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阳光千年雨 (四)

by 土干

十三、夜宿客栈

  我从新闻及小说中偶尔读到搭车女孩被杀害的故事。可我现在顾虑不到了,生死由天了,于是我点了点头。他的车停在马路左侧,我站在马路右侧,我左右看看路况,过马路,走近他的货车驾驶仓。这条路不很宽,后面的车辆绕过这辆大卡车继续前行。我意识到,他为了我停车迫使交通有点堵塞。我先把我的背包递给他,然后想快速登上驾驶仓,谁知我的个子小,腿脚受过伤,又走了很长的路,我试了几次,竟然登不上货车的阶梯。司机挪动一下身体,移到乘客座位上,用双手插进我的腋下一举,我就进了他的驾驶仓。

  “去哪儿啊?”

  “北边。”

   “北边哪儿啊?”

  “开吧,随便。”

  他的声音洪亮,我的声音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太累了,驾驶仓的热气使我感到困倦,车子启动后不久,我就睡着了。当我醒来时,车停在一家旅店的停车场,车窗外已经黑了。他说:

  “我叫麦克,刚才叫不醒你,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这里前后没别的旅店,我每次运货要在这里过夜,我已订了房间,你是不是也在这里住一宿呢?”

   “这是哪儿啊?”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分不清方向。

  “约克的北边。”他的声音仍然底气十足,可眼神很迷茫,好像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我。

  我全身都痛,如果我继续住在野外,第二天也许就走不动了。我身上带着银行卡,我说我可以住店。

  这个旅店非常简单,是个二层小楼。当我们问女店员是否有空房时,她说没有,接着她又说:“麦克,你那房间不是有两张床吗?凑合一夜,行吗?”

  看来麦克常来这里,店员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麦克结巴了,然后呵呵笑起来,说:“这位是……是我半路遇上的,搭车的,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让这女孩住你的房间,你住在你的车里,如何?”女店员说完,低头不语了。好像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麦克点点头:“嗯,好主意。”然后,他看看我,“我带你去看我住的房间。”

  我跟着麦克来到他的房间,两张单人床摆成L形,而不是并排放置的,室内有浴室。我太累了,想睡觉,但怎么能让麦克住在他的车里呢?我说:“我住这,你也住这,我不在意和你同住这间房。”

  麦克说,“那……那好,你先洗漱,我过一小时再进来,怎么样?”他的声音突然不那么洪亮了,而是一种强迫压低的音质,蛮性感的。

  我点头。

  我迅速洗了澡和头发。我的头发真脏啊,我像流浪汉,三天在室外行走,没有洗漱,头发被厚厚的头油附着,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这一洗让我全身轻盈得想飘。吹头发的时候,我照着镜子,那个夜晚又出现了,我想起那个没有我身影的镜子,还有那个显示我鬼魂的镜像,我全身一哆嗦。于是,我低头吹干我的头发,再没敢看镜子。吹干了头发,我摸摸我的额头,挺热的,我一定发烧了。我爬上床,头刚贴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十四、一线光明

  我醒来时,浴室有水声,另一张床上没有麦克,被褥的散乱说明麦克睡过那里了。我一看手表,早上七点。麦克穿着浴衣出来了,看见我醒了,急忙又退回浴室。过了一会儿,他急急出来,拿了衣服又回到浴室,关上了门。

  麦克再出浴室时,已经穿上了外出时的衣服,一件蓝白相间的T恤衫,他的胳膊上的汗毛很长,皮肤是红黑色的,汗毛是金色的,让我想到一只大猫。

  出门前,麦克说:“起床吧,我去吃早饭,你也过来吧。”然后,他把房门在他身后带上了,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也开始洗漱穿衣,然后,去吃早餐。

  早饭间,麦克问我到底要去哪里?是否还搭他的车。他只到达灵顿。我说,那我就搭车到达灵顿。吃完饭,我问麦克我应该付给他多少钱作为住宿及早餐费。麦克说他的住房包早餐,公司已经付钱了,是按房间付账。

  自从搭上了麦克的车,我已经跟车向北行了三个小时,路程差不多近二百英里了。头一晚因为同住一室,我开始信任麦克,当麦克再问我话时,我就愿意与他沟通了。

  我告诉他我叫汨倪,因为和家里有点矛盾出走了,想到苏格兰的什么农场找份工作,到乡间散心,等心情好了以后,我再和家里联系。麦克说:“你错了,你不懂父母的心啊,我有两个女儿,如果她们出走了,我会急死的。你还没做父母,不懂父母的心啊。”

  “我会……尽快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放心。”

  虽然这样说,我还是想起了少年时代的一段经历。一次,我在家学做饭,把调料都准备好了,妈妈回家看见厨房摊开的盆盆碗碗,她于是就胡乱炒起菜来。我的计划因此全被妈妈打乱了,情绪也全被破坏掉了。我很生气,跑了,三天没回家,住在同学家里,家人并没有出来找我。三天后,我感到无趣,自己回家了。到家后,妈妈轻轻说一声,“回来啦?”就没下文了。好像我是出门买了一包巧克力刚进门一样。我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知道我在同学家,可我没有打听过。我反问妈妈:“难道你就不怕我被人杀了吗?”妈妈说:“你那点伎俩,能跑出我的手心吗?”她的话很挫伤我的自尊,我感觉不到母爱,我有点希望快快长大自立。就是我现在出走了,我很怀疑我妈妈是否会着急,本来也是自立的年龄了,根本谈不上丢与不丢。而西方人常常猜不准东方人的实际年龄,把一个成年人当成孩子。

  麦克又问了:“为什么偏要去苏格兰呢?英国北部也不错嘛,约克郡就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有很多农场,我今天早上看报纸,还招收农工呢。”

  我心里高兴,忙问:“在哪里?”

  “唉,那是旅店的报纸,我没拿。让我想想,好像就是这附近,再开半小时的地方,那里有个农场在招收农工。”

  我很兴奋,觉得还是就近找一份农工做比较现实,这么流浪下去,我的身体还真吃不消。我说:“你若记得那个农场,把我放下,我可以到那里看看。”

  “那个农场吧,名字好记,叫玫瑰农场。”

  我一听玫瑰,心里就沉重。玫瑰这词和爱情有关系,也是我苦恼的根源。这么想着,我还是问道:“是种玫瑰的专业户吗?”

  “不是。是个小农场,种谷物的,也有奶牛。他们广告上要的农工好像是个农业勤杂工。你想种玫瑰吗?”

  “不知道,只要是干活,什么活都可以吧,只要农场主愿意雇佣我。”

  “那你还真可以试一试。”那个农场我听说过,也去过,有一片玫瑰园,所以叫玫瑰农场。

  麦克在农场附近的公路上给我停了车,虽然他已经告诉我如何找到玫瑰农场,我下车后,他还是在驾驶楼里喊了一遍:“从这条路往前走,直到一条向左转的土路,往那边走二百英尺,你就会看到玫瑰园,你不会错过那片玫瑰园的。农场就在玫瑰园的后面。祝你走运!再见。”

  我站在路边,目送麦克的大货车在我的视线中消失。

十五、夜深人静

  坐了一段车,休息好了,我的身体又轻松起来了。很快我就下了主要公路,路变得狭窄,拐了一个弯,我就走在乡土小道上了,真正的泥土之路,路的两旁是麦田。

  看到玫瑰园了。我去过植物园,那里的特色是植物种类繁多,没有大片的单一种类的花卉展。这里人烟稀少,土地辽阔,玫瑰花枝得天独厚,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美艳。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麦克描述的农场了,房屋从外观看很简单,一个拱起的红瓦房顶下面是像碳烧黑了的木质墙壁。这间房屋坐落在一个大院子中,院子里有拖拉机收割机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双雨靴,牛仔裤,深蓝色T恤衫,有一点啤酒肚,头发浓密,有些卷曲。他手里提了一把大水壶,在往拖拉机的水箱里灌水。看见我,他问:

  “我能帮助你吗?”

  “听说你们这里要雇人,是吗?”

  那人上下打量我,问:“你……?能做什么呢?”

  “我没在农场干过活,可是,我在哪里干活都是学得最快的,干得最好的。我会开车,应该可以开拖拉机的。你可以试用我,不用付工钱的。”

  他笑了,说:“嗯,现在农忙,外面的活都好说,就是家里忙,你会干家务吗?”

  “我会。”

  “那就试一试吧。我叫保罗,你的名字?”

  “我叫汨倪,谢谢你。我哪天可以开始工作?”

  “明天。”

  他于是上来与我握手,然后带我去见他的妻子。他妻子围着褪色的蓝色围裙,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见了我,放下手中的活,向我问好,自我介绍说,她叫贝卡。

  农场在偏远的地方,方圆几英里不见人烟,住宿是必须提供的。贝卡首先带我到了农工住宿的地方,它离农场主人的家只有二十米的距离,我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橱。墙上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有几本小说和农用小册子。贝卡为农工提供餐饮,有一间饭厅,农工在这里吃早晚餐,中午带一份三明治。

  贝卡身材微胖,深棕色的头发短而密,脸上的皮肤粗糙却健康,她的表情是安详的。她说:“这个农场很小,我们有三个男农工,今天你来了,我也有个伴儿。”她的声音让我有回家的感觉,是那种不经易的小小的亲切和害羞的口气。眼前的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好像自然而然。

  贝卡接着说:“三个农工中,其中一位是我的小儿子,他叫西蒙。你会见到其他几位农工的。今天,你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先休息吧。”她说完,给了我一个微笑,这个笑脸这么简单,让我忘记世上曾有过苦难,也没有值得令人神往的事情和地方。安居就是最大的幸福。

  向我介绍了农场基本的情况后,贝卡就离开了,剩下我一个人。在我感受新奇的同时,我庆幸自己很走运,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农场的工作,我近期不用继续旅行了。我还有点低烧,这是前两天露宿的结果,我确实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洗漱后,我躺在床上,感觉着农场的空气,是一种城市里没有的意境。远离公路,几乎没有汽车奔驰的噪音,静得好像可以听到几英里以外的声音。由于疲劳,我没有食欲,不想吃中饭晚饭了,最需要的是睡眠。

  农业机械化后,人们都涌向城市寻找多彩的生活,而我,走向乡村,来清洗我的灵魂,消除我的内疚。这么躺着,我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我的情绪已经不再像出走前那样焦躁了。出走前,我每日不得安宁,彻夜难眠,心痛不已,汗湿衣衫,度日如年。现在,即便我睡不着,心也不太疼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我记得我睡下时是上午,阳光能透过窗帘把室内照得温馨柔和。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我只能隐隐看到一点物件的轮廓。一丝月光从窗帘和窗户框的缝隙中透进来,给夜带来一缕神秘的影像。我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祈求我的低烧退去,明天我可以有力气干活。我起身站到窗前,开了窗户,有点微风,风声却挺大的,呼啸的夜风只在远处徘徊。这个房子周围没有人家,都是田地,可以听到远处的风。月亮很圆,星星也亮,照着大地。田野里黑乎乎一片,在深夜中,我没有恐惧感,我由衷地感激这个宁静的夜,让我内心得到平安。我又回到床上躺着,感觉身体向常态恢复。

  一声飘来的钟声让我的心悸一跳,那声音很恍惚的,是幻听还是真的?我又想到那一夜,那个夜啊,钟敲了十二下……

  今夜,钟响了一声,我开灯看我的手表,是夜里两点。我意识到可能是幻听,如果真是钟响,应该是两下。这么晚,谁还去敲钟呢?看来我的幻听幻视还存在。

十六、农家农活

  第二天,我还有些低烧,但是感觉好多了,贝卡给我的第一个工作是去玫瑰园摘玫瑰花。玫瑰花原本味道很淡,可是众多的花朵怒放,园里一片花蜜的甜味。我想到我出走的起因是要到一个农场做苦力,结果我却来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做这么美丽的活儿,我有点茫然了,甚至感到上天在开我的玩笑。

  我一边干活,一边想,我不能因为这活不艰苦,就再走掉。于是我的心情又渐渐地好起来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自我折磨?是不是我不正常?可我现在又意识到我不该跑掉,是不是我正常了?为什么要剪掉花呢?挺好看的花朵。我低头干活,很多的疑问,却不问。

  一会儿,贝卡来了,她示范我剪花,说我剪得不够彻底。她解释说:“汨倪,不要不敢剪,每朵花失去了艳丽的颜色,就要剪掉。你看,这样剪,对了,连同它下面的分枝都要剪掉。如果不剪下来,后期的花跟不上来的。雌蕊膨大的花,都要摘下的,因为雌蕊大了,就是果实。如果要看花,就不能让果实吃了营养,必须摘除发育的果实,花丛才能持久地盛开。如果要果实,就要摘除多余的花骨朵,不能让花和果实争营养。”贝卡说话的声调是慢悠悠的,她对着花朵们说话。说完话,她看了我一眼,似乎询问我是否听明白了。我赶紧点头。

  我继续剪花,想着贝卡的话。我若有所思……一些只能成长到花期,另一些却能活到底,结出果实,留下种子……

  我的另一个工作是帮助贝卡除尘。保罗的家很大,给几个大房间吸完尘时,我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除尘的工作量很大,这里周围都是土地,灰尘比城市大些,把一个大房子做得清洁明亮无尘需要很多时间。

  我太佩服贝卡了,她精力旺盛,全身心地投入到她的工作里,兴致浓厚。那个玫瑰园完全是贝卡的爱好,而不是什么农场的业务。我们还把院子里的一些瓶子进行冲洗,煮沸消毒,贝卡要用这些瓶子装家庭自制的果酱,然后到农贸市场出售。

  我们要给菜田除草浇水,还要准备一日三餐。整日的忙碌使缠绕在我心头的烦恼逐渐淡漠。泥土的香味,花草的鲜艳,繁杂的除尘工作,收拾凌乱的房间,彻底分散了我注意力。

  断断续续,贝卡会问我的个人情况,我告诉她我有父母和一位哥哥,她也告诉我她和她丈夫经营的这个农场的很多情况。当提到口蹄病的时期,她眼睛里还有些湿润呢。她说,杀死那些牛很心疼,有些牛是健康的,但是,为了阻止瘟疫传播,没有办法。损失非常大而且令人痛心。她说即便是个大男人也会痛哭,那是一段悲哀的日子。

  我想起第一天看到贝卡的时候,她那个简单的微笑。这微笑后面原来也有沧桑和痛苦不堪的岁月。

  我来农场的第二天就见到了西蒙和另外两位农工。西蒙和其他农工干一样的活,从他父亲那里领取工钱。他看上去还是个大男孩,挺单薄的。他到离院子不远处的马厩牵了一匹马,跨上马背,不紧不慢地向田野走去。远远地,他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头发从中间分开,头发长及腰间。干活时,他用头绳把头发扎起来,喝茶的时候,他就把头发散开了,而他用的头绳每天都换不同的颜色,几根头绳轮流装饰着他的头发。他时而骑马外出,时而在保罗身边干活。

  另外两个农工安德瑞和威廉都是健谈的人,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年干体力活使他们身材健壮。安德瑞做大田工作,威廉负责饲养奶牛。保罗和西蒙多数时间帮助农田工作,而贝卡则帮忙照看奶牛。

  白天,农场的人都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很少见面。晚饭时间,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聊天。保罗、贝卡偶尔和我们农工一起吃饭。安德瑞、威廉和我三个农工则每天在一起吃饭。西蒙有时和农工一起吃饭,有时和他父母一起吃饭。

  有一次,威廉建议我工作之余应该穿裙子,这样,他就可以看到我的腿,他说女孩不露腿,世界就不美。贝卡微笑地看着我,好像威廉的话并不猥亵。我也认真地体会威廉的话——女孩要穿裙子。贝卡说她总是穿裙子,如果穿裤子,她会感觉很奇怪。

十七、傍晚裙装

  贝卡的精力非常充沛,她看上去安于现状,但每日仍然不停地做这做那。

  保罗决定要将一个粮仓改造成一个展厅和一个商店。我听了感到很新奇,谁来这里参观买东西啊?可是,他们却行动起来了。首先请建筑工人在粮仓的墙上开出几扇窗户,贝卡兴致勃勃地开车去商业区买窗帘,并邀我同去。从玫瑰农场开车到最近的商业中心需要一个半小时。我出走时只带来了两套衣服,工作几天后,贝卡发现我没有更多的换洗衣服,于是曾带我去过商业中心,那次,我只是在二手店匆匆买了些衣服就回来了,这些衣服都不合身。

  这是我第二次跟着贝卡去商业区。她挑选窗帘非常耐心,歪着头看,又闭起眼睛进行想象,并问我的意见如何。但我不敢表达我的意见,因为我发觉贝卡喜欢蓝色,我却喜欢绿色。她终于选定了窗帘,我们完成了任务。我以为我们该回农场了,贝卡却说:“汨倪,我们去看看服装店,你要不要买一条裙子呢?”我的鼻子有点酸,我母亲也不曾这么关心我的,母亲是个只顾事业的人,她对家对我都没有精力去管。我不能拒绝贝卡的好意,就同意去服装店买裙子。作为一个女孩,我很久没买漂亮衣服了,这很不正常,我渐渐对这些失去了兴趣。一进服装店女部,我心里不能适应,只是低头站着。贝卡问我:“你知道你的号码吗?”她随手拿了一件花连衣裙,说:“最小号的,试试吧。”我听话地去试衣,衣服还是大,这个我已经知道。我想通过试衣传递信息给她——英国北部没有适合我的尺寸号码的衣服。贝卡看了看套在我身上的松垮的裙子,说:“可怜的汨倪,怎么办呢?我们去青少年服装部吧。”

  贝卡真是个有经验的母亲,她有女儿,知道怎么照顾女孩子。在青少年服装部,有些裙子虽然合身,但是款式太活泼,贝卡选了一件最素的12岁女孩的裙子,我穿了挺合适的。这裙子虽然素雅,相对成年人的服装还是花俏。衣裙上的图案是瓜果蔬菜,还有切菜板刀具盘子和碗,基调是棕红色,是我喜欢的颜色。和贝卡接触的几个星期,她可能看出我喜欢的色泽了。看她这么用心为我选裙子,我说我买两条吧。她特别高兴,急忙去选另一款式的裙子。

  那天晚饭后,我洗漱干净,穿上了新买的裙子,于是身上躺满了瓜果蔬菜擀面杖。裙子的领口和短袖边线条简单,没有皱褶的花边。我看着镜子里身著裙装的我,像看一位陌生人,我挺喜欢这位陌生人的。我走出房间,加入农场的晚间聊天活动。

  我的出现,果然让人们反应热烈。威廉首先跑过来摸我的小腿,他说:“感觉真好,感觉真好啊。”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反感。威廉盯着我的小腿说: “好啊,我终于看到你的腿了,你的脚怎么了?有个伤疤。”

  “那里做过手术。”我回答。

  “所以你才不穿裙子,是不是?”安德瑞问。

   “不是的,就是没有想到要穿裙子,干活时穿裙子不方便。”我一边回答,一边想,我只能感觉那个疤,却很少去看它,或说我是视而不见。女孩为什么都在乎自己的外表而我却不?我好像过去挺在乎的,但这似乎是很久以前,又并非遥远的记忆。
2011-12-20 20:2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