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远处天鹅飞越桥梁的声音“

寒夜里《天鹅之歌》在耳畔回旋，震颤心底那一抹无以名状的忧郁。掠过无眠的簌簌树梢，隐约传来海子的诗句，“夜里，我听见远处天鹅飞越桥梁的声音/我身体里的河水/呼应着她们”。在某个时刻，总有一首曲，一阙诗，跨越时空，准确无误地回应某种思绪，拨动心中频率未知的那根弦。此谓共感共鸣吧。

西方民间相传，天鹅将死之际， 其啼至哀，凄美动人，因此后世將大师生前最后的作品，称为天鹅之歌。舒伯特1828年过世后，出版商将他的十四首曲子集结出版，第一到第七首是瑞尔斯塔（Ludwig Rellstab）的诗，第八到十三出自海涅（Heinrich Heine），最后一首的作者是赛德（Johann Gabriel Seidl）。因为歌词出自三个诗人，不具连贯性，《天鹅之歌》并非严格的套曲。

《天鹅之歌》最有名的是之四，《小夜曲》。 据说有次在一家餐馆，舒伯特激情澎湃，朋友见状，赶忙在餐巾纸上画出五线谱，舒伯特握笔疾书，顷刻间美妙的音符如潮水般涌将而来。“Softly through the night my songs implore you”, 从此，《小夜曲》的天籁之声飞向温柔月光下的每一方土地。这个故事有多种版本，大概是为了印证舒伯特作曲之神速。舒伯特的大脑，必是每个细胞都浸满了音符，随手一写，美妙的音乐即如初春的山涧，奔流直下，飞泻人间。

舒伯特短短31年的生命中，除了歌剧，交响曲，弦乐四重奏，钢琴奏鸣曲 ，小提琴奏鸣曲之外，仅艺术歌曲就创作了600多首，被誉为“歌曲之王”。 《冬之旅》，《美丽的磨坊姑娘》，《天鹅之歌》是舒伯特最著名的声乐套曲。

因为喜欢，曾译过《冬之旅》套曲。在舒伯特一月的诞辰日之夜，沉浸于忧伤迷人的旋律里，我的心之上，一只天鹅拍动翅膀，飞行于无边星辰。没有羽翼的我，“不能用优美的飞行来呼应”， 只能一遍遍倾听一只美丽的天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绝唱，以笔，以心，走入他的歌声，纪念一个伟大的音乐之魂。我看见他镜片后纯真的眼眸在静夜闪烁如星。

舒伯特年少时曾叹道，“如果有钱买纸，我就可以天天作曲了”。这个一生备受贫困折磨的音乐天才，为作曲而生，为作曲而活。 他说，“世人最喜爱的音乐，正是我以最大痛苦写成的”。忍受着饥寒病痛，他的笔端却流淌着美妙的音符。“有一只天鹅受伤/其实只有美丽吹动的风才知道/她已受伤/她仍在飞行”。

我有时想，是什么让舒伯特谱写出这些优美而伤感的歌曲呢？　可以肯定，舒伯特有着细腻的情感和忧郁善感的性格底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给了他这么丰盛的灵感？谁又是他的缪斯女神？

据说，舒伯特绰号“小蘑菇”，因为他身高只有1米57，圆乎乎的脸。身高的不合格使他幸免兵役，但这或许也使他因而失去女士的青睐。而同为浪漫主义作曲家的李斯特，相貌英俊，迷倒无数贵妇小姐。上天，你为何给了舒伯特绝世才华，却不赐他以财富同爱情，让他拥有健康与幸福？假如舒伯特能够多活几年或几十年，那必定会有更多美妙音乐流传于世。

网友降Ｅ在网上说，“西贝柳斯虽然长寿，但他生命的后30年基本没有创作。作为芬兰的国宝，他被国家重金供养。相比之下舒伯特贫穷潦倒，病死于创作高峰期”。可怜舒伯特，《冬之旅》卖给出版商时，也只有《菩提树》一曲得到了极微薄的报酬。总在离世后，天才的价值才被世人认可。为什么？

舒伯特的浪漫史，我好奇了两三年，也一无所获。最近在网上看了一部电影，《大师的情人－－舒伯特传》。舒伯特美妙的音乐贯穿全剧，情节当然都是杜撰的。剧终时，舒伯特与美丽的菡娜失之交臂，只有音乐，是他唯一能够拥有的爱。

没有爱人，没有财富,　舒伯特只有音乐,　他将永恒的精神财富留给后世。《致音乐》歌曰,“可爱的音乐,我忠心感谢你;可爱的音乐,我感谢你”。可爱的舒伯特,　我们衷心感谢你，感谢你美妙的音乐。 如果有一天能够到维也纳,　我要献上一束花，给一只曾经受伤的美丽天鹅。