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嫂

by 芦紫

上文说了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意犹未尽,这里再说说《沙家浜》里的阿庆嫂。文革中,江青呕心沥血搞出了八个样板戏,哪八部呢?按公演的时间顺序和官方的认定,分别是:京剧《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海港》《奇袭白虎团》,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白毛女》,交响音乐《沙家浜》。事实上,文革中的样板戏远远不止八个,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几个舞台艺术作品都被称作样板戏。如后来出现的京剧《龙江颂》,《杜鹃山》、《红色娘子军》,钢琴伴唱《红灯记》,钢琴协奏曲《黄河》,也都属于样板戏,但不属于这八大样板戏。

就是在八大样板戏中,影响也大不相同,京剧《海港》《奇袭白虎团》水平远比不上《龙江颂》和《杜鹃山》,几乎没人看,交响乐《沙家浜》更是鲜为人知。真正最流行的样板戏莫过《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和芭蕾舞剧《白毛女》这四大样板。芭蕾舞属阳春白雪,地方文艺团体没能力排艳《红灯记》就是三个人的戏,内容单调。《智取威虎山》有个解放军群体,武打功要求较高,地方上也难排演。老芦记得插队时,公社要排演《智》剧,可惜弄不到那么多军装,只能穿五颜六色的便衣凑合。肩上的披风都是尿素袋子剪拼的。跳滑雪舞时,白色披风飘起来一片“日本 尿素”的黑字,看起来更像是土匪。只有《沙家浜》繁简相宜,道具简单,排演最多,最为深入人心。其中的《斗智》段子几乎人人能唱,回荡神州大地,持续数十年而不衰。

阿庆嫂是个艺术虚构人物,据说其原型是太湖边的地下党员陈二妹。他在董浜镇上开的涵芬阁茶馆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交通联络点,为新四军接头联络,传送情报,做了很多有益于革命的工作。后来陈二妹的丈夫被日军杀害,陈二妹继续为党工作,还曾救过被日寇追杀的新四军司令谭震林。那个藏在水缸里的人可能不是胡司令,而是谭司令。据说1982年5月19日,谭震林夫妇来到常熟,还接见了陈二妹,并告诉别人:“你们知道吗?她就是阿庆嫂!” 陈二妹活的很低调,直到1997年才去世,终年83岁。这个故事被作家汪曾棋写成了小说《江南红》,再后来改编为《芦荡火种》和《沙家浜》。

老芦插队时,大队宣传队也曾排演过《沙家浜》,而且是保留剧目,至少演出过数十场。老芦也有幸演出过一角,啥角色?刁小三?No,No!堂堂的老芦咋能演那种下三赖的角色!老芦扮演的是刘副官,形象多少好一点。好了,扯远了,老芦这里就说说《沙家浜》里的女一号阿庆嫂。1964年,江青搞《芦荡火种》时,看中了名满中华的旦角赵燕侠,让她扮演阿庆嫂。然而1965年,江青突然宣布赵燕侠为现行反革命,把她关进监狱达八年之久,直到1977年后才重返舞台。

赵燕侠怎么成为现行反革的呢?据说江青送给赵一件自己的红毛衣,赵燕侠没穿,放在一边。有人告密说她看不起江青,不仅不穿,还摔了红毛衣,因此得罪了江青。后来,江青入狱,人们赞扬她是反江青反四人帮的英雄。赵燕侠却说,我哪里有那觉悟,敢反江青?我不穿她的毛衣是因为我胖,怕把江青的毛衣穿怀了。她并说,江青是懂艺术的。不投机取巧,也不落井下石,赵燕侠的人格由此可见一斑。赵老今年高寿93了,依然精神健旺,真是好人有好报啊!顺便说一下,《智取威虎山》里小常宝的扮演者齐淑芳就是赵燕侠的弟子。

赵燕侠倒霉之后,阿庆嫂的角色空缺。这时26岁的洪雪飞主动向江青请缨,一试之下,大获成功,于是洪雪飞就成了阿庆嫂的扮演者而轰动全国,名噪一时。改革开放后,京剧没落,经济大潮涌动,演员们开始走穴捞外快。1994年9月新疆克拉玛依炼油厂要庆祝35周年的厂建,请了大名鼎鼎的洪雪飞前往助兴,出场费两千元。当时,洪雪飞本来在16号首都人民剧院有演出。她为了这两千元向团领导请了病假,13日飞往乌鲁木齐。凌晨到到达机场后,立即乘车前往三百公里外的克拉玛依。谁知道因为司机没有休息好,开车时打瞌睡,把车子开翻到沟里,洪雪飞当场死亡,年仅53岁。

当时与洪雪飞一起去新疆的还有相声演员唐杰忠等人,炼油厂派来六辆面包车接机。只有洪雪飞坐的车翻了,同车的两位演员也受重伤。责任在司机,据说该司机在下午三点到达机场后,大家都休息睡觉,准备开夜车,而他却去逛街,偏偏洪雪飞就坐了他的车。而且翻车地点离目的地炼油厂仅仅只有十公里,你说多可惜!后来该司机被判了徒刑。

说来伤心,一代京剧昆曲两栖天后,家喻户晓的样板戏明星阿庆嫂就这样殒落在大戈壁滩。万里迢迢,日夜兼程,只为了区区两千块钱!据说现在歌手们的出场费都是天价,比如名气远不如洪雪飞的汪峰出场费就是二百多万,是洪雪飞的一千多倍!事发之后,克拉玛依炼油厂为表歉意,又送来十万元。洪雪飞的丈夫用这笔钱设立了一项洪雪飞奖,以奖励戏曲界有成就的后起之秀,算是对阿庆嫂最好的纪念。

斯人已去,音韵永存。洪雪飞演译的《智斗》《风声紧雨意浓》等经典唱段至今仍回荡在神州大地,成为样板戏留给人们的珍贵记忆。

附:阿庆嫂的经典唱段
《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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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紧雨意浓》
https://v.qq.com/x/page/z06641et3kv.html
2021-02-15 12:2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