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世界(上)

by 海登莱希

埃•海登莱希(2002)
丁娜译(2007)

1962年春,弗兰齐斯卡中学毕业后离开父母家到慕尼黑去上大学,那时十九岁的她依然是个处女。这在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年代人们在性关系方面比如今要拘谨得多。在德国执政的仍旧是阿登纳,1968年还远远没到,母亲们一般而言要守身如玉到新婚之夜,她们自然也教育自己的女儿要这样做。人们期待年轻男子积累性经验、能够宣泄自己的激情,但年轻姑娘则必须洁身自好。弗兰齐斯卡并不想守身如玉到结婚那天,她也想积累经验,她觉得自己已经像熟透了的果子,她想知道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最终把大家都那么看重的著名的初夜拿下。但办这档子事她得找个行家,决不能找个面色苍白的学生,那些接她去跳舞的乳臭未干的学生们往往笨手笨脚。几乎有两年时间,她曾和其中之一处朋友,那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军官儿子,他瘦长而动作不太灵活。其实他们已经好得就快一起度过双方的初夜了。这时他给她写了一封长达十四页的信,信中他说自己不敢,他怕会做错什么,他宁愿与一个有经验的妇人度过自己的初夜。男人就可以随心所欲。那好,她也能、也想照方抓药:不要双手因害怕而出冷汗并发抖的毛头小伙子,不要情场上的半吊子。弗兰齐斯卡决定要亲自筛选出她的第一个男人。谁应成为她从姑娘到妇人这段人生重要路程上的老练引路人,她不想让偶然性或是愚蠢的热恋来安排。

其实弗兰齐斯卡也并非一点儿经验没有。在社交聚会、学校庆典、毕业舞会以及电影散场后,黑暗角落里不乏色情练习。汗淋淋的热手摸过她的胸脯,也曾从裙腰和紧身袜间向下摸过,但一碰到她紧紧并着的双腿就知难而退了。她最后一位男友是个结了婚的音乐教师。她父母去听大提琴演奏会时,她曾和他一起在她闺房中狭窄的床上躲在百衲被下呻吟、打滚。她甚至脱得半裸,允许他往她裸露的双乳间轻唤“我爱你”。从开着盖的手提电唱机中飘出法国诙谐歌曲“普罗旺斯的蓝色天空”,贾克斯•布雷尔咬牙切齿地歌唱着他并不相信的爱情,因为他认为所有的女人都不忠实、残酷而浅薄。

这位音乐教师抱怨他的老婆自打怀孕起就不让他碰了。反正弗兰齐斯卡觉得他并不是她想要的理想人选,他虽然颇有经验,可他的触摸让她感到匆忙和笨拙,他使她失去耐性。他不像个沉着的情人,倒像个烧过了头的蒸锅,随时都会炸裂。后来发生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音乐教师尚未进入她体内就早泄了,道过歉,穿好衣服就无地自容地逃之夭夭。不一会儿父母回来了,她假装睡着了,心中暗想:真倒霉。

接着就是中学毕业:各科考试、各种激动以及各类庆祝。后来她终于来到慕尼黑开始了大学生活。现在她给自己改名叫弗兰卡。她学罗马语族语言文学和民俗学的第一学期已经结束,但仍旧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曾几次躺在学生宿舍的毛烘烘的希腊牧羊人地毯上听凭男人亲近自己,可那都是些什么男人啊!或者是虽能引用海德格尔,却不知道如何解开乳罩的学生;或者是镜片肮脏、有口臭并穿着廉价皮鞋的助教。而且她第一学期也确实有很多事要做:报名参加该上的专题研讨班,熟悉大学、图书馆和学生生活。她找了间房子,不久又得搬家,因为房东骚扰她。而且他也确实并非她心仪的那种男人,是个秃头、足穿拖鞋的肥胖单身汉。早晨他总是边敲她的门边沙哑地喊道:“施泰因梅茨小姐,您为什么把自己锁在屋里呢?我只不过是想对您好点儿。”

假期里她和女友一起到法国,在布龚特帮助摘葡萄。干活多,挣钱少,但十分有趣。可在所有收获葡萄的帮工中,她仍旧没有找到愿与之共度初夜的那位男子。那是些友善的农民,他们的双手因劳作而粗糙。和他们可以一起欢笑、歌唱、干活和畅饮葡萄酒,但激情就难以想象了。此外所有帮工都集中住宿,姑娘们住在一个粮仓,小伙子们住在另一个粮仓。

第二学期弗兰卡不得不找一份零工,因为他父亲寄给她的那点钱不够开销。她在她住的郊区当邮递员,每月可以挣八百马克。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差事,但早晨五点就得起床,五点,这太恐怖了。十月初的早晨五点连鸟还没有叫,最后一批酒鬼还在昏睡,最早的有轨电车还没有开始行驶,就连运送垃圾的车辆都还没有上路。五点钟怕影响房东还不能洗漱,为了能清醒过来,弗兰卡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窗户放冷空气进来。她站着吃块面包或是吃点巧克力,喝杯黑咖啡,接着就得上路了。五点半弗兰卡必须赶到她供职的邮电分局,她的两位同事分别是瘦胡戈和胖瓦尔特,前者几乎一言不发,后者则总是喋喋不休。瓦尔特所谈则不外乎性以及他和自己的老婆是如何做爱的。要是碰上瓦尔特上厕所,胡戈就会说:“他根本没机会做爱,他老婆早就跟安联保险公司的一位私通了,让他戴了绿帽子——你可什么也别说啊。”

瓦尔特带着弗兰卡送了几次邮件并给了她一些指点。他告诉她哪些特别丰满的妇人或是热心的年轻姑娘会在特别阴霾的天气给可怜的邮递员送上白酒和热吻。可弗兰卡对妇人和姑娘没兴趣,至于男人嘛,瓦尔特则无可奉告。

如今弗兰卡已经能独立送邮件了。每当她把所有的信、报纸和明信片按着街道和门牌号整理好后,就骑着邮局那种有两个大兜的、沉甸甸的黄色邮车出发了。

这天大约七点钟她送完了邮件,打了个哈欠,在胡戈的奶酪面包上咬了一口。此时瓦尔特正在用一张明信片的边角剔净自己的指甲,他顺便念出明信片写的字:“‘亲爱的母亲,问候你,你的克劳斯。又及:也许我不久会去看望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他从来没来过。也许他这些毫无意义的明信片最好就不该给那个可怜的女人送去。”

弗兰卡间或也读明信片,她认为人们所写的几乎全是些无聊的东西。其实有趣但不知为什么让人费解的总是明斯特某位疯子写给赫尔德尔大街年轻女兽医的明信片,那是些用铅笔潦草写就的明信片。前不久他写道:“未来!魔术!当!”今天他又写道:“欧洲,你是接受坚信礼小伙鼻子中的鼻牛儿。让我们到阿拉斯加去。戈特弗里德•本。”这是怎么回事?戈特弗里德•本不是个著名诗人吗?难道他竟写什么鼻牛儿?这些寄给一位女兽医,传递的又是什么信息呢?除了这位女兽医,弗兰卡的投递区内还有三位大夫。这是件好事,因为总有很多试用品寄来,给医生的样品、维生素片,她可以扣下一些。

在邮局的工作让弗兰卡逐渐有机会窥见一些男人的心灵。例如住在新教堂街的阿尔贝特•马特斯,为什么他总是穿着敞着的浴衣给她开门呢?不错,他还穿着条裤衩,但此外就一丝不挂了,敞着浴衣,光着脚。当她把信件递给他时,他总是挖苦地说:“没别的了?”她本想把邮件扔进信箱,可每次那人都能听到或看到她来。他打开门,亲手接过信件,但当她转身要走时,他总轻轻地在她屁股上拍一巴掌。有一次她甚至想,随它去吧,干脆就让阿尔贝特•马特斯来当初夜情人吧,他看上去也愿意。但她觉得他还是不符合自己的标准,他胸口上有毛,这让她很是腻歪。她不想让自己的脸贴在这样毛烘烘的胸口上。

她对自己有些丧失信心。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要是她这么挑剔的话,就是到二十五岁她也嫁不出去。不,不要想这些。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复杂呢?她坚信,一旦有了突破——考虑到要办的事,这个词用在这里可谓贴切——接下来与男人周旋就易如反掌了。那她就可以今天有一桩风流韵事,明天有一段色情故事了。只要先开了头,克服了这一不利障碍,也许她最终还能经历真正的伟大爱情!她希望自己能有个美好的初夜,因为她从所有女友们那里听到的都是灾难性的第一次:偷偷摸摸、疼痛难忍、毫无经验、暗中摸索,最终以苦涩的失望之泪洗面。经历了这些以后需要很大的勇气才敢尝试第二次。不,她不想这样。她的初夜应是明亮的,在一张大床上,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是兴趣高涨地去做。他的乐趣要足够感染她,让她以后对这种事永远有兴致。弗兰卡想,为此值得等待和期盼。

有一次她几乎如愿以偿。在她负责投递的区域内住着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他大约四十来岁,看上去稍有倦容,但仍旧风度翩翩。有一天早晨他走近她,递给她一张二十马克的钞票。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很好闻。

“您叫什么名字?”他问道。“弗兰卡”她答道。他赞赏地扬起了眉毛。

“有意思,”他说,“弗兰卡。您听好,弗兰卡,要是有这种笔迹的信到了邮局”,他边说边给她看一个长信封,上面有倾斜的、蓝色的、看上去像是女人的笔迹,“请不要扔到信箱里,任何时候都不要往信箱里扔,弗兰卡。车库的门总开着,请把信放到上面左侧第一个颜料罐的后面,那里总有一张这样的钞票在等着您。弗兰卡,我亲爱的,我们互相理解了吧?”

他们互相理解了,弗兰卡感到:他是个行家,她想要他,这个男人,立刻,就在车库里。但他只是又冲她挤了挤眼就回房子里去了,她看见他的老婆正在厨房里洗碗。

三天以后来了这样一封信。弗兰卡自然小心地拆开了信并读了它。不来梅一个叫乌拉的写道,她几乎等不及在周末见到他。她将去车站接他,无论天多冷,她都不会穿内裤,这他应该明白。“这样”她写道,“你就可以立即给我,在离得最近的门厅、在咖啡店的厕所中、在电梯里。然后我们融入人流,那我就可以拥有那种脸色,你知道的,灿若桃花的脸色。”

我的灿若桃花的脸色!弗兰卡用颤抖的手指把信重新粘好。她多么希望自己也终于能拥有“那种脸色”!现在她日夜所想的就剩下性了,但那位漂亮男人她再也没见着,只是在放那位女人用蓝色笔迹书写的信时,颜料罐后能定期见到他的二十马克钞票。有几天她也没穿内衣,但毕竟已是十月初,她送邮件时冻了个半死。尽管如此,在牛仔裤和毛衣下不穿内衣确实有一种轻佻、冲动的感觉。

她梦见约翰•F•肯尼迪,他当时是备受赞赏的美国总统,作为男人她很喜欢他。虽然那年获得诺贝尔奖的是约翰•施泰因贝克,她偷偷地读安妮•戈龙的安格丽卡小说,那里面满是情欲的呻吟。

她终于遇到了他。

那天她送完邮件正骑着车回邮局,他在自行车道上走。她按了铃,他转过身,打了个道歉的手势躲向一边。他高高的个子,金黄色头发,眼睛的颜色令人难以置信地浅。他咧嘴笑着瞧她的样子很不寻常。“对不起!”他喊道,她再次向他转过身并做出一脸坏笑。“留神些,漂亮男人!”她喊道。

她在邮局停放好沉重的自行车,拿着空兜走进了屋,胡戈正在用勺子吃着他的草莓凝乳。她结了账,把挂号信存根整理好放入一个文件夹,为第二天做了一些分类性准备工作。她准备把《时代》周报和《明星》杂志拿回家,乌姆巴赫街的退休女教师第二天星期五得到这些报刊就足够了。然后她对胡戈和瓦尔特说:“再见,你们这俩蠢货。”胡戈说:“我们爱你!”瓦尔特则说:“总有一天我得揍你,或者我跟你在公用厕所干一场。”她想,别,可别是你,接着走了出去。刚过十一点,要是抓紧的话,她还能赶到大学去听十二点关于福楼拜的讲座。福楼拜对艾玛•包法利浪漫的多愁善感的愚蠢性所做的几近残酷的客观描述对她是剂良药。

他站在门外,靠在墙上,一边坏乐一边抽着烟。弗兰卡想:就是他了。

她径直向他走去,拿过叼在他唇间的烟卷,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把它插回了原处。

“邮局的克里斯特尔?”他问道。“我怎么不认识你呢,我一直以为自己认识所有漂亮的女人呢。”

“也许你不在我负责的区。”弗兰卡说,这时她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以至于她怕他看出来。

“军用机场,”他说,“我是那些奇异而有魅力的飞行员中的一员。”

后来她得知,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士。但他喜欢说自己是个飞行员,以便在女人那里显得更有吸引力。他是来自乌尔姆的钳工,志愿兵,三十五岁,他在军用机场差不多还要呆上一年。

“军用机场,”她说,“啊哈,他们不让女孩子去那儿。跟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在一起太危险。”

“我是海因里希。”他边说边向她伸出了手。“弗兰卡。”她说。他问道:“你真是邮递员吗?”

“不,”她说,“我是大学生。”他笑了。

“噢,惹人喜爱的女大学生们,”他说,“总是那么聪颖,对实际生活却一无所知。”

“实际生活是什么?”弗兰卡问道,“如果你了解实际生活,那就展示给我。”

海因里希笑了,踩灭了烟卷,挎起她的胳膊,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彼此熟悉的老夫妻。

“你周末做什么?”他问。弗兰卡答道:“我跟你在一起,你给我讲解什么是实际生活。”

他停下脚步,坏笑了起来。“你们女大学生一般不是总扭扭捏捏的吗?”他说,“看来今天我运气不错。那好,我星期六开车去兰茨贝格,那儿的一位朋友结婚,盛大庆典。你愿意一起去吗?”

那还用问。她恨不得马上就出发,就现在。她不愿松开他那温暖、结实、充满阳刚之气的胳膊。可他们走到了她住的地方。

“我住这儿,”她说,“你得按泽胡贝尔家的门铃。”

“我会按喇叭的。”他说,“像这样。”

他模仿着喇叭的声音,神经质的意大利人开着他们那微型菲亚特就是这么按着喇叭在街上疾驰而过的。然后他弯下身吻了弗兰卡,这可不是毛头小伙子的吻,而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吻,他知道他想要什么。这个吻是坚决的,具有挑逗性,虽短暂,但目的那么明确。弗兰卡的膝盖都酥了。

“还是今天这个时间?”他问道,她点了点头:跟今天一样。为什么不是今天?现在,她多年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近在咫尺了,她怎么能等到星期六?

他走了,她甚至没有勇气目送他。她坐到了门厅的台阶上,一直等到呼吸平静下来,她才上楼走进自己租的带家具的房间。

星期五到星期六的那个夜里她失眠了。她洗了盆浴(每周她可以用一次泽胡贝尔太太的浴盆),全身抹了护肤膏,剪了指甲,做了头发。她企图在一夜之间变漂亮。早晨她着急忙火地送完了邮件,跑回家穿上最窄的三角裤、最紧的牛仔裤、最漂亮的体恤衫。金色的十月,艳阳高照,她把三角裤又脱了,只穿了牛仔裤和体恤衫,光脚穿了双体操鞋。她坐在窗边等着。

他来了,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车,他按了喇叭。她动弹不了了,就是动不了。最后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洗手池那里的镜子前,看到自己那张姑娘的面庞:如此潮红、如此渴望。

她又回到窗前,他靠在车身上正在点一支烟。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了。

她奔下楼梯,背着小小的旅行袋尽量从容地向他走去。“哈罗。”她打了个招呼。

他们两人互相审视地打量着对方。事情进展得毕竟有些快,他们在评判对方。他们评判的结果是满意,彼此都满意。她又拿过他的烟吸了一口,他把她的旅行袋扔到后座上,他们上了车开走了。

“海因里希,”她说,“我有个秘密,但这个秘密我今天晚上才告诉你。”“我热爱女人的秘密。”他说,“什么秘密,是不是你结婚了,小大学生?”

“是色情方面的。”弗兰卡说,他笑了起来。

“这类秘密我就更喜爱了。”他说。他左手握着方向盘,把右手放到她膝上。

他们行驶在车辆不多的公路上,两侧是绿色的草地,上面有母牛在吃草。艳阳高照,微风习习,金色的树叶还挂在枝头,但已做好脱落的准备,仿佛弗兰卡在内心已做好失身准备似的。弗兰卡像包法利夫人在她的婚姻初期一样,在通晓各种理论之后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进入美妙的性爱氛围。

海因里希讲述着军用机场里发生的故事,他不时说些傻乎乎的俏皮话:“飞行员,你们是一道绚丽的风景,可黑森林却是最美好的季节!”她讲起了民俗研讨课,在课上她得做个有关小圆面包形状的专题报告。她问他是否知道,小圆面包是模仿女人的阴户成形的?他笑得几乎无法继续开车。他们笑傻呼呼的战士、笑更傻的大学生。弗兰卡感到无拘无束、幸福而满意。她想:再过几小时我就过了这关了,今天这位是一定不负重任的。

他们在一个老式旅店里开了个双人房间。双人床是由两张单人床拼起来的,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房间在阁楼上,面朝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喷泉。弗兰卡把窗户整个打开,伸展着胳膊躺在一张床上,姿势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似的。海因里希进了浴室,撒了泡尿,冲了个澡,在凉水下发出噗噗的声音。他走进房间后才把牛仔裤裤门的拉锁拉上,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这么干,甚至当他们在饭馆上完厕所后都如此。弗兰卡经常看到这一情景,觉得此行径可恶之极。可海因里希这么做却让她觉得煽情。他光着上身,胸口上没有毛,不像住在新教堂街的阿尔贝特•马特斯。弗兰卡每接触一个男人都要先不引起注意地搞清楚他胸口上是否有毛,要是有的话,就根本不予考虑。在海因里希身上她假设一切都是完美的,结果一切不出所料——都是完美的。

海因里希端详着她,感到她已做好准备。他有过不少女人,所以能够立即嗅出性欲的特殊味道。他没有解开鞋带就把弗兰卡的体操鞋拽了下来,把牛仔裤从她腿上扒下来,把她的体恤衫向上撩起。

“噢……”他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道,“没穿内裤。”接下来又说:“漂亮的胸脯。”

他吻她的胸脯,迫不及待地褪下自己的牛仔裤。弗兰卡用双臂和双腿拥住他小声地说:“海因里希,我的秘密是: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他沉重地压在她身上,先前胀得硬邦邦的阴茎一下子疲软了。

“倒霉!”他懊恼地说。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她。他们不得不笑了起来,互相拥抱,在床上打起了滚。他喊道:“这怎么可能,你多大了?十九?这些年你到底都干什么去了?你为什么还要装得很有经验,立刻跟最先碰到的任何一个男人去旅馆?”

“因为我知道你是最佳人选,”弗兰卡说,“我一直在等待着合适的人。”

“难道我是那个合适人选?”他不相信地问道。

她点点头。“你是个行家。”她说,“是个行家,也是个能手。这能看出来。我想要一个这事干得漂亮的,跟他做爱能有乐趣。”

他光着身子坐在床上,尴尬地用手从裤兜里摸出香烟盒并给两人合点了一支。

“我想人们总是办完事才抽烟吧?”弗兰卡洒脱地问。“嘿,至少这你倒知道。”他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叹了口气说:“真倒霉。头一回做爱尝不到甜头,至少跟我谈起过这个话题的所有女人们都这么说。这是我必须得告诉你的。”

他躺到她身边,往房顶上喷着烟。

“没错,”他接着说,“我有过不少女人,但还从没遇到过一个处女。大多数男人偏爱处女,我可不。我碰到处女就溜了。开溜或是运气好没碰到。真该诅咒,现在你跑出来了,你这个小女大学生。”

“总得有人出这把力吧,”弗兰卡说,“所有我以前遇到的男人都太蠢。现在你可千万别扫我的兴,让我耷拉脑袋。”

“耷拉这词用得好,”他自嘲着指了指自己缩小了的鸡巴。

“这个我们马上就能让它斗志昂扬。”弗兰卡说着把那玩意握在了手里。她滑动的手真地让它硬了起来。

“会有些痛,”他嘟囔着并很快地往她身下垫了一块毛巾,“而且还会出血。”

2011-10-09 07:2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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