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与你同行 (十五)

by 湘平

(感谢红洋的建议,本系列由原先的标题“追随黄河”改为“黄河,与你同行”)

(十五)奔流入海不复回 (8月5-6日,开封 – 东营)

(1)黄河三角区

一天的车程,就从开封到达山东省东营市的黄河三角洲。这里是黄河吻别大地的最后一程。

从郑州的桃花峪至出海口,属黄河下游,河长786公里。下游河道为地上悬河,支流很少。目前黄河下游河床已高出大堤外地面三至五米,比两岸平原高出更多(达9米)。黄河入海口位于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地处渤海与莱州湾的交汇处,为1855年黄河决口改道而成。黄河入海口因泥沙淤积,不断延伸摆动,近40年间,黄河年平均输送到河口地区的泥沙约10亿吨,年平均净造陆面积25~30平方公里。人们称之为中国唯一能“生长土地”的地方。

垦利区现有土地面积313万亩,人均占有土地15.3亩,是山东省平均水平的五倍多。难怪,所到之处,视野平阔,偶见人烟,好象到了澳洲的乡间,完全不象别处所见到的人丁兴旺的大中国景象。

在东营,一位热情的环保志士,以往黄河十年行的志愿者小任加入了团队,成为我们的向导。跟随小任,我们走过无际的黄河湿地,即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自然保护区的土地是黄河数百年来携带大量泥沙填充渤海凹陷成陆的海相沉积平原,地势平坦宽广。因海水淡水交汇,离子作用促进泥沙的絮凝沉降,形成了宽阔的滩涂,土壤含氮量高,有机质丰富,浮游生物繁盛,极适宜鸟类居集,因而吸引了大量过境和栖息繁殖的鸟类,也提供了大片植物生长的土地,遍布浮萍花草芦苇。这一片中国最完整最广阔最丰富的湿地生态系统,被誉为鸟类的天堂。

继而映入我们眼帘的是湿地中接二连三的人工盐场,一方一方用黑色塑料布掩盖着。小任说,黄河十年行一路走来,目睹了人工盐场的不断增加,天然湿地被逐渐消亡,视野里的色调,从成片绿色过度到红白黑混杂。然而,据说这些盐却很难卖出去。

东营也是中国第二大油田胜利油田的所在地,黄河入海口即是胜利油田的发祥地和主产区,当年的第一口高产油井就是在垦利区胜坨镇胜利村开采成功的,胜利油田由此得名。这个区域地下油气资源富集,现已探明石油地质储量超过15亿吨,其中70%都在垦利区。听着小任的讲解,沿途所见高高的井架和橙红色的磕头机,都属于胜利油田。

这一带开采石油的磕头机无处不在。两天后,在我们投宿的东营深度精品酒店的早餐厅里,我从窗口看到旅馆后院二三十米处就有正在工作着的磕头机,我还是惊讶地大叫一声。不想却惊动了餐厅的一位中年管理员,他说,这不稀奇,我们这里曾经平均每五十米就有一架磕头机呢。

一列高压电线架通往一片厂区,这里是东营港经济开发区。这个开发区起步时为102平方公里,其远景发展区将达到466平方公里。黄河十年行的生态考察过程中,连续10年记录了此处的建设和发展。 眼前的“东营港临港化工园区”,从黄河十年行第一年(2010年)所见在天然湿地里建成的三个化工厂,至今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化工森林”。近年来,化工园区也进行了大量的环保投入,建立了园区的污水处理厂,以及环保监管机制。跟五年前相比,化工污水横流的现象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改变。

不远处,还有正在施工的贯穿湿地的疏港铁路路基。疏港铁路为青岛市亿吨大港——董家口港区的重要基础设施,全长114.9公里,设计时速100公里/小时。随行的生态学专家老赵说,铁路工程会对湿地生态系统,植物与动物资源造成极大的影响。施工过程中扰动地表,破坏植被,人为干扰,噪声灯光废水等都会降低湿地的功能,影响鸟类等生物的正常栖息,繁衍和觅食;运营期,列车通过时产生的噪音和灯光造成不规则的持续的干扰,同样影响鸟类的正常生活和生存。老赵建议,要在相应的阶段(比如施工及运行前5年),对此处的生物多样性进行重点监测。

眼前的湿地被一块区界石碑一分为二,一侧为“自然保护区”,另一侧为“经济发展区”。人为划定出的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如同一座孤岛,其外围的天然湿地,则在继续的被蹂躏着,湿地生物多样性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在化工烟雾缭绕,废水汩汩流动,火车轰隆隆往来中,相邻的自然保护区域内空中的,水里的,泥土里的动物植物和其它生物,还能如常地生活生存吗?

晚霞漫天的时刻,我们到达刁口河黄河故道中桥。大家在桥侧一字儿排开, 观看和拍摄夕阳下黄河三角洲湿地的万千风情。余辉映照着水面,呈现出幽兰的颜色,天空和水底都布满亮红亮黄的火烧云,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这是一个美好而温馨的时刻。我们一行二十人,历时二十天,从青藏高原的黄河源头一路走来,出青甘,量大河之长;过宁蒙,闻大河之殇;穿晋豫,探大河之力;与黄河相伴同行,终于到达大海边。队友们都陶醉于欣赏和扑捉每一个美的瞬间,我一次又一次地拍下他们的背影。

抓拍下晚霞中老汪和老赵的剪影,望着他们沧桑而满足的面容,我颇为感动。我们“黄河十年行”的两位领队,自2010年始,年复一年走了十年的老汪,和走了九年的老赵,终于为他们的壮举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2)黄河入海口

头晚,我们在仙河镇黄河口饭店的进餐,成为团队此行的最后的晚餐。大家举杯庆贺一醉方休,为我们此行的圆满完成,为黄河十年行计划的完美成功。今天大部队要返回北京。

早餐后,我们继续在周边的湿地,厂区,海岸察看,还访问了最后一家“黄河人家”。现今的黄河入海口在几十里之外,那里已成为旅游区,而且要乘船出海,才能真正看见那河海交汇黄蓝分明的景观,往返需要几个小时。时间限制,领队们没有安排这一行程,团队今天还要赶回北京,外地的几个成员一早已经搭机离开。

我和卓玛决定留在山东各地转转。卓玛和我年龄相仿,她是退休的西藏政府官员,此番专门从拉萨飞来参加黄河十年行,其疯狂与我不相上下(J)。因为“黄河十年行”和我8月20日开始的俄罗斯之行之间有大约十天的间隙,我原计划独自乘火车北上哈尔滨,再至漠河,悠闲地旅行加休息。卓玛说,既然你也没来过山东,我们一起游游这里的名胜景点吧。”我想想也就欣然接受。一则顺路游山东似乎更顺理成章;二则此一路同行和卓玛接触密切,有两晚甚至同眠一床,对她印象不错。两人同行,正好和她多聊聊西藏。
这一带除了湿地就是厂区,人烟稀疏交通不便。当地颇有人脉的小任,很体贴地请朋友开车送我俩去最近的长途汽车站。而这位小司机听说我们需要赶到东营市再转车去烟台,就想帮我们直接到东营。虽然他自己没时间去,却打电话千方百计找他人帮忙。几番电话下来,才终于找到在另一公司工作的司机朋友小毛,于是将我们移交给他。

此时已近中午。车上,我对卓玛说,“可惜错过了黄河源头,又不能去入海口,有些遗憾。要是我自己,其实很想在东营留一天,去看看入海口。”没想到,小毛立即回应,“其实这里离东营市和黄河入海口旅游区都是六七十公里,你们想去,我也可以送你们去入海口呀。”卓玛也反应热烈,“那你现在送我们去入海口,今晚我们就住在东营。我可以马上取消网上预定的烟台酒店。”于是一拍即合。

后来一路的闲聊,小毛又主动提出,他不但送我们去入海口,还可以在旅游区外等我们游玩完,再送我们去东营市。

我觉得很过意不去,似乎也不妥当。他送我们过去只需一个多小时,然而若要等着送我们去东营,加上吃午饭,至少需要四五小时。一则素昧平生,不该太麻烦人家;二则这是他的工作时间加上公司的车,我们不该沾太多便宜,也怕给小毛惹麻烦。我刚开口要推辞,卓玛却立即满口接受连声道谢,我只好闭嘴。 这样一来,我们当然是大大受益了。小毛还帮助我们订好了此行最物美价廉的东营市“深度精品酒店”(¥198/晚)。我和卓玛一路由衷赞美山东人的热情侠义,庆幸我们的好运。

我们沿黄河堤岸不远处的土路前往,在离黄河口生态旅游区附近唯一能找到的一家脏乱不堪的小饭店,用了最简单的午餐。

按小毛的安排,我们购票入内,他在大厅里玩手机等待。一入门就上了游园车,沿途可自由上下,参观各个主题景点。

千百年来,黄河入海口淤积延伸摆动,入海流路相应改道变迁。当今黄河入海流路,是1976年人工改道后经清水沟淤积塑造的新河道,利津以下为黄河河口段,是一个弱潮陆相河口。黄河入海口生态旅游区面积1500平方公里,区内拥有完整的湿地生态系统、胜利油田、滨海滩涂,河海交汇等独具特色的旅游资源。黄河入海时,由于海水顶托,流速缓慢,大量泥沙便在此落淤,填海造陆,演绎真实的“沧海桑田”。

游园的路并不依傍黄河而行。如同过去在郑州黄河公园的经历,一旦成为商业化的公园景点,就失去了原汁原味,充满了人工雕琢,虽然沿途依然风光怡人,河水清清,绿草茵茵,候鸟飞翔。我们没有下车去看沿途的任何人造景点,一路直奔终点站的黄河入海口。

总算又看到黄河的风采。从青藏高原出发的母亲河,千回万转,奔腾万里,历尽沧桑,在这里与大地作最后的眷恋和吻别,最终归于大海。黄河的入海口这一段河宽一般为500米, 最宽处1500米,窄处300多米。由于堤岸不可避免的人工修缮,入海前的黄河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狂野不羁,浩瀚奔腾。由于汛期,没有游船载我们出海,去亲见黄河水与海水的交汇。

至此,我已心满意足,与一路相伴同行的黄河母亲,道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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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6 11:4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