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百科的生存之道和公众的捐赠行为

by 老牛

本期封面上这个人,是非牟利性网站維基百科创始者之一Jimmy Wales(吉米 威爾斯),手里拿着几张一元小额美钞,威爾斯就是这样一块钱一块钱地向全世界的人讨要,把他的維基百科王国创办起来。

我生平第一次接触百科全书的概念,是上小学的时候,去一个同学家玩,他家客厅的书柜上摆了几本砖头一样厚的大开本硬皮书。他爸爸告诉我, 这叫百科全书,全世界所有的知识都在里面了,当时唬得我甚至没敢要求碰一下那些书。那时中国物质极度匮乏,家里有藏书的,非常少,有这种大部头的,更是罕见。

再次看到这些厚得吓人的书籍,是在大学图书馆里,不许外借,只能在阅览室里看。我好奇地从架上搬下几本翻阅,然后,敬畏之心顿时全无了。原来不过是一些天体、地理、人文等中外基础知识,被编纂在一起,大杂烩式的堆积介绍而已。

第三次接触到“百科全书”,我们的生活已经进入计算机互联网时代,这便是网络wikipedia(維基百科)。那时我已过而立之年,携家带口来到加拿大定居了。

在网上查找东西时,Google 一搜,大部分时候維基百科就显示出来,里面的内容,也大致有参考价值,心里喜欢,觉得是个很棒的工具。突然有一天,网站的顶端显示了一段话,大意是为了保证网站的独立性,維基坚持不做广告,但像所有烧钱的网站一样,它需要资金来维持其运转,呼吁使用者们给予捐助。认真一想,在广告满天飞的互联网世界里,的确从来没在維基网站上看到过任何广告,很干净清爽的一个网站。

当时維基已是世界排名前10 网站之一。我无法相信这么大名鼎鼎的网站,怎么会可怜巴巴地向我们这些散户伸手要钱。很多其他同样有名气的网站,像Youtube,Myspace,Twitter,Linkedin,Facebook 等等,已经成为互联网广告商业成功的传奇,价值动辄几十亿上百亿。这些网站能赚钱,靠的是人气,也就是点击率。而維基百科有285 种语言,全世界共有近3.65 億名民众使用过它,这是多么大的广告市场啊,可是它不做广告,像个要饭的到处伸手讨钱。

感叹之余,我掏出信用卡,给維基捐出了我的第一笔钱,100 块。这以后,每年我都收到一封維基媒体基金會的电子邮件,格式千篇一律,先表示感谢,然后问,您认为这个网站对您有用吗?如果有用,您愿意继续捐吗?只有您的捐助,才能使我们生存并发展。这个网站当然对我有用,当然我愿意继续捐。就这样,捐到2016年,已经10个年头了。

大家也许还记得,几年前,ASPE 协会成立之初,各方面都很困难,我给会员们发过一封邮件,请求大家利用自己工作公司的sponsor 政策,为协会弄些钱。当时我用的是同一个套路,完全从Wikipedia 照搬过来的。我写到,如果你觉得ASPE 的工作是有意义的,请捐助这个协会,这样我们才能生存下去并发展起来。果然,这以后陆陆续续就有几笔钱进来了,使得ASPE 协会一直坚持到现在。

2016年10月31日,我收到一封維基创始人Jimmy Wales的电子邮件,全文如下:

Dear Steven,

I’ll keep it short. For the past 10 years, you donated $100 every year to keep Wikipedia online for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readers. We are deeply grateful for your support. We are the small non-profit that runs one of the top websites in the world. We only have about 300 staff but serve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users, and have costs like any other top site: servers, power, programs, and people. If all our past donors gave again today, our fundraiser would be over within an hour. We’re not there yet. Please help us end the fundraiser and improve Wikipedia.

Wikipedia is something special. It is like a library or a public park. It is like a temple for the mind, a place we can all go to think and learn.To protect our independence, we’ll never run ads. We
are sustained by donations from our readers. Now is the time we ask. Steven, please take one
minute to keep it online, ad-free, and growing another year.

Thanks,

Jimmy Wales, Wikipedia Founder

我原来只是使用,并没有太在意是谁建立了这个网站。这封邮件引起了我对Jimmy Wales的兴趣,上网一搜,关于他的各种介绍和信息,很多来自于他本人创建的維基网站。这有点儿让我倒胃口。

我们知道,国人不反感搞个人崇拜,这是一个需要有“伟人”来支撑着往前走的民族。但我本人,对很多被人崇拜的大人物总有一些没有根据的怀疑和莫名其妙的反感,有时候甚至是厌恶。当我耐住性子,把維基关于Jimmy Wales的介绍看完,就又一次有点儿感叹了。

Jimmy Wales 和这个地球上所有的人一样,喜欢美化自己,但在他的維基王国里,他做不到。維基百科在全球大約有35,000,000 名註冊用戶,其中有100, 000 名积极貢獻者長期參与編輯工作,他们是自愿者,没有太多约束,可以相对自由地在維基百科上编纂科目。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当中有些人想在維基上表达对Jimmy Wales 的不满甚至愤怒,他们可以这么做。下面是我从Wikipedia上收集到的关于Jimmy Wales一些介绍。

威爾斯1966 年生于美国美国亚拉巴马州,父亲经营杂货店。1994 年,他於奧本大学取得金融学本科学位后,在芝加哥任期貨及期權交易員。1996 年,他与两位合伙人创立门户网站Bomis,为聚集人气,他们以色情图片为卖点,将其美化为“以男人为导向的搜索引擎”,大概是因为男人干那些事儿无师自通,根本不需要导向,靠本能就完全解决问题,所以,Bomis 生意做不下去,最终关门散伙。

威爾斯不死心,4 年后,又与另外一个合伙人拉里·桑格推出了Nupedia(自由开放的百科全书),这个网站背后的意图是想让各种主题的对应专家撰写条目,并在条目旁边卖广告以盈利。但这个网站也很快走入了死胡同,专家们有自己舒适的工作和体面的收入,对威爾斯这个想法不感兴趣。Wikipedia 就是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出现的,他们背水一战地抛弃了让专家编辑和审阅条目的思路,“降低”百科全书要求的严谨、准确、完整等所谓的专业门槛,向所有普通人开放,任何想参与编纂的人都可以加入进来。没想到,維基就此一步步走向了成功。不过,早期的时候,威爾斯还是很担心“人人都可以编辑的百科全书”的开放编辑概念,怕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进来,有时晚上醒了,他会爬起来监视被添加的东西,搞得自己很狼狈。

維基百科获得成功后,威尔士曾在公开场合说他是维基百科唯一的创始人。这话遭到公众的质疑和抗议,认为他有意歪曲事实,因为他的早期合伙人桑格也是这个网站的灵魂人物之一。桑格自己也把个人早期网页收集链接起来以证实他与威尔士联合创始人的地位。

2005 年末,威尔士编辑自己在英文维基百科上的自传条目。志愿者罗杰斯·卡登海德在他编辑的版本里称威尔士删除桑格作为维基百科联合创始人的参考资料。桑格闻讯后表示:“看到这样的修改,似乎是威尔士正试图修改历史,这不过是徒劳,因为我们美好新世界的活动开放,通信已最大化,真相总会大白。”虽然威尔士争辩他修改内容的唯一目的,是想提高内容的准确性,但他最终对编辑自己传记表示道歉,因为这种做法通常不被维基百科鼓励。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人成功到一定程度,内心世界的膨胀,有时候会去干一些非常愚蠢的事情。这一点威尔士与常人并无不同。

威尔士把维基百科交给非牟利性组织维基媒体基金会管理,因为他认定维基百科只有坚持不做广告,才有可能做得更大,才有可能走得更远。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我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看事情的独特角度。人们做事,的确有长远眼光和鼠目寸光之分,这种区别导致他们做事的方式和态度截然不同。

在这个基金会里,威尔士依然是 “教父”级别的人物,属于“精神领袖”。也有不买他帐的,前维基媒体基金会员工丹尼·沃尔,曾揭发威尔士拿基金会公款随意挥霍,基金会会长和执行主任都出面替威尔士澄清,最后不了了之。

像所有人一样,威尔士早期创业,天经地义是冲着钱去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后搞出了这么一个全球性的“不赚钱的”产品,“想像一下,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自由使用所有人类知识的总和,这就是我们在做的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威尔士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尽管这并不是他的初衷。威尔士当然也从来没有忘记赚钱,他依托维基百科,创办营利性公司Wikia,该公司2009年开始盈利。

因为觉得这个网站很有用,所以我愿意花些时间,写下这些文字,替Wikipedia 和它的创始人Jimmy Wales 鼓噪一下,让更多人捐助它。这种捐助,与道德、责任感等诸如此类的闪光词汇没有任何关联,它背后,其实潜伏着一个简单交换原则。要想得到,必须付出,只有相互利用,才能长久共存。只是单方面享受或单方面给予的行为,都注定不会长久,这是人性根本所致,也是人类最古老、最简单、最实用的原则之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民族和民族之间的关系,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莫不如此。只是这种关系,很多时候出于道德或政治上的需要,被涂上了一层光环,蒙蔽了很多人。我来自一个道德感很强的国家,对所谓道德是有些敬而远之的。我在一个民主国家生活很多年了,对所谓民主也有些失望和淡然。我已经厌倦那些宏大光鲜的概念,我退缩回我个人的狭小空间,认可“因为我需要,所以我付出”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你认同我,相信你会做同样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Wikipedia对你有用,并且你想继续用,请捐助它。3元起捐,没有上限。

捐助网站:https://donate.wikim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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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5 14:4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