过指挥棒。1776年末,撤退中的乔治·华盛顿军队路过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这支民兵短期内加入了大陆军。从新不伦瑞克( New Brunswick),华盛顿派遣埃塞克斯,莫里斯和苏塞克斯三个县(Essex, Morris, and Sussex Counties)的民兵团体,去攻打新泽西北部山区的英军侧翼。当民兵抵达莫里斯屯(Morristown)后,这三个部队的指挥官随即辞职,托马斯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接管了红衫军在新泽西军务的格兰特希望安抚乡村,命令亚历山大·莱斯利准将(Brigadier General Alexander Leslie)于1776年12月17日经春田市(Springfield)和邦德溪镇(Bound Brook),行军去普林斯顿(Princeton)。当莱斯利的军旅接近春田城时,被占据当地的奥利弗·斯潘塞( Oliver Spencer)的民兵发觉了。斯潘塞一边派信使到查塔姆(Chatham),通知那里的民兵英国鬼子来啦,一边把自己的人撤出春田市。在布莱恩特酒馆(Briant’s Tavern),斯潘塞的人马加入了民兵大部队,然后这支地方联合武装奋勇向前去和英国人交手。

新泽西民兵在伍德拉夫酒馆(Woodruff’s Tavern)附近与莱斯利的兵交上了火。民兵大队长西雷(Captain Seeley)负责右翼,布鲁克菲尔德上校(Captain Brookfield)管住左边,林斯利上校(Colonel Lindsley)把持左中,斯潘塞则指挥右中。战斗在黄昏前持续了约一小时,之后民兵撤退近一英里。在行动期间,斯潘塞骑着的战马在他身下中弹栽倒。第二天一早,民兵发现英国鬼子竟然溜之大吉,意外的胜利使他们大受鼓舞。

更令英军难以置信的是,1776年12月26日,整个一支精锐黑森旅(Hessian brigade)在特伦顿战役(Battle of Trenton)中全军覆没。豪匆忙取消了康沃利斯的返国行程,请他立即带8,000人从纽约去增援新泽西。然而,不出一周,华盛顿弱不禁风的残余继阿孙平克溪战役(Battle of Assunpink Creek)后,再次愚弄气势汹汹赶来的康沃利斯,又耍了个漂亮的脱身计,乘夜直捣红衫军所在的普林斯顿据点,于1777年1月3日的普林斯顿战役(Battle of Princeton)中,把鬼子们打的个稀里哗啦,晕头转向,落花流水;那光景哪叫过年,真比受难日还煎熬。

接二连三的一败涂地,加剧了英军在新泽西地盘上的劣势,迫使豪与康沃利斯放弃几乎新泽西的全部领地,退到新不伦瑞克(New Brunswick)及安博伊(Perth Amboy)一带的驻屯里窝守。大不列颠就这样眼睁睁错失镇压北美叛乱的大好机会。至于华盛顿的大陆军(Continental Army),则在莫里斯屯(Morristown)休养生息。然而,双方却欲罢不能。在18世纪,军队仍然依赖牲口搬运物资,故此双方都要消耗大量粮草,必须有充足的饲料,才能保证供应线不致瘫痪。英军在退守期间,由于物资一直欠缺,牧草又无法在冬天生长,一筹莫展的皇军在窝里也坐不安稳。豪总司令只好出动搜掠部队离开基地,到郊区征集各种物品。华盛顿则授意军官们配合新泽西起义民兵组织(New Jersey militia),乘机骚扰英德部队的觅食行动。这些交火演变成1777年1月至3月期间新泽西民兵联手大陆部队对抗英德正规军的多场粮草争夺战(Forage War)。

粮草游击战爆发

这张1806地图详细显示许多粮草战中小冲突发生的地区

1776年12月26日至1777年1月3日,特伦顿战役(Battle of Trenton)及普林斯顿战役先后爆发。大陆军不但接连大获全胜,还将红衫兵赶回新不伦瑞克市的大本营,使敌人陷入被动;大不列颠帝国军队坚不可摧的迷思就此瓦解,新泽西州民兵反抗的热情和信心被大大激发。

在1月,民兵施加的压力使康沃利斯将大部分北部军队撤到哈德森河沿岸(shores of the Hudson)。由于当地居民大都完全弃宅而去,可住民房人满为患,负荷超重,有些部队甚至住到了附近停泊的船上。这样,整个冬季里,狭窄的住宿环境导致军营疫病丛生,士气低沉。再加上去年秋天美军撤退期间,此地早被洗劫一空,所剩油水稀少。英国士兵主要靠口粮配给对付,如腌猪肉;但问题来了,供应赖以生存的牲口需要大量新鲜饲料喂养。 这就迫使各个军屯自力更生,派遣小分队外出采集粮草。

然而,英军的觅食行动却屡遭游击队干扰。这些民兵独立于大陆军体制之外,早于新泽西起义(Rising of New Jersey)期间,就已多次骚扰西新泽西的英军哨站。继特伦顿战役及普林斯顿战役之后,新泽西各地民兵袭击的次数与范围更不断增加与扩大。这时,英军必须外出搜集物资,如自找上门的贼,让熟悉地理的起义民兵有机可乘。从1777年1月初起,英军每日都有人员落马、伤亡、被俘,直到3月后牧草恢复生长、英军搜掠小队无须出勤时,才平息下来。

豪司令深知英军战线过长会使兵力分散,他在1月5日下令放弃新泽西北部的据点,将士兵全部撤回安博伊和不伦瑞克。他又大幅增加物资搜掠部队的编组人数,尽量确保部队不至于寡不敌众。身在纽约州的乔治·克林顿(George Clinton)得悉英军撤退后,旋即率领民兵南下追击,并重夺哈肯萨克(Hackensack)及大片北新泽西的失地。

乔治·克林顿(George Clinton),美国军人、政治家、民主共和党成员、纽约州首任及第三任州长(1777年-1795年、1801年-1804年);继阿龙·伯尔(Aaron Burr, Jr.)之后,在托马斯·杰斐逊总统和詹姆斯·麦迪逊总统任期内担任美国第四任副总统(1805年-1812年)。

再说华盛顿率领大陆军来到莫里斯屯( Morristown)歇脚,一群名为洼冲山脉( Watchung Mountains)的小山包将此地与海岸隔开。华盛顿将军在这片丘陵的东部和南部分别建立起山岗哨站,不仅作为防御英军入侵的堡垒,而且还用作发号施令的起点。虽然华将军在年底力挽狂澜,使岌岌可危的革命有了生机,但却因手下年底服役期满面临严重人员危机。随着老兵因各种原因陆续离去,大陆军规模比1776年12月底更小;招募人员备受冷待,官兵疲劳厌战,普遍不愿意延长兵约;葛雷佛将军(General John Glover)的鹅卵石头海员兵团(14th Continental Glover’s Marblehead Regiment)因打算从事获利更丰的海上私掠而坚持离开;精锐的第1德拉瓦集团军(The 1st Delaware Regiment)也因折损过多而分崩离析。华盛顿最终要凭个人感召力及额外薪金,才勉强劝住其他士兵再延长兵期六星期。这些残余大部分来自新泽西、纽约和宾夕法尼亚,不仅在1777年1月初为华盛顿赢得阿孙平克溪及普林斯顿等关键战役的胜利,还在整个冬季的粮草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因而奠定大陆军在新泽西的胜局。

1月到2月之间,华盛顿的大陆军缩减到大约2,500名常规人员,根本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新战役。华盛顿本人,一边忙于招募三年服役合同期的新兵,一边还要联络大陆议会(Continental Congress)及各州地方政府寻求支援和解救,一时分身乏术,顾不得淋漓尽致地痛打落水狗。即使这样,华盛顿在得悉民兵频频传来的捷报之后,即把握机会,令多名军官调动各自为数不多的人手,前去协调支持新泽西各地的民兵武装运动,使不同的地方组织在必要时可互相配合。从这点上,又再次显出华盛顿能伸能屈、灵活应变、当机立断等等过人才智和远见卓识。

1776年12月27日,也就是特伦顿之战的第二天,大陆会议授权华盛顿组建16个新步兵营(battalions of infantry),总称为“十六个附加兵团” (Sixteen Additional Regiments)。将领们迅即开始任命军官筹备招募这些新单位;其中两个军团,华盛顿请新泽西民兵长官奥利弗·斯潘塞( Oliver Spencer)和塞缪尔·格里芬(Samuel Griffin)分别来执掌。 斯潘塞接受了,但格里芬拒绝,改换成大卫·福曼(David Forman)。1777年1月11日,斯潘塞的附加大陆军团(Spencer’s Additional Continental Regiment)作为华盛顿大军主体的一部分宣布成立。 当年春季,这个单位在新泽西的蒙茅斯县(Monmouth County)完成组建,其中七支队伍主要是靠新泽西四处响应号召汇集而成,另有一批是从宾夕法尼亚招聘来的。斯潘塞成为军团上校,艾雷萨·林斯莱(Eleazer Lindsley)担任中校(lieutenant colonel),少校没有列出。

早在入冬之初,华盛顿便派出部队,有条不紊地运走当地任何容易方便英国人的民用遗留物资和牲畜。这使康沃利斯将军(General Cornwallis)派出的粮草搜掠小分队,偷鸡不成反倒大蚀米,且频频遇上300人以上的美国民兵大型阵营的挑战,几次惨遭重失。这些游击队大都独立行动,但有时也获得了大陆军的协助与指点。在一月的早期战例中,菲利蒙·迪金森准将(Brigadier General Philemon Dickinson)带领450名民兵,在桑莫塞县府(Somerset Court House)周围打劫一支英军觅食行动队伍,捕获近四十车供应货物和数名俘虏。

Philemon Dickinson (April 5, 1739 – February 4, 1809) was an American lawyer and politician from Trenton, New Jersey. As a brigadier general of the New Jersey militia, he was one of the most effective militia officer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ary War. He was also a Continental Congressman from Delaware and a United States Senator from New Jersey. He married his first cousin, Mary Cadwalader. When his cousin John Cadwalader dueled General Thomas Conway on July 4, 1778, Dickinson was Cadwalader’s second. Dickinson represented New Jersey in the Continental Congress in 1782-83, and the following year served on the commission to choose the site for a national capital.

早期美军游击战术的有效运用,与华盛顿的“放手”关系很大。粮草战争期间,华总在具体出谋划策上,予以其指挥官充分的自由空间;但他在大局把关上却一点不含糊,也绝不听之任之。“你们得不断骚扰敌人,战术应是进攻型的!”他向他们发出明令指示。此外,初期美国民兵的成功很大部分取决于情报传递及时与执行迅速; 据一位这期间与美军接触过的英国指挥官报告说,“虽然我们接到命令,但匪军不出几小时就转移了。” 即使从外州来的给新不伦瑞克驻军(New Brunswick garrison)运送物资的车队也难免其害,游击队在拉利藤河( Raritan River)沿岸以及珀斯安博伊(Perth Amboy)过来的道路上,抓住了种种有利的狙击和抢夺机会。

在困难重重之下,英国指挥官不得不改变迂腐战术,学习灵活运用土法,试图将计就计,引诱民兵部队陷入他们设下的大型陷阱。但即使这样也不完全解决问题,因为到底斗不过狡猾的土匪们,比如大陆军的威廉·麦克斯威将军(Continental Army General William Maxwell) ,利用自己掌握的优越地理知识,来设置更加复杂高明的迷阵,明显高超一筹。在2月下旬的一次较量中,英军上校马胡德(British Colonel Charles Mawhood)本以为从两侧夹住了一支新泽西民兵队伍,突然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进攻部队反被更强势的兵力所包围。当他们往安博伊(Amboy)驻屯方向撤时,沿路冒出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最终造成近百人伤亡;作为马胡德的精英掷弹先锋军一部分的第42步兵团( 42nd Foot),更在这次遭遇中受到严重打击。几周后,麦克斯威将军又巧妙组织另一进攻战,再次成功击退了2,000人的英国部队。

Plaque honoring General William Maxwell

持续的紧张局势把英军整得焦头烂额,心惊肉跳,无可奈何。 这期间,常身临前线的德国猎人轻步兵队( German jägers light infantry)的队长约翰·爱瓦德(Johann Ewald)观察到:“士兵们必须日夜戎装以待…马不离鞍;军队在本次粮草搜集行动中差点毁灭。” 虽然纽约能运送一些物资过来救急,但远远难以满足军队的各种需要。结果,英国人只能从欧洲向北美海运,因此皇家海军( Royal Navy)付出了巨大代价和风险。

粮草争夺的主要交战点:

新泽西州在粮草战争期间的主要交战地点

粮草战争在普林斯顿战役结束后便告开始。1777年1月4日,梅登黑(present- day Lawrence Township in Mercer County)一支英军补给车队遭到民兵突袭,损失了大量棉衣。随后数日,艾塞克斯县的纽瓦克市(Newark, Essex County)、联合县的伊丽莎白镇 (Elizabeth)与斯班克镇(Spanktown, present-day Rahway in southern Union County )以及桑莫塞县的邦德溪镇(Bound Brook, Somerset County)都纷纷告急;其中伊丽莎白镇及斯扳克镇俱连续三日倒霉,英军更有近100人于斯扳克镇被俘,还丢失了两个集团军的备用物资。逃脱的英军全部向南撤退,回到珀斯安博伊(Perth Amboy)及南安博伊港口(South Amboy)。

1月中下旬,新泽西民兵对英军的攻击急剧增加。从东新泽西到西新泽西,英军被紧锣密鼓、四面楚歌折腾得失魂落魄,鸡犬不宁:不伦瑞克驻屯在17日遇袭;20日英军巡逻拉利藤河(Raritan River)沿岸时中埋伏;桑莫塞县(Somerset County)县府在20日及22日连续遭难;23日木桥镇(Woodbridge Township)挨揍;邦汉姆镇(Bonhamtown)与奎宝镇(Quibbletown)双双都在16日及23日警钟齐鸣;然后又有一支英军在30日于镇外被打。

伊丽莎白镇 (Elizabethtown)

1776年末至1777年初,新泽西州的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驻扎着英军的一个瓦尔德克佣军步兵营(Waldeck infantry)、第71步兵团( 71st Foot)的几个部队和一支轻装英国龙骑兵(British light dragoons)。 1777年1月5日,一个英国骑兵巡逻队在该镇附近遭到民兵伏击,致使英兵死伤各一名。第二天,乔治·冯·哈克上尉(Captain Georg von Haacke)率领约50名瓦尔德克步兵,带着一个小型龙轻骑护卫队从小镇出动,旨在清野平乱。然而,这支声势浩大的部队走到春田市(Springfield) 附近,即遭遇新泽西民兵袭击;当时伊丽莎白镇上的居民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数小时之后,几个狼狈不堪的英国骑兵单独返回,步兵全不见踪影。原来,八至十个瓦尔德克步兵被击倒,整支队伍被民兵捕捉。1月7日,驻军在接到撤回安博伊(Amboy)的命令之后匆匆离开伊丽莎白镇,民兵趁机袭击后卫。一通混战下来,美军俘虏了100名敌兵、截获两个兵团的行李马车以及大量食品供应。



British Light Dragoons

The troopers shown here are in the uniform of the 17th Light Dragoons (Death or Glory Boys). The regimental emblem on the helmet is a large skull and crossbones. The British army had 14 regiments of dragoons, and an additional nine regiments of Light Dragoons, numbered 15th to 23rd, of which only the 16th (Queen’s) and 17th Light Dragoons fought the Rebellion in the American Colonies. When the 16th was withdrawn from America, effective men and horses joined the 17th Light Dragoons. Light Dragoons preferred black horses, or very dark brown ones, if the former were not available. Trumpeters generally rode grey horses.

查塔姆(Chatham)、康涅狄格农场(Connecticut Farms) 及邦汉姆镇(Bonhamtown)

1777年1月10日,查尔斯·斯科特上校(Colonel Charles Scott)的弗吉尼亚大陆军(Virginia Continentals)在新泽西的查塔姆(Chatham),抓获了70名苏格兰高地兵(Highlanders)及其货车。 斯科特的军旅由第4、第5和第6弗吉尼亚军团(Virginia Regiments)组成。随后,1月15日,在今为联合县的联盟市一带(Union, Union County)、即18世纪被称为康涅狄格农场(Connecticut Farms)的乡镇地区,奥利弗·斯潘塞上校(Colonel Oliver Spencer)指挥的300名新泽西民兵,伏击了100名德意志雇佣军组成的粮草搜掠队伍,杀死一名敌兵,活捉70多。翌日,在邦汉姆镇(Bonhamtown),350名美军又奇袭一大群英国粮草部队,致使对方21死, 30到40人伤。

美方对于这些行动中的伤亡情形,一概含糊其辞,未予明文公布。即使有零星报道,也大都报喜不报忧。比如有个消息指出,斯潘塞的手下杀死或者俘获了近100个“瓦尔德克骑兵” (mounted Waldecks), 但没给出具体日期。无论如何,奥利弗·斯潘塞上校及其刚刚成立的大陆军附加军团(Spencer’s Additional Continental Regiment),一点也没辜负华盛顿的委任与重托,不仅走马上任就旗开得胜,还因神出鬼没、大胆攻击伊丽莎白镇附近的敌营而声名远扬。

石磨坊战(Battle of Millstone)与石桥镇战(Battle of Woodbridge)

粮草争夺冲突中最大规模的一次战事,发生于1777年1月20日桑莫塞县(Somerset County)县府东北面凡耐斯特的磨坊(Van Nest’s Mill)附近。当日,民兵准将菲利蒙·迪金逊(Brigadier General Philemon Dickinson)率领400名民兵及50名宾夕法尼亚步枪手(Pennsylvania riflemen),穿过一条冰冷的小溪,与一支超过500人和三支大炮武装的英国正规军交火。迪金逊的部队包抄了英军侧翼,迫使对方后退,遗下大量补给物资。结果,迪金逊的民兵一共带回来43部马车、104匹战马、115头牛及60多只羊,还俘虏了12名英军,造成对方25死伤,自身只损失四到五人。迪金森将军指挥的民兵获得了辉煌的战果,英国人则拒绝相信惨败在一群乌合之众手里的事实。三天后,在1月23日,又有两个英国军团在中性县的木桥镇(Woodbridge Township ,Middlesex County)一带,遭到威廉·麦克斯威准将(Brigadier General William Maxwell)率领的200大陆军的袭击,敌军7人死和12人伤,美方只有两人受伤而已。

Wounded Warriors: New Jersey Continental Army Officers Describe their Injuries

德雷克农场(Drake’s Farm)

磨坊之战令民兵更加信心百倍。虽然游击队员们未必战无不胜,但整体损失却比英军轻微。踏入1777年2月,英军与民兵开始互设埋伏,各显神通。2月1日,位于邦汉姆镇(Bonhamtown)北面的墨图根(Metuchen),英军威廉·厄斯金男爵准将(Brigadier General Sir William Erskine, 1st Baronet)在附近的德雷克农场(Drake’s Farm)上设了个巧妙的陷阱,派出一支粮草诱敌小分队作诱饵,咬上钩的是查尔斯·斯科特上校(Colonel Charles Scott)率领的第五弗吉尼亚民兵团(Scott’s 5th Virginia)。正当弗吉尼亚民兵试图把一小撮敌人一举歼灭时,厄斯金一挥魔棒,刹那间,两个旅的伏兵全都浮现:成群结队的手榴弹兵、轻步兵、第42步兵团和黑森兵,另加八门大炮为坚强后盾,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土匪蚁群蜂涌过来。压抑已久的红衫军以为终于盼来了翻身报仇雪恨的时刻。

紧接着的一幕,令踌躇满志的厄斯金瞠目结舌。弗吉尼亚民兵竟然没被吓破胆,更没抱头鼠窜、逃之夭夭!反而,他们沉着应战,发动起猛烈的反攻,很快击破了对方的一个掷弹兵团(grenadier battalion)。猛烈的炮火虽然止住了美军的进攻,但民兵们顽强坚持战斗,直到英军最后在炮火掩护下向不伦瑞克(Brunswick)后方撤退为止。这仗打下来,美方承认自己伤亡人数为30到40左右,但声称打死36名英国鬼子,伤了100多。

这场惊心动魄不幸让德雷克农场目睹了战斗过程中的一桩极其悲惨事件。美军在作出战术性撤退时,扔下了威廉·凯利中尉(Lieutenant William Kelly)和其他六个伤兵;结果,气急败坏的英国人把仇恨全发泄到这七个无助的人身上,用刺刀和枪杆把他们统统宰杀。美军回来面对血肉模糊的尸体怒不可竭,在随后给厄斯金的一系列谴责信中,亚当·史蒂芬准将(Brigadier General Adam Stephen )义愤填膺声讨英军的不人道野蛮行径,但厄斯金一概否认任何责任。

斯扳克镇战斗(Battle of Spanktown)

1777年2月8日,康沃利斯率领12个步兵集团军离开不伦瑞克,试图引诱华盛顿前来决一死战。但华盛顿哪是那么好骗的,他安排民兵沿途狙击英军侧翼及后卫,使英军无功而返,更有多人死伤。

为了协助消灭任何可能落网的叛匪军队,英军给查尔斯·马胡德中校(Lieutenant Colonel Charles Mawhood)加派兵力,从罗德岛驻军屯(Rhode Island garrison)转来了第10、第37、第38和第52步兵团(10th Foot, 37th Foot, 38th Foot and 52nd Foot)合成的第三军旅(3rd Brigade),使马胡德如虎添翼、踌躇满志。2月23日,马胡德带着轻装步兵( light infantry)、手榴弹先锋兵(grenadiers)以及刚到来的第三旅组成的一个战斗营(battalion),兴师动众地出发执行围剿任务。

临近一个叫斯扳克镇( Spanktown)的地方时,马胡德得意的发现,一群民兵正在毫无防备地放养牲畜。斯扳克镇意译“打屁股屯”,是现今拉维市(Rahway)的前身,据说“因为早期的某个定居者在这里公开揍他老婆”而一举成名。由于此处接近史坦顿岛(Staten Island)、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 和珀斯安博伊(Perth Amboy)等战略要地,在整个美国革命战争中见证了很多壮烈场面。即将登场的马胡德与放牛兵的较量便是亮点之一。

马中校令第42步兵团的手榴弹兵展开宽阵,准备从侧翼夹攻。就在掷弹兵要发动冲锋的时候,突然反遭埋伏,一下就损失了26个兵。紧接着,在马胡德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威廉·麦克斯威准将(William Maxwell)已派掩藏在附近山上的精锐民兵部队,冲下来包围马胡德的军队,把晕头转向的敌人一路赶回安博伊(Amboy),追击直到晚上8点敌人跑进驻屯才结束。马胡德后来承认这仗打的太惨了,总共有 69人伤亡及6人失踪;而美方只有5死9伤,并声称造成对方100人伤亡。

威廉·麦克斯威(William Maxwell)

斯班克镇战斗(Battle of Spanktown)因大陆军与当地民兵紧密配合加上英勇善战,体现出美军的优势。本次行动既包括爱德华·汉德(Edward Hand)带领的第1和第8宾夕法尼亚军团(1st and 8th Pennsylvania Regiments)、从宾州及马里兰召集来的德裔战斗营(German Battalion),亦有麦克斯威将军指挥的第1、第2、第3和第4新泽西兵团(1st, 2nd, 3rd and 4th New Jersey Regiments)。威廉·麦克斯威原是一名苏格兰裔军人,后成为新泽西民兵军官。1775年春天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前,麦克斯威已经公开反对英国向殖民地征收新税,并积极参与新泽西殖民地议会的反抗措施。9月,新泽西自治议会委任麦克斯威为民兵上校,在德拉瓦河(Delaware River)一带重建军营工事,并在1776年初派他带兵北上增援纽约的奥尔巴尼市(Albany)。随后,麦克斯威率军支援加拿大远征(Canadian campaign),参与了6月的三河市之战(Battle of Trois-Rivières),并掩护失败的大陆军撤回尚普兰湖(Lake Champlain)南端。

1776年10月23日,大陆议会任命麦克斯威为准将。同年11月,他率兵南下新泽西,给接连败退的乔治·华盛顿雪中送炭。除了协助华盛顿征用德拉瓦河沿岸的舰艇,并摧毁船只阻止英国追兵进入宾夕法尼亚地界,麦克斯威还率领民兵到莫利斯镇准备大陆军的过冬军营。他的部队在粮草战争期间非常活跃,数次伏击英军的搜掠部队。1777年费城战役期间,麦斯威获得华盛顿的重用,另外编组一支700人的轻步兵军团,成为首任轻步兵指挥官。

Lieutenant General William Maxwell (centre); Maxwell was Washington’s first commander of the light infantry troops.

总结

英军在粮草战争中受到重创。三个月持续战斗下来,英军最少丧失了900人,相当于大陆军在特伦顿战役俘虏的黑森士兵总数。加上他们在特伦顿和普林斯顿的损失,英国在新泽西失去的人数超过纽约攻城战(campaign for New York City)的结局。此外,由于新泽西的英军被围困于数座狭小乡镇,驻扎环境恶劣,又欠缺御寒衣物、鞋只、粮食及其他各样补给,疫病开始横行,伤兵也无法得到妥善及时治疗。凡此种种,俱使英军元气大伤,士气更低靡萎缩。

当豪司令在去年8月27日发动长岛会战(Battle of Long Island)时,英军总计有31,625人,当中有24,464人可以作战;而到1777年1月8日,英军只剩下22,957人,其中仅有14,000人有作战能力,且粮草战争才刚刚开始。换言之,豪在北美征战超过半年,其可作战军力已经缩减四成以上,丧失的大部分更是英国、黑森及苏格兰的精锐士兵。自此直到独立战争结束,英军再也无法恢复1776年夏季的战斗力。

整体而言,民兵与英军的交战从1月到3月之间从未间断。这些战斗集中在伊丽莎白镇、斯扳克镇、板布里奇屯、奎宝镇及拉利藤河沿岸,但到3月已经蔓延至大西洋海岸的沙勾(Sandy Hook)及蒙茅斯县(Monmouth County)一带。由于战事非常频繁,双方都没妥善记录各场战事。弗吉尼亚军官亚当·史提芬(Adam Stephen)形容:自己的部下平均每周出勤八至十次,已经不会被人数较多的英军部队吓倒,也将战斗视为家常便饭。2月5日的《宾夕法尼亚周报》报道,也指费城每日都有从各地到来的英军及黑森俘虏。一直到1777年4月春季来临,牧草开始生长,英军停止外出搜集粮草,新泽西州民兵才偃旗息鼓。

相对之下,北美民兵普遍在粮草战争中信心与形象均大幅度上升。1776年12月前,北美民兵一直对战力较强的黑森军心存恐惧,以至临阵脱逃之事常有发生。但在粮草战争期间,民兵却接连击败英军,甚至主动在劣势中发动攻击,将被动变主动。起初,由于这些民兵欠缺正规军的组织纪律,英军一直予以轻视,甚至华盛顿等大陆军将领也对其颇有微词。不过在粮草战争中,各地民兵的表现却异常出众,展露反抗英军的决心及能力,使多方都始料不及。华盛顿及时把握机会与民兵合作,也许当时就悟出了两百年后启示毛泽东敢说敢当的那些个真理:“我这次考察湖南农民运动所得到的最重要成果,即流氓地痞之向来为社会所唾弃之辈,实为农村革命之最勇敢、最彻底、最坚决者。” “勇敢分子也要利用一下嘛! 我们开始打仗,靠那些流氓分子,他们不怕死。有一个时期军队要清洗流氓分子,我就不赞成。”“ 有一回哥老会抢了我家,我说,抢得好,人家没有嘛。”

此外,粮草战争对新泽西的效忠派居民也有深远影响。在革命之初,效忠派居民不断受到革命派的滋扰。后来英军进驻新泽西,他们终于受到庇护,出了口气,部分人更协助英军作战,捉拿革命人士。可是,当英军放弃大部分新泽西占领区,革命派又再重新掌权时,效忠派居民陷入进退两难。1月31日华盛顿颁令,要求效忠派居民在30日内重新向美国宣誓效忠,或者带随身物品搬迁到纽约州,否则一概视为敌人。这使逃走的居民自此流离失所,即使改变忠心、发誓过后的原成分不良居民,仍继续受到革命派居民的歧视。然而,随着时局的变化,效忠派渐渐认为自己遭到英军出卖和抛弃,不再愿意支援英军,部分人更愤而加入革命一方。结果,豪司令在1777年夏季因发动费城战役而短暂进入新泽西之际,再没有效忠派居民愿意提供物资援助,更加剧了英军劣势。这种情况在日后的费城及南方战场一再出现。

这也应了睿智的革命先父弗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 )的先见之明。1775年弗兰克林给英国国王写了一封信:“你们英国花了300万英镑才杀死我们150个美国人,相当于2万英镑一个,而与此同时我们这边又出生了60000个孩子……“ 弗兰克林显然有点说过头了,其实当时很多在美国的人为了能继续效忠英王宁愿搬家;但确实也有更多人的自我认同,则是”美国人”取代了”英国人”。

粮草战争期间,不仅红衫军士气每况愈下,大陆军气焰与日俱增,而且引起整个海内外侧目关注与反思。特伦顿战役的消息,不出十多日便传遍北美殖民地,然后抵达英伦,引起极大反弹,英国将军与官员纷纷互相指责。北美英军豪总司令(William Howe)起初试图低调处理整个事件,他向殖民地大臣乔治·热尔曼勋爵(George Germain, 1st Viscount Sackville)汇报战况时,将战败责任全部推卸给阵亡的黑森驻军首领拉尔上校 (Johann Gottlieb Rall ),指责拉尔擅离职守;然而康沃利斯(Charles Cornwallis)不以为然,他曾亲身目睹黑森士兵英勇作战,认为黑森士兵只会因指挥官失职,才会落败给大陆军;克林顿爵士(General Sir Henry Clinton)则猛烈批评豪未及时追击华盛顿,又把兵力过于分散,而格兰特(James Grant)也没妥善布防;至于热尔曼则将责任归咎于豪,以及身在纽约的黑森总指挥官利奥波德·菲力·冯·海斯特(Leopold Philip von Heister);黑森的军官们反指豪分散兵力,又没有提供足够支援;英国舆论则普遍指责黑森士兵四处抢掠,是导致问题的祸根。在各方指责之下,海斯特被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Friedrich II)撤换,由威廉·冯·克尼普豪森(Wilhelm von Knyphausen)接任。

Frederick II,known also as Frederick the Great, was King of Prussia from 1740 until 1786, the longest reign of any Hohenzollern king.

特伦顿战役后,本来因冬眠而歇的战火又再重燃。两年之后,热尔曼在英国下议院辩论时旧事重提,指豪在1776年12月若乘势追击华盛顿的话,战争可能早已结束──“但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在特伦顿的不幸事件后破灭。”

Portrait of George Germain 1st Vicount Sackville Painted by the artist George Romney

战争的目的并不光是摧毁敌人的武力,而是摧毁其意志。只有当别人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他才能停止。靠着华盛顿和革命初期先贤们的智慧和眼光,美国近代外交与战术,开始朝“大棒与胡萝卜”双管齐下的路径发展。

–未完待续–
2018-08-17 15: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